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84、第 84 章

　　外卡气候宜人、四季如春，一身队服能从晌午穿到夜深，从冬穿到秋。
　　启程前，天气预报称世界赛举办地天寒地冻，DTG就给她们一人发了件羽绒服，然而一落地，寒风还是掀得人一趔趄。
　　“可真……”
　　话一出口就遭刮散，碎入一地残雪里。
　　到酒店后吹了半小时空调，喻昭苏四肢才恢复常温，能做收拾外设的细致活儿。

　　训练室空无一人，喻昭苏先到先得，挑了窗边的位置。
　　她推开窗帘，见外边有细细的盐撒落——不知何时，竟开始飘雪了，飘在本就盖着雪顶的山上、空旷寂寥的街道上以及她倒映于玻璃的身影上。

　　在DTG备战的日子，因为周遭人事物与常规赛别无二致，始终觉得世界赛尚且遥遥。
　　如今淋着陌生的风和雪，心里终于是生出实感：
　　一年一度的世界赛，就要拉开帷幕了！

　　“Esper，you're here！”
　　敲门声忽地拽回她的思绪，4115信步抵达训练室，“What you looking？”
　　喻昭苏戳戳窗户：“Snow……”

　　闻言，4115眼睛一弯，拎起手里的纸袋晃了晃。
　　“give you！”
　　“给我的？什么东西呀？”

　　袋子是普通的牛皮纸袋，只不过布满了折痕，估计是在行李箱里挤压的。
　　喻昭苏提着左右瞧，然后，在封口处找见一块贴纸——是只Q版的小猫，显然是小孩子喜欢的图案。
　　她脑中灵光一闪：“妹妹给我的？”
　　4115点头如捣蒜。

　　“让我瞧瞧！”
　　既惊又喜的喻昭苏小心翼翼撕掉贴纸，搓开纸袋朝里瞄。
　　一只跟贴纸一脉相承的暖水袋显露。

　　原来是“雪中送炭”，难怪41递给她时一脸“正巧”的表情。
　　“谢谢妹妹！”
　　喻昭苏爱不释手，“等会儿我就烧壶水灌上。”

　　“我都听见啦。”抱着外设的MIld幽幽露头，“有我的份么，41哥？”
　　拉扯小孩经验丰富的4115理所当然道：
　　“Of course.”

　　不止MIld，妹妹还给中下野捎了，乃至于随行的工作人员都有份。
　　于是，DTG所有人都跟仓鼠似的抱着暖水袋，吃饭抱、复盘抱，甚至拍宣传片也不离手，其他队冻得哆哆嗦嗦，她们背着暖和的手四处逛游。
　　相熟的外卡队得知后，还追着中下野讨，在寒风中喧哗成了一锅粥。

　　上辅实在听不懂语言拼盘，于是溜离大部队，寻宝似的在周围拍照。拍摄地位于雪顶山脚下，草木山石皆新奇，喻昭苏和MIld弓着腰一路挪一路拍。
　　“那边——”喻昭苏招手，“那块石头一烁一烁的！”
　　“是耶！”

　　MIld将相机调成录像，伸手一递，喻昭苏默契地接过，拍宝物一样缓缓朝前推。
　　她不是专业摄影师，构图、运镜什么统统不存在，全凭景物自身撑着——只见一片既薄又冷的日光，将碎散的山石镀得微微流光溢彩，而在不远处，矮矮的雪山静默伫立，朦胧地眺望着镜头——动静相宜，宛如画卷。

　　拍得差不多时，喻昭苏身后忽地卷过一阵疾风。
　　有车驶过。
　　镜头里，淡淡的阴影投下，闪烁的山石当即回归苍黑，融入山色。

　　“昭苏！”MIld快步奔上前，“撞着你没？”
　　喻昭苏按停录像：“离着两三米远呢，没事。”

　　那车跑得也不快，越过她后，更是悠悠刹住了，停在拍宣传片的地方。
　　MIld见她行动自如，才移开目光：“哪队啊？怎么这会儿才到？”
　　“不知道。”
　　喻昭苏不甚在意地低头捣鼓相机，“估计还不适应时差，睡过了。”

　　片刻后，只听MIld“呀”一声。
　　“是咱前赛区四号种子！”
　　“哦？还有陈白茶主持——”

　　辅助念出的名字仿佛一截丝线，细细密密缠上喻昭苏指尖，促使她的捣鼓一止。
　　她明了心意后，尚未面对面地跟那人讲过话……

　　偏生聒噪的MIld还在她身边。
　　“昭苏，咱们上前打声招呼吧？”

　　*

　　今儿的日程是拍宣传片，虽然只有选手的戏份，但主持得跟着当翻译。
　　本来安排的是鹿韶，可是她一落地就着凉发烧了，于是陈决明接手了这活计。

　　一方面，尽早上工，能助他尽早进入工作状态。
　　另一方面，外卡集结于入围赛，拍宣传片应该都会在场。
　　她也会在……吧？

　　“那又怎么样？”
　　陈决明戳自己脑袋，悄悄在心里叨念，“拍摄进程紧张，地点还分散在各处，说不定面都遇不上，更别提闲聊了。”
　　“可万一呢——”
　　他望着车窗外流淌的风景，双眼染上浅淡的光彩。
　　“纵使搭不成话，能瞧她一眼也行，毕竟好久没见了。”

