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相逢》一穹二白

30、武林大会——义庄 “是你

　　“是你。”
　　罗织稳稳接住刀，有些惊讶。
　　“不错。”柳翛从暗处出来，面对着众人，“是我。”
　　“罗少侠，你们这阵势是在做什么呢？”
　　“对了，意正兄呢？”
　　罗织神色莫辨：“江意正……死了。”
　　“啊……”柳翛短促的惊呼一声，呢喃重复，“意正兄死了。”
　　他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满脸哀色。
　　“意正兄怎么离世的，武林大会上并不允许伤人性命。”
　　罗织凝重道：“江兄死因不明，但绝不会是我天宝山弟子动的手。”
　　天说变就变，明明刚刚入林时艳阳高照，这会却天色昏昏，似乎要下雨。
　　两方弟子现在清醒了不少，幽篁谷死了大师兄，他们悲愤之余想要报仇，可现在冷静了才发觉问题，天宝山就算要杀人，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况且，江意正的死状，像极了近几日的凶杀案。
　　浩然阁那边还没查出出眉目。
　　柳翛自出狱那日后就再没见过沈青。
　　罗织领着一众弟子打算出林。
　　山岭深处却忽然想起扑棱声。
　　“罗少侠。”
　　柳翛侧首，可原地哪还有什么人，只有一具被鸟啄烂的尸体。
　　罗织是假的，那些弟子也是假的，真的只有江意正的尸体。
　　灵力更浓了，几乎要将人溺死在其中。
　　一大群黑鸟嘶鸣着从昏暗里冲出来。
　　它们的嘴里衔着血肉。
　　“该死！”
　　柳翛低骂一声，躲到了树后。
　　黑鸟蜂拥而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柳翛倚着树喘息，是被吓的。
　　雨滴落了下来，山林里沁骨的寒意冒头。
　　“老大，外面下雨了呢。”
　　墨绿衣服的少女把窗户合上，手上端着一盏油灯。
　　沈青端坐在桌前，案上几踏纸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少女把油灯搁在桌上，说：“老大，歇一会吧。”
　　沈青忽然有些烦躁的用手抵着额头。
　　“白歌，你说什么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杀了三个门派少主呢。”
　　白歌只是个端茶送水的小丫鬟，并不懂那么多，但是她话本子看了不少。
　　“同福客栈是万剑阁的产业，武林大会这个紧要关头看守是不可能疏忽的，老大你说杀人的有没有可能是万剑阁的人?”
　　沈青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调查下来的结果却表明这事儿似乎真的和万剑阁没有关系。
　　没继续这个话题，白歌换了问题：“大小姐死了，阁主那边怎么说？”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沈青这几日因着这几桩连环杀人案焦头烂额，没想到外边的事情还没解决，自己家里先被人给偷了。
　　几条人命重重压在她心上，搞得她几天几夜都没睡好。
　　“别提了，大小姐去后阁主越发阴晴不定了。”
　　沈青这几日为了查案把大小姐玉兰奚的尸身扣在义庄里，惹得玉明星很不快。
　　白歌接话：“大小姐也是可怜……”
　　“这里死的谁不可怜。”沈青把几张肖像全部挥落在地上，“真就他爹的邪门了！”
　　“六个人，都是折骨掏心的死状，死因却各不相同。”
　　白歌知道沈青心里烦躁，逐一把肖像捡了起来。
　　“钱三春，卢玉成，玉兰奚……”
　　“老大，他们好可怜哦，年纪轻轻就死了。”白歌说，“话本子里这样死人都是一场献祭，老大，他们不会被人献祭了吧？”
　　沈青用书卷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小白歌，这样的邪术都被灭了好多年了。”
　　白歌嘿嘿傻笑，她还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
　　话虽如此，但白歌的话还是让她上了心。
　　江湖朝堂上的荒唐事，她知道不少。
　　几十年前观明皇帝求长生，烹幼儿；数年前，增强内力的秘籍散落各地引人疯抢；又如昌和镇巫门余孽一案，杀人血祭……
　　诸如此类的事件在江湖中层出不尽，屡禁不止。
　　但这次的案子，涉及太广，上有贵人魂消，下有小民惨死，作案的人却连个影子都没留。
　　衙门里，沈青又捋了一遍这个案子。
　　那些亡去的人的信息全部摊开在眼前。
