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曾年少有一友》一也洲

17、不同面

　　温遥珩看向尚窈，感激地笑了下后便拉开了柜子钻了进去。
　　衣柜里充斥着独属于女孩子的好闻味道，尚窈挂的香囊像是加了什么安神的药材，温遥珩在柜子里待了一会，竟觉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些许。

　　“今夜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子怎么忽然要刺杀你们？”
　　隔着柜门，温遥珩听见尚窈坐到了床上。

　　“皇上同我父亲在养心殿吃酒自己吃醉了还将殿门锁住了，我见父亲久久未出宫便来寻。”温遥珩解释，“太子这刺杀嘛，应是他自己的主意。就是不知道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了。”

　　“这么说来，这太子倒还有点本事。”尚窈语气惊讶。令温遥珩在柜子里也偏头望向她的方向：“你住在宫里，也没同他打过交道么？怎么好似比我还不熟悉他的样子。”

　　尚窈听罢无奈一哂：“说不定确实呢。不瞒你说，我在宫里也已住了这好些天；竟也一次都没遇见过他。”
　　“应是因为腿脚不便所以不方便出东宫？我先前同父王也说起这事来着，他说说不定太子是怕你们寻人刺杀他……”
　　“但我看，他活着才对你们有利吧？”

　　“他活不或者的我们倒也无所谓。”温遥珩听了尚窈的话只是笑道，“他同二皇子，一个腿瘸，一个不太聪明。谁当太子对我们更有利还真说不准。”

　　太子虽聪明，但“腿瘸”这点却无疑会限制他许多谋划，也能成为他们攻讦的弱点；而二皇子虽腿脚利索，但城府心性却也不足以与他们为敌。

　　要是这两兄弟是一条心，那他们倒还真是难办了。
　　温遥珩如此想到。

　　房间安静了下来，好一会，温遥珩都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对了，你们怎么会住在虹山阁？这地方是太子安排的还是皇上安排的？”
　　而不知过去多久柜门外、或说宫殿外都迟迟没有声响；温遥珩也忍不住出声询问，以确认尚窈还在不在房间里。

　　“都不是？”尚窈听见了她的问话，却是答道。

　　“都不是？”

　　“嗯，是我们自己选的。”

　　怕暴露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尚窈声音稍轻，回答的也简短。
　　但却令温遥珩吃惊。

　　“你们自己选的？为什么？”温遥珩低声问，“皇上没同你们安排好么？”

　　“皇上本是安排了别的宫殿的。”尚窈说，“只是我母亲身子向来不大好见不得风，先前安排的那宫殿比较开阔风大；我父亲就问能否换个住处。”
　　“然后那日我恰好不在——出宫去找陈迹了。结果回宫以后才知道，父亲看了好几个宫殿，最后选定了虹山阁。”
　　尚窈语气无奈。

　　温遥珩也是无语了片刻，心道这渤海郡王也真是没长几个心眼。
　　不过，这应也是穆胤这么爽快便允了尚窈一家在虹山阁住下的原因了。

　　“你父亲这选择，现在倒是方便了我们。”
　　温遥珩笑了声，对柜外道。

　　“叩叩！叩叩叩！！！”

　　——温遥珩与尚窈交谈之际，宫殿外传来叩门的声响。

　　屋内二人立马噤了声。

　　“太子殿下奉命追查刺客！还请渤海王开门！”
　　殿外之人如是喊道。温遥珩同尚窈隔着柜板对视一眼，随后，遥珩便听见对方从床上站起来、披了件衣服出去迎门。
　　而她自己则是微微挪了挪身子找到合适的姿势，半靠在柜壁上。

　　“你们说是太子奉命追查刺客？什么刺客？陛下可还有事？”
　　温遥珩听见尚窈将来人迎进了院子，边招呼着还不忘询问。

　　“您是渤海县主？那日竟没认出来……失礼了。”
　　然后，温遥珩就又听见一个略有熟悉的声音。

　　“啊，你是叫……沈子回是吧？”尚窈语气轻松了些许，“刺客没经过这里。”

　　“抱歉，我们还是要进屋查一下……”沈子回似乎有些为难，却还是说。

　　“咔哒”一声，虹山阁主卧的房门也被拉开，温遥珩听见渤海郡王也出来、同沈子回亦寒暄了几句；而父女二人虽说着搜院不妥，却也都知道对方是按命令办事，故也未多阻拦。

　　“母亲身体不好已经歇下，还请你们搜的时候手脚轻些。”
　　尚窈又对沈子回说。

　　温遥珩仍躲在柜子里，听见主卧那边传来一阵声响；知道父亲躲在主卧，不由心脏狂跳。
　　然而，那边的声响不久也渐渐歇了。想来是沈子回没有查到人。

　　“县主，还请您领路，要搜一下您的房间。”
　　温遥珩听见沈子回又说。

　　沈子回的语气虽平常有礼，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这……”

　　渤海郡王在一旁听见这话则是有些欲言又止；温遥珩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外面的人又似乎站在里尚窈房间有些距离的地方说话，于是她只模糊听见尚窈父女二人同沈子回说了些什么。
　　之后，进入尚窈房间的便只有沈子回一人。

