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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狼群相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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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冷入骨髓,越下越大。阿青无力地伏在马背上,冰冷的雨打湿了他的发,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流进他嘴里。他肩头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又渗了出来。倏地,他似呛了口雨水,低低地咳嗽几声,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半晌,他伏马背上喘息。冷雨冷风,让他接连打着寒战,开始发抖。他冻得僵硬冰冷的手摸上自己的额头,滚烫!苦涩地一笑:“小灰,难怪会如此怕冷,原来是……病了,多少年没有生病了?”小灰轻轻地嘶叫一声,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直管走路。
“小灰,知道吗?真羡慕你是……马。今天那小姑娘,把马比成奴隶,其实,是玷污了你们。咳咳……小灰,知道吗?我曾经想,真的很想好好当一头奴隶。咳咳……是,小灰,是我自己……以为我想好好当一头奴隶。其实,我心里,心里早存了逾越之心……咳咳,我……如果真的当自己是奴隶,怎么会……怎么会妄想当主人的哥哥?如果不是我想当主人的哥哥,主人,他怎么会那样待我,怎么会?”一道闪电劈下,阿青抬了抬眼睛。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腰间解下一只包扎的紧紧的小布袋,颤抖着打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玲珑出现在粗糙的掌心中。“玉玲珑,本来就不是阿青……配带在身上的……即使他叫卓长青。他也不配。”他紧紧捏着玉玲珑,将它重新放回布袋,随意放塞入怀中,将脸贴在马脖子上,:“玉玲珑……玲珑,那个小姑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善良……她帮阿羽,就如多年前帮阿青吧?她可记得贱奴阿青?她真的……觉得奴隶也眼他们一样,也配得到人的情感吗?主人……是喜欢着她吧?她其实,也并不是婢女是吗?其实很久前就应该想到,夜明珠,青海骢……怎么可能是一个婢女所有?其实,阿青明白,真的事明白:即使变成了卓长青,也不配得到……那怕是个女婢的爱意……”
“她说‘小棒打可受,大棒打要逃,’这样,是为了主人好……阿青,以为她说得对。其实……死了会更好,死了就不会连累……主人,候爷,不会连累娘亲!这样的阿青,卓长青,这样的奴隶、儿子,活着为什么?活着有什么用?死了真好,真好……
意识渐渐的模糊。
忽然听到几场凄历的嚎叫,小灰嘶叫一场,腿一软,跪倒在地,阿青马上摔下,翻滚着后背着地,剧痛中呻吟一声张开了眼睛。迷茫中,又听到嚎叫,阿青猛然清醒:狼,狼群!
嚎叫声此起彼浮,连成壮观恐怖的一片。应该有数十头之多,如此多的狼聚集在一起,围杀目标,几乎是必胜。是什么,让这些狼聚集在起群杀?
阿青下意识铁板桥想直接站起来,却一下子重重从新跌倒,他捂着胸口咳嗽片刻,挣扎着慢慢站直。手按在腰刀之上,挺拔如标枪,直视狼嚎方向。几点星星的火光,在雨中如同萤光若隐若现。狼嚎之中间或听到几声人叱,其中还有两个女声。
毫不犹豫地,阿青回身去解长弓。小灰可怜巴巴地伏在泥水中,瑟瑟发抖,看到阿青,不好意思地鸣叫一声。阿青摸了摸它的脖子,“不怪你,我……也许回不来,自己逃命去吧!”说完摘下弯弓,将弯弓背在肩上,箭筒别在腰间,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握住铁枪,大步向狼群走去。
近了,才知道这里人狼激战已经持续良久,到处都是狼尸,一把长剑插在一只狼的肚子里已经折断。愤怒的狼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有条不稳地向围在中间的三个人进攻。三人看似两女一男,背靠背相互保护,可已经精疲力竭,手下挥舞的兵刃越来越慢。
阿青看到一个小坡上,立着一头白狼,体型明显大出其它狼,他威严立在那儿,如同一座小山。他间或仰天一声嚎叫,立刻有群狼响应。阿青知道,这就是狼王。只要杀了狼王,群狼自散。
他单膝跪地,取弓在手,搭上三只白羽。手在发抖,拉不开铁弓,他闭上眼睛,用力握紧铁弓,再一次拉动,肩膀上的伤口开裂,大股的血流了出来,他不管不顾,刚要松开弓弦,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分明看到一头狼冲开了那三人组成的刀幕,灰色的狼身矫健地向一红衣女子扑去,尖利的爪牙搭上将要搭上红衣女子的肩膀,那女子惊恐地大叫。箭头一转,流星赶月,三只箭齐齐发出,一只射在那狼的脖子,一只插入那狼的肚子,一只射中它一只眼睛!
