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91、第 91 章 “我捉住你

　　“……再次恭喜Dream以2-0挺进下一轮，下面登场的是DTG对战……”

　　[Turbo]：[图片]摄影小Tur就绪！
　　[猫儿卿]：燥候ing！
　　“燥候+10086！”

　　这场比赛双方都不是名声在外的强队，可毕竟是万众瞩目的世界赛，场馆仍旧座无虚席，言语嬉闹声如卡美罗一样膨胀。
　　而选手登场似一柄锤子，砸得糖块碎溅，摇身化作连绵的、高昂的分贝群山。

　　Turbo一面高喊着“世界语”，一面训练有素地出手，快门声响成另一重稍稍低矮的山川。
　　只见Esperanto选手快步行过一地炽白，冲着或远或近的镜头一鞠，而后仰着头奔向上单的位子，半低不高的马尾在镜头里一蹦又一跳。

　　选手落座后，显示器就将人遮得七七八八，拍不全乎了，Turbo只得遗憾地收手。
　　她的相机落下了，周遭的沸腾却没有丁点儿削弱，滚烫地泼向每道敏捷划过舞台的身影。比如她的邻座，手掌分开寸许时，现出一圈充血的红——Turbo心念一动，又抬高镜头。

　　恰在此时，邻座忽地并了膝盖，弓着腰上扬，稍稍停顿片刻后，松了劲沉甸甸朝下砸。
　　“咚！”
　　似是玻璃珠坠地。
　　Turbo一激灵：
　　哦呀，她本打算赛后再依着群友的法子寻DTG原生粉，谁成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得来竟全不费工夫。

　　待到另一队上台的空隙，Turbo不假思索地E上去，三言两语就与邻座互认了DTG观众的身份。
　　“Hi，”Turbo捏捏包里的无料，以英语道，“那你比较喜欢那位选手呀？”
　　“我嘛，其实是为4115买的票。”她放眼望向候场处，选手皆已登场，那里顿时一片空荡，“但今儿他还是没首发，只得退而求其次瞧瞧中下野啦，毕竟都是他一手带成长的——”
　　可惜4115始终身先士卒，连消失于赛场也是。

　　Turbo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取出无料，讲明自己的意图。
　　“……这一张画的是4115，另一些是中下野们，给。”
　　邻座惊喜不已，接过时小幅度地跺了一跺：“SO CUTE！THANK YOU VERY MUCH！”

　　因着此一遭，Turbo与邻座当场结作观赛搭子，从BP开始就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LCS队要BAN多少上单啊？再禁可都没得玩了！”
　　“当真是给够了Esperanto尊重，也分一些给中下路——开始了开始了，哎怎么一进游戏就集体围攻下路，尊重体现在这啊！”
　　“没事不死就是赚……啊一血！Esper的一血！‘血赚’啊！”

　　由于双方队伍水平差不多，平淡的拉扯换技能中，进击的Esperanto脱颖而出，身影遍布峡谷各处。
　　Turbo简直挪不开眼，叫喊上单ID叫得仿佛喉咙里掺了一把沙子，稍稍沙哑着。

　　一波DTG四打五扫荡对手后，Turbo边喝彩边奋力鼓着掌。许是念叨了太多遍DTG观众的庆祝方式，潜移默化中遭到了影响，她出乎自己意料地忽然使出一招高抬腿。
　　“咚——”
　　因着是初次施展，她一双膝盖并不紧，跟才学会跳绳一般先后落地，“咚！”
　　落地的刹那，Turbo一阵畅快，仿佛卸掉了什么担子，以轻盈的姿态挨近了赛场。
　　怪不得外卡会选择该种法子庆祝胜利！

　　“Buddy，”邻座攥着一团什么，一面温柔地拍她一面随着周遭的声量嚷，“你的包掉了。”
　　Turbo：“……”
　　她方才觉着卸掉担子，原是真有东西掉了。

　　*

　　优势在DTG，中单一时飘飘然，谈笑间连送三回人头，大公无私地将经济匀了一些给另一边。
　　“哎？！”
　　临时观赛搭子异口同声。
　　“干什么呢？”
　　“Keep your cool，NOT DIE AGAIN！”

　　不过，幸而还有上辅压阵，她们当即放缓了攻势，指挥中下野稳妥为先地朝红色方推进。
　　十多分钟后，Esperanto开路，队友随着她将峡谷腹地的水晶收入囊中。

　　VICTORY的风席卷过场馆，于绚烂夺目的大屏和数不清的座椅之中轰隆冲撞。
　　观的第一场就是胜场，“旗开得胜”的Turbo心潮澎湃，几乎就要蹦起身。

　　“Buddy！”
　　邻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她的手，“我教你！”
　　Turbo不禁在脑袋顶ping问号：教什么？

　　没待讲出口，邻座就一踮脚，又一晃眼，就见她后脚跟连带着脚掌离地，悬在Turbo小腿肚的高度。
　　“落的时候使劲——”
　　她猛地向下踩，着地时似有劲风骤起，割过Turbo发梢。

