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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以为家 倏忽半月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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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半月已过,兰鹤羽真切感受到了修真者的时间有多不值钱:
半个月来,她的真气只冲击成功了丹田附近的一个窍穴......照这个速度下去,七百二十个窍穴大圆满,岂不是就要二三十年?
苍牙却说她的天资已然是万里挑一,许多人一年才能炼好一两个窍穴,甚至有悟性低的,十几年不得寸进。
所以九成的修仙者都卡在筑基甚至炼气阶段,徒然看自己年华老去,寿元耗尽。
这日午后,大雨清洗后的天空碧蓝如海,兰鹤羽难得好兴致,将椅子都搬到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玩一个她新学会的把戏:
刚洗过的衣服湿淋淋的,少女素手微抬,隔着三寸距离从衣领处向下移,阵阵水汽慢慢升腾,在少女掌心处汇聚成了一个水球。
随着水球慢慢变大,整件衣服也慢慢干透了。
兰鹤羽随手将水球丢向院子里正在挖坑的耳鼠,小家伙被淋成落汤鸡,气得直哼哼。
少女叉腰大笑,杏目弯弯,灵动的目光中闪动着得意与俏皮。
苍牙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粗麻衣裳,笑意盈盈地看着兰鹤羽作怪。
这半月来,兰鹤羽日日用自己的水系灵力帮他梳理经脉,虽不能将断了的经脉接上,但苍牙身体上的外伤已经痊愈,体内的火毒也被控制在了丹田处,每日只需要用冰魄铃铛温养一个时辰,便不会发作。
那身衣裳是兰鹤羽用自己的旧衣服改的。好在古代衣服尺寸都放得很宽,兰鹤羽又补了些布头进去,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是一件“新”衣服。
“我有预感,只要我炼气大圆满,就能帮你拔除体内的火毒。”
收回外放出体外的最后一丝淡蓝灵力,兰鹤羽沉吟许久,体察灵力的波动变化。
虽然只修炼了半月,但她每次吸收天地灵气时,心中都会有所明悟。
“若师傅能提前回来,我便求师父收你为徒,让你早日免除火毒侵蚀之痛。”
虽不知道那只见过一面的师父是何种性格,但她相信自己的资质确实罕见——不然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被收作徒弟,传授功法。
一个有潜力、有本事的徒弟,任何师父总要给几分面子。
“看姐姐修炼时灵力浩瀚磅礴,定是玄门正统的功法才有此效果。可惜我如今经脉断了,修不得仙,怕是没人会愿意要这样一个没用的徒弟。”
苍牙轻轻拂下粘在兰鹤羽衣袖上的落叶,两个人的衣袖有那么一瞬间撞在一起,布料晃动间堆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苍牙看得有些入神,凤目低垂,长睫微微颤动,遮掩住突然收缩深沉的瞳仁。
而兰鹤羽看着椅子上端坐的苍牙,只觉得他长睫如蝶翼展翅欲飞,唇红齿白,却又乖巧垂首似乎任君采撷的模样。她从高处俯视,竟生出了一股奇怪念头:
好像用力捏一捏这张脸啊......
再看一眼红润的唇瓣,兰鹤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二人各怀心思,小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声破空声却煞风景地在头顶响起。
二人双双抬头,只见三道遁光自西向东划过,直奔被大战摧毁的山谷。
“有人来了。”苍牙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
兰鹤羽严肃地点了点头,没在意苍牙突兀的举动,毫不犹豫将腰间悬挂的百宝囊丢给耳鼠。
耳鼠叼着百宝囊钻进洞里,半天不见出来。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没一会儿就从山谷处升起,直直落在院落中央,一女一二男现出身形。
这一对男女约莫二十几岁,男子长身玉立,女子身姿绰约,皆穿着黑色烫金花纹长袍,腰佩长剑,仙气飘飘。
“喂,你们两个,最近有去过那边的山谷吗?”
开口的是那名年纪稍长的男子,长得勉强可称清秀,却扯着一张破锣嗓子,难听得紧。
“没。”
兰鹤羽懒得多说一个字。
“那你们最近可曾见过可疑的人?”
破锣嗓子刨根问底。
“有啊。”兰鹤羽理所当然地说道。
听闻此言,二人都神色一凛,齐齐将手放在剑柄处。
“请问这位姑娘,你们是何时见到可疑的人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次开口的却是那名女子,声音温雅,语气也和缓许多。
兰鹤羽抬了抬下巴:
“就你们两个个啊,突然就掉到我家院子里,把我和弟弟吓了一跳。”
......