　　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生辰八字也不同，唯一相同的点是死法。
　　沈青在昏暗里翻阅典籍，浩然阁里有全部留存的，能够被人称之为邪门外道的秘籍。这些东西藏在暗处，见不得光。
　　角落里，一卷尘封多年的案卷破破烂烂。
　　沈青新官上任，对浩然阁旧事了解不太太透彻。
　　云山十三城案。
　　沈青摊开案卷，一枚陈旧的纸片落了出来。
　　神仙作恶。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她一向不相信鬼神之说，只当是十数年前某个大人的喜好。
　　半晌她合上卷轴，没有把它放回去。
　　她见不得冤假错案，也见不得无头悬案。
　　一摞摞卷宗画像堆在一起，拢出一片暗色，沈青就立在那里，莫名的，她心头不安。
　　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趁着雨夜，沈青独自去了义庄。
　　九方城的义庄众多，八方皆有，但距离这几次案发地最近的义庄就在无方林外围。
　　今日武林大会刚刚拉开序幕，无方林四周都有兵士把守，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禀到玉明星和百里竹心的案上。
　　沈青特意抄了条小道偷摸进了义庄。
　　义庄里燃着香，黑暗里有扑动翅膀的声音。
　　虚无，无边的虚无。沈青察觉这地方不对。
　　柳翛被一大群黑鸟撵着，一路跌撞到了义庄，他有遇到兵士，可那些兵士对他的闯入似乎毫无所觉。
　　他只能狼狈的逃窜，躲到了义庄里。
　　一踏入院门，柳翛就暗道，遭了！
　　前有狼后有虎，身后黑鸟逼近，身前惑人心神的异香扑鼻。
　　院中起了个血色的阵，黑袍术士摇铃起舞，晦涩难懂的咒文荡在耳边。
　　游魂开道，亡人借路。
　　半空中浮现几个虚影，赫然就是近日横死的几位。
　　他们飘忽着，术士拂尘一扫，人手一盏幽幽蓝光的灯。
　　他们像是指引这什么，身后的黑色浓稠如墨，一团莹白的光从里面诞生。
　　是一个青年，一个病弱苍白的青年。
　　容颜清俊，青衫落拓。不同于其他鬼魂的凝实，他淡的快要飘散。
　　术士忽然跪地，喉咙中发出类似哭声的呜咽。
　　师傅，师傅。
　　术士喃喃。
　　黑鸟短暂的停歇，又疯了似的拥住柳翛，将他推向那个青年的魂魄。
　　鬼魅般地，术士猛地掏出匕首，直取柳翛要害。
　　“你终于来了。”
　　术士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散灵者。”
　　柳翛灵巧避开，溃散的黑鸟又聚作一团，齐力攻向他。
　　黑鸟变得嗜血，每一次进攻都要啄咬皮肉。
　　“你是谁！”柳翛厉声问道。
　　他躲避术士的同时还要解决黑鸟的攻击，手起刀落，黑鸟的尸体一只接一只的落地化作腐肉。
　　术士哑笑并不回答，埋头攻击。
　　密集的攻击里，柳翛逐渐招架不住。
　　岑涟这个慢乌龟，怎么还没来！
　　柳翛心中暗骂，明明早就给岑涟传了信，却迟迟不见人影。
　　黑鸟几乎死尽，但术士显然不是吃素的，他的一招一式皆是狠厉非常，虽然算不上高手，但柳翛能感受到，这个术士的招式里夹杂了灵力。
　　灵力，灵力，柳翛修了那么多年的仙法，头一次对付仙法如此吃力。
　　当初在青云山上，如此微薄的灵力还抵不过他一挥手的功力，如今他却应付的如此狼狈。
　　术士不耐与他周旋，口中念念有词，忽然灵力大涨。
　　柳翛面颊上划拉出几道血痕，衣裳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得很，气愤得爆粗口：
　　“你大爷的，你个龟孙有本事别用灵力！”
　　术士蓄力，柳翛骂骂咧咧，心中也默念着咒，只是山中灵力稀薄，聚灵的咒语怎么也不生效。
　　“龟孙，做什么呢！”
　　柳翛气急，东躲西藏的时候往术士身上扔石头，希望打断他的动作。
　　不是他天真，只是聚灵咒久不生效，术士又快吸收完灵力，他不论怎样都逃不掉。
　　但是有一点，他记得师傅曾经说过，如果将来遇到打不过又逃不掉的敌人就打断对方施法，好歹能拖延点时间。
　　至于如何打断施法，那是一个简单粗暴，直接干扰对方起势就好。
　　山川草木，借我玄灵。
　　借我玄灵，借我玄灵。
　　柳翛力竭。术士攻击不断，灵力在不断的结印中积蓄完毕，扫过的拂尘带出一片排山倒海的气势威压。
　　柳翛节节败退，眼看灵力化刃要横到身前，他又念了一遍借灵咒。
　　山川草木，借我玄灵！
　　山风涌动，青色的灵力聚在一起。
　　柳翛避开灵刃，开始了他的回击。
　　比武力他可能不在行，但比灵力他可就游刃有余了。
　　“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