那狼连哀嚎一声,落地尸体抽搐。狼群大乱,停止围攻那三个人,齐齐看向山坡狼王。
狼王对着阿青的方向扭过头来,身体忽然跃起,快如霹雳闪电,向阿青扑过来。阿青抽刀,狼王已经张开大口,闪电般的向阿青咽喉咬过来。阿青在地下翻滚,狼王铁鞭似的尾巴扫在阿青胸口,阿青仰天吐出一口血来,一声高吭的狼嚎之后,狼王的利爪搭上阿青的肩膀的同时。阿青手中刀下意识用力向前堆……肩膀剧痛,眼前,看不到闪电看不到狼王,一片的漆黑,狼王口中腥臭的气带着热气扑在他脸上。终于,要死了……没想到是这样死法。阿青唇边凝起了微笑。静静地闭上眼睛。
黑暗,从小就熟悉的黑暗,死,应该是怎么样的,不知道。这样一个杀了师傅伯父,害了父亲母亲,害了小山,不仁不义不孝的灵魂,应该走入地狱!
地狱,又是什么样的?疼!无修止的疼痛,从小就熟悉的疼痛,这就是地狱的感觉吗?如果身体疼,就可以补偿自己的罪过,就可以让主人,让候爷,让娘亲好过一些,那么,疼吧……生生世世……
不,不仅仅是疼,有温暖的手在轻抚着他的伤口,他的脸,有轻柔的女声在轻轻叹气,:“孩子,可怜的孩子!”
他开始发抖,多少次,梦中出现的情形:母亲,温柔地抚着他的伤口,他的脸,母亲慈爱的目光看着他温存的叹气:“孩子,可怜的孩子。”
娘亲!阿青叫出声来。娘亲……布衣荆钗,母亲对着他慈祥地笑……可母亲离他那么遥远……娘亲!他想走近娘亲,却迈不动步子。他奋力地挣扎,全身发烫。原来,阿青是生了病,娘亲,阿青病了,很难受,很疼……您可以,抱抱阿青吗?
“你是只奴畜,你怎么可以生病?你有什么权力生病?生病是公子们的事,你给我起来,起来。要生病当了大公子再生……”冷水、柴棍、皮鞭、发钗……
“娘亲!”阿青瑟瑟发抖,:儿子不敢生病,再也不敢……“娘亲!”原谅阿青……不,娘亲已经不可能原谅阿青,阿青不孝,让娘亲蒙受屈辱……阿青不配活着,不配……娘亲原谅。
“孩子,好孩子,娘亲在,在你身边呐,娘亲在给你擦脸。擦擦你就会舒服……喏,这是娘亲的手……娘亲的手拉着你的手呐。”
粗糙冰冷的手被温暖的掌心包围,从未有过的安宁慈爱……梦幻中母亲的感觉,从手心传入心底……阿青全身僵化。娘亲?是娘亲?您原谅了儿子?可是……并不是娘亲那种江南口音,是……猛然睁开眼睛,眼前由模糊到清晰。
“好孩子,醒过来了!我就知道你命大有福,不会有事!”一个已经近了中年的美丽妇人,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右手举在她的脸前。
她美丽的眼睛里含着泪,慈祥关切地看着阿青,离他脸的近在咫尺。
阿青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