　　哎！
　　夏季赛跟她在同一城市、随时可以买票追DTG比赛的日子真是给他养刁了，春天时他远距外卡千万里，可巴望不着“见面”这种字眼。

　　陈决明秉持着“越过人群瞄一眼”的念头，跟在选手后边下了车，没成想站定后一抬头，就见一人影一蹦一蹦地朝这边招手。
　　“那是MIld吧？”
　　身前的选手一面挥手，一面小声讨论。
　　“不是他是谁，跟在SG时候一个样。”
　　“等等，他身边那也是选手！她举着相机仿佛工作人员，但我看见她背后ID是——”

　　还能是谁？！
　　陈决明错开数步，眼前攒动的人头骤减，露出嶙峋的石头地，而她踩在一块凸出的石上，一手搭成凉棚眺望LPL四号种子。
　　讨论声下，不起眼的主持喃喃：“Esperanto选手。”

　　“要不要过去跟那二位寒暄几句，毕竟以前可没少交过手！”
　　“寒暄什么？掉到外卡过得怎么样？”
　　“哎哎积点德，过几天比赛还得碰上呢。”
　　还没论出个所以然，官方派人招呼选手化妆，截断了他们单方面的“垃圾话”进程。

　　陈决明求仁得仁，方才念着“瞄一眼”，现下果真该离开了。
　　他不舍地回头，意外地发现MIld还像踩着弹簧一样上蹿下跳，Esper也是，仍是一副眺望的姿态，只不过凉棚稍稍一扭方向朝着……他。

　　日光游荡，烁得陈决明微微眩晕。
　　竟是——在跟他打招呼吗？
　　他试探着回应，MIld当即扬起一团嫩黄的东西，冲他做出投球的手势。

　　是的，如假包换。
　　陈决明心神一振，正欲朝喻昭苏以及她手里的相机比POSE时，工作人员猛地拍他。
　　“走啦，陈白茶。”

　　他现在是白茶翻译，不是夏季赛时的陈决明了。
　　“就来。”
　　陈决明恋恋不舍地收手，POSE爆改“再见”。

　　陈决明不知道的是，在自己磨磨蹭蹭回到四号种子队伍的路上，身后的人放下凉棚，抬高了相机。
　　光线穿过落单的白茶主持，冷且薄的空气，汇入喻昭苏的镜头。
　　“咔嚓！”

　　*

　　“咔嚓！”
　　鹿韶扫了眼合照，“这次都拍上了，山奇，你验收一下？”
　　“哎，鹿韶姐拍的我放心~”山奇手上却将自己的脸放大又放大，“我等会P一P，然后再给你们。”

　　鹿韶整理着手卡：“行——你也收拾收拾，该上班啦，今儿可是入围赛第一日！”
　　西装外套还没穿的山奇眼不离手机，不甚在意地“嗯啊”一声。
　　“姐你们先走，我随后到。”

　　鹿韶才不管他，手卡弄齐了就跟始终缄默的陈决明一块推门而出。
　　“终于出来了。”
　　待人声渐弱，鹿韶长呼一口气，“本以为再碰见这‘关系户’得明年，结果人也跟到世界赛了！你是不知道，夏季赛频繁跟他搭班，我都哎……”
　　陈决明深以为然地颔首：“我知道。”
　　于是她们倚着墙齐齐叹气，从彼此的声音里听出了如出一辙的苦涩。

　　“随他孤芳自赏吧。”
　　陈决明记挂比赛，只倚了片刻就赶紧一弹立正，“咱得去搬砖了。”

　　入围赛虽小，却是五脏俱全。
　　它统共要举行六日，前四日打第一轮，后两日是第二轮对决——第一轮是将十二支战队分为两组，组内单循环打BO1，积分第一直接晋级瑞士轮，二、三、四名需要打第二轮的BO5争抢晋级名额。
　　抽签时，嘉宾一手将LPL和LCK四号种子抽进了A组，可以说四号种子们已经保送瑞士轮，毕竟对于外卡队，这俩的存在称得上降维打击。
　　VSG就在A组，而DTG签运不错地掉入B组，组里的各队都半斤八两，晋级的概率并不低。

　　第一日，DTG将迎战另一外卡战队。
　　有Esperanto和MIld坐镇上下，DTG比下绰绰有余，从容取胜朝各种“无人区”扔树儿子的辅助大树。

　　“Well done！”
　　尹监督和韩翻候在台下，前者挨个发夸夸券，后者紧锣密鼓安排采访。
　　“Esper，you go LPL……”

　　喻昭苏正和MIld复盘，闻言随口一应，压根没仔细分辨，待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她才一晃神。
　　等等，她接受什么采访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