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冷焰火》南徽珩

75、第 75 章

　　“喘不过气了！”
　　包围圈中心的上单拧着手，扯开队友们紧箍咒一样的一打胳膊，溺水得救般猛地呼吸。结果，一片雨趁虚而入，飘飘然落入口中，呛得她咳嗽连连。
　　喻昭苏：“……”
　　没想到，淋雨还有风险啊！

　　MIld最先响应，当即上手给她拍背：“没事吧？”
　　“What's wrong？”中下野眼角眉梢都还漾着笑，手却不约而同地挥赶又一波雨，防止她再遭呛，“Ask doctor？”

　　“不不不。”
　　喻昭苏吐出金灿的碎片，连忙摇头，“没事，咱们该碰拳捧杯了，VSG等着呢！”

　　奖杯——那捧银白的花束放在咫尺处，在喧嚣中恬静地盛放，等待胜者的到来。
　　她盼了多久，就夜以继日为之拼搏了多久，怎么会愿意缺席最隆重的一刻？
　　所以不需要医生，也不需要故作矜持……

　　喻昭苏随手捶了捶胸口，而后和殷切的队友一道，大步流星穿过对手的致意，登上光芒万丈的领奖台。
　　她抚上纤长的花枝，终于长舒一口气：
　　“Finally！”

　　“是啊。”MIld和她相视而放肆地笑，“‘二十六岁勇夺夏冠’，直到水晶爆炸前0.0001秒，我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中野一手抓花束，另一手握在一块，已经在进行庆祝姿势的预演了。
　　“Hi Esper，”见她们都规规矩矩站着，LuffyX朝上单偏了偏脑袋，“窝们what waiting？”

　　喻昭苏扬声喊：“教练、经理和工作人员呀！”
　　正说着，她们就如一只只气球，飘入选手的缝隙——温暖的手蜂拥，奖杯也随之升温。
　　“人齐了！”喻昭苏难掩激动地踮脚，“那么三、二、一！”

　　花束挺拔“生长”，攀上茫茫的雪白灯光，当即就折射出一抹抹彩虹。
　　喻昭苏目光追着纤细的虹，撞上又一场纷纷扬扬的雨，都落得人快不认识金色了，于是她眼珠一转，望向也在沸腾的观众席。

　　一部分身影悄然离场——既有举着DTG应援的，也有穿着VSG队服的——前排逐渐空旷，后边的观众就鱼贯而上，脸上漾着相机和手机都难掩的热烈。
　　“DTG！”
　　随着选手捧杯，她们迸发出一阵呼喊，而领头的赫然是一道头戴提莫帽子的身影，其后，千里迢迢奔赴外卡的老粉、本赛季涌现的新面孔以及举着相机留影的观众，皆高声应和：
　　“CHAMPION——CHAMPION！！！”

　　喻昭苏勉力腾出一只手，冲着她们捏出一枚心。

　　“Careful……”
　　一只手虚按上肩头，护着防止她因不小心仰过头而摔倒。
　　喻昭苏闻声识人：
　　“41哥！”

　　4115应该是和工作人员一块冲上台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只是象征性地凑在雀跃的人群的周遭，并没有够着朝奖杯上捧。
　　仿佛游离的局外人。

　　喻昭苏当即抓紧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朝高处扯。
　　“不不不！”4115逆着她的力道使劲，“I just alternate，不弄（我只是替补，不能）……”
　　“但你属于DTG，”喻昭苏定定望他，“一分钟前夺下夏冠的DTG，所以‘弄的’啊‘弄的’！”

　　队友们闻言，连忙应和上单。
　　“替补怎么啦？又没规定只准首发捧！”
　　“是啊41哥，快举高双手~”
　　“41Hurry，大家都盼着你呢！”
　　围攻之下，4115缓缓卸了力，任由上单拽着握上温热的花束。

　　喻昭苏吸气：
　　“三、二、一——”
　　所有人都竭力踮脚，捧着奖杯穿过金雨，成为太阳。

　　*

　　捧杯好似一盏强光灯，照得喻昭苏眼前、脑海中都白茫一片，此后颁奖的一系列流程骤然失色，苍白着二倍速流淌。
　　以至于MIld挤眉弄眼时，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响应。

　　所以，喻昭苏有样学样地眨眨眼。
　　“呀！”MIld看不下去了，干脆利落地抬手推搡她，“你！FMVP领奖！”
　　欢呼盖过辅助的指挥，喻昭苏偏头：“什么？”

　　主持见状，中气十足的声音又一次响彻场馆。
　　“The Finals MVP of this Summer is……”
　　观众们手拢成喇叭状，不甘下风地抢答：
　　“Esperanto！”

　　虽然常规赛、季后赛都拿MVP拿得手软，但公布FMVP的刹那，喻昭苏仍然心生震颤——联赛冠军尚且是头一回触及，遑论决赛FMVP？
　　常规赛的嘉奖只是与本场所用英雄的合照，而夏决，是一块沉甸甸的玻璃奖牌，映着她眼眶稍红的倒影。

　　从那一抹红开始，舞台渐次渐次复苏。
　　奖牌透而明澈、主持的裙子一派水蓝、焰火如溅金……处处生动而鲜明，再瞧不见方才的“苍白”。

　　“Congratulations，Esperanto！”
　　为FMVP颁奖的赛事负责人一脸和蔼，将手伸到上单选手面前，“Remember me？”
　　闻言，喻昭苏一怔。
　　一赛季过去，她只勉强给DTG工作人员认了个七七八八，而官方这边，也就三三两两的水平。