　　沈子回对尚窈说了一句“失礼了”便开始四处查看；一阵阵“哗啦”“哗啦！”拉开帘子的声音响过，没过多久，温遥珩便听见屋内陷入沉寂。
　　显然，沈子回只剩下衣柜没有搜查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温遥珩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若沈子回真的打开了柜门……
　　“沈大人，这，我到底是还未议亲……”
　　外面，尚窈有些为难地说，试图为温遥珩掩饰。

　　在温遥珩看不见的房间内，沈子回瞥了尚窈一眼。
　　目光凌厉，意味不明；令尚窈不禁一愣。

　　而温遥珩躲在柜子里却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房间里又变得安静；安静得连脚步声也无了。
　　沈子回显然也未离开。

　　静默持续了几息。这令温遥珩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她的神经却也依旧紧绷——
　　她十分紧张也毫不怀疑，现在只要沈子回将耳朵贴到这衣柜门上，便能听见她擂鼓般的心跳声。

　　“锃——”
　　而忽如其来的金属撞击声，却几乎令温遥珩的心脏停止跳动。

　　他要……做什么……？

　　“沈大人，欸！”
　　“哐嗤——”

　　长剑出鞘，剑划破空气、穿透木板的声音与尚窈的惊呼声一同传进了温遥珩的耳朵。
　　她几乎感到一阵眩晕，甚至幻觉听见那剑刺入自己的身体的声响；但她不敢动，她也知晓哪怕被刺伤，也要立马推开门去抓住沈子回拿他当人质。毕竟沈子回作人质虽不如太子作人质那么有分量，但太子不是草菅人命的人，应也会放她离开……

　　短短的几秒里，温遥珩几乎是飞快地想完了接下来应做的事。
　　——而她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温遥珩睁开了刚才下意识闭上的眼睛。

　　沈子回的剑，插在了她颈侧，肩膀之上约高一寸的地方。

　　意识回笼，温遥珩立马意识到为什么：沈子回并不知道今夜是她为父亲打开的养心殿殿门；这一刺，更是奔着她父亲的身量刺的。
　　而她却比父亲矮许多也瘦许多。这换作父亲会威胁生命的一剑，却并不能刺到她。

　　长剑被沈子回收了回去；缓慢地又一次穿过衣柜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县主怎么了？”沈子回笑着回头看向尚窈，“抱歉，非常时期，失礼了。”
　　他动作从容，将剑插回了剑鞘。

　　“……没。”尚窈见沈子回的剑端没沾血，语气也松了下来。
　　“只是沈大人忽然这一动，有些被吓到。”
　　“还有就是，可怜了这上好的紫檀木衣柜了。”

　　“没事。”温遥珩听见沈子回笑了，“都是宫里的东西，让人再给你拿一套便是。”
　　“今夜唐突了，扰了县主清梦；实在抱歉。”
　　“那我们便不叨扰了。”

　　“嗯。我送送你们。”

　　尚窈对沈子回说完后便率先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温遥珩听见轻轻的“咔哒”一声，应是在后面的沈子回，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再次安静。

　　“……”

　　温遥珩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

　　屋内昏沉，仿佛空气都是凝滞不动的；因担心会有阴影暴露她的藏身地，温遥珩与尚窈最初进屋时便已顺手灭掉了所有烛火，只尚窈在沈子回进屋查看时在门口点了一盏小灯。

　　于是就就这那点光亮，温遥珩将眼睛贴在了衣柜的缝隙旁，小心打量着外面的情形。

　　没过多久，尚窈回来了。

　　“可以出来了，他们走了。”尚窈说，“查过一次，今夜应不会再来了？”

　　“嗯。”温遥珩推开了柜门。

　　不知还有没有人暗中监视着虹山阁，尚窈十分谨慎地又吹灭了屋内仅有的一盏灯。温遥珩从柜子里出来后则坐到了床边。

　　尚窈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调侃道：“琢远，你那朋友看上去同先前差别挺大，办起差事来，倒完全不像是个纨绔子弟了。”

　　温遥珩也无奈：“是啊，我也没想到。”

　　“那时我本来还想着要么就同他说了呢，毕竟他是你朋友，身边的会放你一马呢。”尚窈笑道，“结果他竟然直接拔剑了……你听见他拔剑，竟然还不出来。”
　　“吓我一大跳。”
　　尚窈故作埋怨地吐了吐舌。

　　温遥珩则是笑：“那时也来不及躲了，挨一剑还能趁他没反应过来时反过来挟持他。”

　　“啊……那现在你们什么打算？”尚窈问她。

　　“可能要在你们这歇一夜了。”温遥珩想了想，说道。
　　“我想，我父亲应也是这么想的？皇上又不是真的遇刺了、明日还要上朝。倒时候皇上不是会派人来接你父亲去正殿么？他跟着一块去就好了。”

　　“行，那你今夜便同我一块睡吧？”尚窈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冲温遥珩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遥珩亦是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