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95、第 95 章 喻昭苏心里

　　该怎么开口呢？
　　开门见山？抑或委婉迂回一圈？

　　喻昭苏一面迎着镜头应付采访，一面似是近乡情怯一样琢磨。
　　在游戏里，不论一万经济领先还是玲珑塔落后，她都可以头脑清明地掏出相应的策略，并且当即就不拖泥带水地执行，仿佛一柄断水的利刃。
　　而今，陈决明站在身畔，她的思绪就成了那汪汪的水波，才遭利刃斩断，随即就荡漾作一片。

　　前者可以了当地表明她的心思，快刀斩乱麻让她和陈决明的关系更新换代。她吐露干净换得一身轻，只是白茶主持估计会震荡上一阵子。
　　而选择迂回的话，她怕自己绕前绕后一阵忙乎却绕不明白，最后那缕缕思绪如丝线般将彼此缠成紧实的一团，骨碌碌滚向之后的赛程，将本就晦暗不明的比赛搅乱。

　　喻昭苏斟酌着望向陈决明，恰此时，他也抬眼望着她。
　　视线骤然纠缠在一处，陈决明连忙若无其事地挪开，垂眸盯着被攥得有些许变形的手卡——表现得比细雪融化还自然。
　　即使只相望了稍纵即逝的一刹那，眼力超群的喻昭苏仍是捕捉到了他流露而出的期待。
　　像买了冰淇淋后巴巴瞅着蛋筒期待的孩子，他期待着她。

　　喻昭苏忽然顿悟，喜欢是一根红线，一端系着自己，一端系着他。
　　于是，她不再游移不定。

　　“……本次采访就结束了，”吃一堑长一智，陈决明朝着喻昭苏鞠躬，目光却落在她拉链上，“再次祝贺Esperanto选手和DTG进入八强！”
　　“谢谢。”
　　喻昭苏将用以采访的鸡零狗碎卸干净，一一与工作人员称谢后，假借理队服的姿势，悄声和弄麦的陈决明耳语，“那么我上楼了哦，白茶主持。”
　　“嗯……”

　　白茶主持怔怔点头，点了半截他一激灵：
　　DTG休息室可是在一楼，Esper选手要上什么楼？
　　“啊！”
　　陈决明猛地一扳话筒按钮，劲使得太大，指甲径直刮过金属将手指划红，他心中一阵震荡，“她——是找我上楼，单独地、一对一地。”

　　“……嗯，”陈决明踅摸着自己的声音，“回见！”
　　只见喻昭苏脸上疲倦稍弱，迈着与来时一致的步伐离开了。
　　描摹她身影的光芒忽明忽暗，似小时候信号不稳定时的电视画面，陈旧却如梦似幻。陈决明一眨眼，她就隐匿于“复古”的影像，寻不见踪迹了。

　　然而片刻后，口袋“嗡嗡”一响。
　　[喻昭苏]：[图片][定位]
　　[喻昭苏]：Here！

　　喻昭苏甚是佩服自己，还没逛出几步，就寻见了此处——是一处较为阴暗的小角落，不过跟走廊隔着半堵墙，朝里迈三五步才能瞧见里边是否藏着什么。
　　简直是给她和陈决明量身定制的！

　　不消一会儿，喻昭苏听得“哒哒”几声碎响，一晃眼，白茶主持就裹着一身凉风猛刹在她面前。
　　“抱歉，”陈决明捋着跑得狂乱的刘海，“让Es……昭苏选手久等！”
　　“没事没事。”
　　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喻昭苏理清的思绪一时如决明主持的头发，“我——”

　　*

　　在DTG后边，还有一场BO3。
　　此时，比赛应该已经开打了，喝彩声穿透比赛场地，在空气里震颤，也将喻昭苏的思绪给震回笼。面见前赛区主持这种“新闻”，DTG从上到下，她谁都没知会，所以得像一波那样速战速决，不能叫阮文竹或MIld哥起疑。

　　“我……”
　　喻昭苏搓了搓困疼的手指，“得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我的话’是直说还是稍微委婉一些？”
　　“不好意思，我多问一句哈！”面临缺失题干的二选一，陈决明不禁放轻了呼吸，“是关于什么的话？”
　　手起刀落一般，喻昭苏压着他的话音吐出一个词：
　　“感情。”

　　四下寂静，除过她言语的回音，陈决明只能听见自己脑袋宕机的嗡响。
　　是、是他成长至今所知晓且理解的“感情”吗？
　　怕自己的倾慕干扰她，陈决明将脱口的念头压得如热锅里的肉饼，谁成想有朝一日，竟然是喻昭苏一使力打算捅破窗户纸！

　　可窗户纸破了后，流溢的可能是和风细雨，也可能是寒风刺骨。
　　眼下，陈决明脑袋正“故障ing”，实在难以分辨是什么风，于是他提了提嘴角：“我……我现在有些过载，所以倾向于前者，委婉的话我怕我听不明白。”