　　不过旋即，喻昭苏在心里“啊”一声，认出了眼前的颁奖嘉宾。
　　因为在她头顶，别着一只摇摇晃晃的金色小羽毛。
　　冬决夺冠时，也是此位嘉宾给DTG戴的花环。当时，她提了句喜欢羽毛发夹，于是喻昭苏就将自己的赠给了她。

　　嘉宾收下后还讲——
　　“谢谢，希望春夏决赛，我能再次见到你。”
　　选手应：“一定会的！”

　　春夏匆匆，“一定”的许诺终于兑现。
　　“Of course，”喻昭苏握上她的手，“好久不见。”

　　松手后，她在口袋里踅摸片刻，捏着个小物什别在选手头上。
　　喻昭苏抬手碰了碰，那是一只发夹，不过印的并非羽毛，而是一行凹凸不平的英文——她的ID。
　　“谢谢，谢谢您。”

　　“木、木西（没事），”嘉宾摇摇手，“World Championship fighting，please！”
　　夏季赛告一段落，万众瞩目的世界赛就紧随其后。
　　喻昭苏颔首：“We will！”

　　她的叮嘱仿佛冲锋号，洪亮一响后，关于世界赛的采访和话题接踵而至。
　　“以一号种子挺进世界赛，想问一下选手心情如何呢？”
　　“DTG各位对于今年世界赛成绩，定下预期了吗？”
　　“Esperanto和MIld选手，有没有什么世界赛的经验可以传授？”

　　这一类的问话，她们不约而同地用“我们会全力以赴”作答。
　　记者见撬不出话，只得拐回没什么悬念的夏决。
　　“Esperanto选手……”

　　*

　　“结束啦！”

　　回到休息室，忙活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喻昭苏终于能掏出手机，细细瞧一眼时间。
　　然而屏幕一亮，不计其数的消息“叮叮咚咚”朝外蹦，一条挨一条滚动展示——都是前队友们，熬夜间隙刷见她勇夺夏冠，纷纷丢下游戏八方来贺。

　　喻昭苏先将他们放一边，戳开置顶那条静悄悄的、写着叶如是的聊天。
　　她深呼吸几轮，压了压翻腾不止的心绪，才敲字道：
　　“教练，我赢了夏季赛冠军，和一座FMVP，虽然是在外卡吧。”

　　一滴水忽地落下，恰洇湿了“冠军”二字。
　　喻昭苏连忙扔开手机，以手忙脚乱的翻找来转移注意力，一面还眨着眼试图将水气眨干。

　　[昭苏]：给你看。
　　[昭苏]：[图片]×9
　　[昭苏]：这个奖杯独特吧，捧着它跟才从花店离开一样……你瞧最后一张，猜猜是什么？哈哈，那是我不小心吃嘴里的一片金雨，估计没谁会犯这种蠢了hhh。

　　可是，花束、玻璃奖牌都太迟了。
　　叶如是不会回应她了。

　　[昭苏]：今年也是一号种子，采访时媒体不停打探世界赛预期，其实我都没想那么远，脑子里空空一片。
　　[昭苏]：但是，嗯……希望能比去年多迈一步，就一步。

　　思虑片刻，她长按撤回了最后一条。
　　虽然今儿的第六感成真，但说不定是偏差，还是别乱立flag了。

　　[昭苏]：教练，你什么时候愿意……愿意再造访我的梦呢？

　　“Esper！”
　　“昭苏！”
　　聊天界面沉默，但一声声呼唤骤然在喻昭苏耳边震响。
　　她一惊仰头：“什么？”

　　“该去聚餐了，”MIld拎着她的外设包，边通知边帮她拉开拉链，“快收拾东西。”
　　阮文竹晃着手机，展示预定的饭店：“夏冠特供，机不可失哦！”

　　喻昭苏垂眼盯着绿油油的消息——该讲的都讲过了，没有了。
　　然后才一划退出界面：
　　“嗯，我马上。”

　　去饭店的路上，喻昭苏和4115肩并肩坐在后排。她不时探头，加入前边的复盘和谈笑风生，而4115埋头刷手机，只在点他名时，才惜字如金地吱一声。
　　不过，喻昭苏注意到，每次“仰卧起坐”结束，4115都朝着她张口，似乎有话要说。
　　可随即，他就一抿嘴，吞药一样将话咽回嗓子里，不知在顾忌什么。

　　于是下车后，喻昭苏落后中下野三两步，仍跟4115挨着。
　　“41哥，”她单刀直入，“您要跟我交待什么吗？”
　　辅助又一张口，这次倒没抿上：“Nothing~”

　　经过半小时的沉淀，喻昭苏现下心绪平稳，既无大起也无大落，所以不放弃道：
　　“我见您欲言又止了一路，怎么会nothing呢？”

　　既然你一定要知道——
　　4115也不再遮遮掩掩，捧着手机在翻译器里一通弹奏。
　　“我之前其实打算询问，只是夏季忙碌，我实在不应该打扰你。以及我的记忆力差，之后就忘记了，然后方才出发前在休息室，你打消息时我看见屏幕的照片，重新记得了。”

　　只读到这儿，喻昭苏就明白了。
　　“屏幕的照片”是指聊天背景，她设置了一张叶如是挑灯夜战的照片。
　　春决时，她为稳住4115，提过关于叶如是的旧事，所以……

　　辅助斟酌片刻。
　　“Leaf教练，是殉职吗？”

　　卡着DTG进饭店的点，天边轰隆一声，雨幕冷不防地铺展，并汹汹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