　　邻座眉眼一扬，示意她做一遍。
　　血气翻涌的Turbo一时脑热，仿着“教程”一板一眼调动身体各部位。
　　“砰！”

　　似是有所察觉，台上正跟队友击掌的Esperanto骤然回头，目光如凯南的飞镖一样敏捷飞抵。
　　世界语是在望着……
　　推测缓缓浮现在脑海里，Turbo的手却似经过千百次训练似的，立即端着相机就位。
　　……我嘛？
　　狭窄却明媚的屏幕上，Esperanto选手仰着脸，“我捉住你们了”的得意和那未落的获胜的骄傲从她眼角眉梢汩汩流溢，仿佛冲刷寒冰的春日溪流。

　　Turbo从前只将LOL当游戏，闲着无事才打一打，直到某次聚餐，陪着朋友围观了一回据说十分权威的职业联赛。
　　那日的饭馆、菜品乃至于价格，Turbo早记不得了，唯有那行跟血条几乎一样长的ID一路雷厉风行、如入无人之境般烙入她心中。
　　“凯南也太6了，只要开大必定蒸发至少一个英雄，是谁啊——”
　　言犹在口，导播突然将画面从游戏切到选手脸上，朋友一努嘴：“喏，就是她，一大四的凯南。”

　　才打出一波无解团战，她稍显失控地一拍桌子：
　　“Legendary！！！”
　　震得屏幕外的“路人”也小幅一跃，垂直掉入名为Esperanto的洞穴。彼时的朋友早已退坑LOL，而Turbo至今仍不舍得破困。
　　甚至在又见她那骄傲的神情后，又朝幽深处滑了几步。

　　走出喧嚣的场馆时，Turbo意犹未尽地0.25倍速踱着步，一面回顾着比飘雪还多的照片——要是翻得快了，还能连成一段段视频。
　　有那么一幕，雪白灯光如糖霜，细碎地于她发顶撒了一圈，似璀璨的冠冕。
　　Turbo不禁驻足。

　　*

　　她正沉浸赏观中，肩膀忽地遭人一拍。
　　“Hi，buddy！”
　　“是你啊？”Turbo笑盈盈地和比赛结束就自行解散的“观赛搭子”打招呼，“又见面了，你也去停车场？”

　　“不是。”
　　前邻座抿抿嘴，“我还认识几位喜欢DTG的观众，都想要选手的Q版画，不知道可不可以？”
　　Turbo点头：“当然呀。”

　　春夏季赛的时候，DTG观众经常到线下，所以也攒了一些Esperanto的周边，恰巧可以交换Turbo的无料。
　　双方一拍即合，约在附近一家餐馆进行了以物易物。
　　虽然她们之间竖着语言的壁垒，可热爱生生将其烫得近乎透明，以供彼此热火朝天地“贸易”。

　　很快就酒足饭饱了，可话却没讲尽，Turbo灵机一动，提出附近还有一处公园。
　　“咱们可以边逛边聊，还可以以场馆为背景拍拍照，我今个什么都拍了，只忘了打卡照。”
　　DTG观众也是一群高精力，当即举手赞成。
　　于是她们改换阵地，继续续摊。

　　因着雪断断续续了几日，公园一派银装素裹，叫人瞧不出哪里是长椅，哪里又是灌木，只有一圆一圆小彩灯为闲逛的人分开结冰的湖和脚印遭雪虚化的地面。
　　“HERE！”
　　Turbo招手，“这里可以拍到场馆外挂的海报！”
　　搭子们哗哗涌到她身边，各自做POSE。

　　日光渐渐隐没，前置掉链子地将所有人拍得又沧桑又模糊，边缘甚至跟面片一样变形了。
　　“找个人路人帮忙拍吧？”邻座建议道，“方才的照片也太滑稽了——我听见右手边有讲话声。”
　　“行。”
　　Turbo掏出相机，谨慎地绕过裹着雪壳的树枝。
　　一路上，她不小心与下弯的树枝碰了三五次，皆以她被迫覆一副雪面具告终，无一例外。

　　“不好意思。”
　　Turbo一多半心神系在树上，只朦胧瞥见人影就匆忙开口。
　　“能麻烦帮我……”

　　穿出树枝迷宫后，Turbo理理衣服抬眼，就明晰的一眼，列在喉咙口的字句顿时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世——”
　　只见一堆羽绒服挤挨在她眼前，又都默契且不惧严寒地敞着怀，露出Turbo为之奔波一日的队标，她连忙一拧自己，铿锵地改口，“ESPERANTO选手！”

　　不止Esper，其他“羽绒服”新奇地探头，一副副她们单方面极为熟悉的面容展眼舒眉。
　　其中也包括久不登赛场，即使在DTG视频里也鲜少出现的——
　　“4115选手！”
　　“HELLO呀，Luffy！！！”

　　风雪缓缓，融在倏然滚烫的脸颊上。
　　Turbo一时忘了相机，连言语都失灵了，她枯立着枯立着，竟是等着了Esperanto伸至眼前的手，以及拂过发梢的温声。
　　“帮您拍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