　　所思不谋而合，喻昭苏无措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又郑重地一清嗓子才开口。
　　“不久前，我才将自己对你有着怎样的心绪给一五一十弄清。然后，我无意中揣摩出白茶主持你——你也生着与我一样的心绪，是不是？”
　　将开始，话语比陷入困局时做决策还难出口。
　　可第一句落下后，仿佛砸碎了一只瞧不见的锁，后边的话自然而然就从齿间溢出，且愈溢就愈快愈流利。甚至陈决明听见询问后，心脏狂跳着欲言，喻昭苏当即就一抬手打断，生怕自己一停就跟断掉的兵线一样续不上了。
　　“但是——”
　　喻昭苏咬咬牙，“咱们都身处世界赛，我一选手面临着比赛，而你面临数不清的观众。要是在眼下的节骨眼上谈情说爱，那些怕是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茶主持……你觉得呢？”

　　白茶主持方才欲言遭止，此刻仍不声不响，只不过是由于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她明白自己的喜欢，这令他喜出望外；可她又搬出世界赛和彼此展露在外的身份摊在眼前，是什么用意呢？
　　拒绝吗？
　　以后请自觉后退，待在选手、主持等安全区里交浅言浅？

　　“我想的是，等世界赛结束！”
　　见他不言语，喻昭苏只得继续，“你和我的世界赛都结束后，再约时间坐到一处，慢慢详细地敞开聊一聊——毕竟我有许多话要告诉你——而在这期间，就先将情长情短的收拾到一边，怎么样？”

　　陈决明眨眨眼，脑子里的浆糊渐渐分离成水和面，清澈的清澈，细腻的细腻。
　　他懂了，茅塞顿开！
　　不是拒绝，只是暂时撤回安全区，待熬过万众瞩目的世界赛再从长计议。以及，听喻昭苏的弦外之音，陈决明终于能断定，她心里也绽放着一片春天——与他心里一致。

　　“嗯，我同意。”
　　里里外外喻昭苏都考虑了，并且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陈决明如何能拒绝，毕竟按他的计划……不不，他压根没有计划，表白压根无从谈起。
　　多亏她，他的倾慕才得以稍见天光。
　　“谢谢你，”陈决明忽地一鞠躬，“昭苏选手！”

　　“也谢谢你。”
　　喻昭苏展颜一笑，“同意我的不情之请。”

　　*

　　与陈决明道别后，喻昭苏连忙下楼朝休息室跑。
　　许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脚步虚浮地飘过一层楼梯，左拐右拐又左拐，然后……成功地在她打了所有入围赛和瑞士轮赛程的场馆找不着北了。
　　她索性停下匆匆的步履，倚着一处墙角稍作歇息。

　　“不可以这个状态回休息室，会叫阮文竹瞧出端倪的！”
　　喻昭苏赶忙告诫自己，“尽快平复下来，Esperanto选手！”

　　恰此时，一阵突然的铃声震过喻昭苏的脑海。
　　她找出手机一瞥：
　　说阮文竹，阮文竹的电话就心有灵犀般追上她了。

　　“Esper，”阮经理温声喊，“你又迷路了嘛？”
　　抠墙的Esper：“……”
　　知她者，经理也！
　　不过个中缘由目前见不得人，她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

　　“中途上了趟厕所，马上就回了。”
　　“快一些哈，咱们抓紧出门庆祝一顿，之后还有八强抽签直播呢！”
　　喻昭苏拍拍脸颊，深呼吸着继续找路。

　　外卡梅开二度闯入四分之一决赛是爆中爆的新闻，不追瑞士轮全程的召唤师一戳词条，惊奇地发现竟然还是同一只队伍。
　　“马萨卡——外卡要崛起了啊，也太猛了！”
　　“崛起在哪？烫知识之今年DTG引了不少外援，实力不行就拼数值了哦~”
　　“不得不说，DTG运气简直爆棚，能给去年亚军收集了快一半。”
　　“烫知识2.0：某队夏季赛闹过假赛事件[瓜][瓜]自己品吧！！！”

　　不多时，评论就奔涌如浪潮，将#DTG#卷得上天入地。
　　任舆论如何汹涌，于DTG而言，再入八强是值得锣鼓喧天的大事，老板都打视频慰问了，还让阮文竹领着选手和工作人员搓一顿贵的。
　　闻言，中野一碰高脚杯，清越的声响当即在屏幕里外回荡：“已经喝上葡萄酒啦！”
　　“GOOD！”老板变戏法似的也掏出一只酒杯，要隔空与一屋人捧杯，“Cheers——！”

　　喻昭苏只象征性地小抿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wuli上单！”
　　邻座的MIld拿胳膊肘拐拐她，“怎么采访结束就寡言了？谁采访的，不会又是那山奇吧！”

　　“不啊，是陈……白茶。”
　　喻昭苏拿过刀叉，脸不红心不跳地以胳膊反击，“没什么，抽签不是快了，在猜会抽中谁？别忘了，3-0池子只有LCK一号种子，以及Dream。”
　　MIld撇撇嘴：“碰上一号种子就报仇雪恨，碰上Dream就比比这一年谁长进得多。”
　　“我可不跟Abuse比，”喻昭苏狠狠切着盘子里的肉，“我只会赢他。”

　　“就是！”
　　悄悄旁听的LuffyX忽然高举翻译器插话，“Abuse那样子，现在回忆，还是十分讨厌！”
　　中野也一举酒杯，张牙舞爪地跟着开团：“赢掉Dream，CHEERS！”

　　“我跟Abuse的事，你仨裹什么乱！”
　　喻昭苏哭笑不得，抬手拍断他们的豪言壮语。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