破锣嗓子又开始敲起来:
“故意耍我们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们是空桑山凌云剑派的弟子,你们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当啷”一声,长剑出鞘,竟是要对山间手无寸铁的猎户动手。
“慎言师兄,切莫着急。”
没等兰鹤羽出言讥讽,那位女子却抢先开口:
“他们不过是山中猎户,修道之人想要瞒过他们的耳目十分容易,怎么会被轻易发现行踪?”
“师弟还在等着我们复命,我们走吧,莫耽误正事。”
兰鹤羽冷眼瞧着,只觉得二人当真古怪,听起来她们的小师弟却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那位清音师姐歉意一笑:“打扰了。”却也没再多说句抱歉,挥挥衣袖便要驾着遁光离开。
好巧不巧,此时院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嗅嗅藏好了百宝囊,打洞回来了。
“呦,是耳鼠!”破锣嗓子动作慢些,正转着眼睛打量整个院落,见状立刻喊了起来:
“清音师妹,这耳鼠可是好东西,最善寻宝。我们把它抓去山谷,说不定能找到战场上遗留的法宝呢!”
听闻此言,兰鹤羽紧张地与苍牙对视一眼:
这两个人都能御剑飞行了,起码是筑基的修为,二人根本比不过。
但师父老人家留下的灵宠,总不能轻易叫人夺了去。
“除了妖王永夜,陨落的都是一群小喽啰,能有什么好东西?”
清音似乎失了耐心,并未理会。
兰鹤羽正要松了一口气,却不妨那破锣嗓子贼心不死:
“瞧我昏了头,师妹你是掌门心头肉,什么灵兽没见过,耳鼠哪入得了您的眼?”
一边说一边将右手探向怀中:“只是师兄我修炼几十年,却连个灵宠都没有。耳鼠就耳鼠吧,聊胜于无。”
耳鼠动了动耳朵,天生的第六感让它察觉到了危险,立刻飞奔向苍牙怀中。破锣嗓子却全无顾忌,挥手甩出一张绳网,瞅准了耳鼠的位置,连带着苍牙和椅子也全被网住。
清音虽然十分瞧不上这种贪小便宜的行为,却也没有制止。
兰鹤羽上前一步想要解开捕兽网,无奈越解越紧。这网虽然品阶低,却勉强算得上是法器,被破锣嗓子炼制多年,捉鱼取物最是得心应手。破锣嗓子正要出言讥讽,清音却先一步发声:
“我师兄实在喜欢这小兽,愿出黄金百两交换,不知二位可否割爱?”
修真之人,留着黄白之物无用,因此清音说得云淡风轻,但破锣嗓子仍是一脸肉痛的表情,似乎对金银十分在意。
“不换!”兰鹤羽也说得斩钉截铁。
清音没想到会被拒绝,以为山中猎户不知金银宝贵,正要出言解释,却不妨破锣嗓子怕兰鹤羽反悔自己反而需要付钱,已然按捺不住,怒喝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便飞身向前,手里捏上一个法诀,点点火星在指尖迸发。
他动作极快,却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肺部呛入许多冰冷的水,手舞足蹈想要逃脱却又不得其法,只能徒然跪在地上挣扎。
清音站得近,清楚地看到慎言师兄暴起之时,那猎户女子突然甩出一个水球,虽然只有水盆大小,却足够将人的脑袋全都包裹其中。
虽然她一向对慎言的浅薄十分鄙夷,但是出门在外就代表着凌云剑派的脸面,既然一开始没有阻止,那么此时就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慎言被辱。
“是我们眼拙,竟没看出二位同为修真者。请问二位是哪派弟子,师从何人呢?”清音拔剑而立。
“无名小派,比不上凌云剑派这般德高望重,高风亮节。”兰鹤羽一边回答一边捏决,转眼间七八个水球汇聚在她身边,一股脑儿全砸向清音。
清音见只是普通的水球,并无灵力波动,便知道这名女子修为不高。再看椅子上的男人这么久了连一个低阶捕兽网都挣脱不开,心里自然有了成算,只挥剑打散了几枚水球,又捏决放出一条火蛇。
火蛇立刻环绕在兰鹤羽和苍牙周围,扭动着身躯不断缩紧包围圈。热意扑面而来,兰鹤羽几乎起了正在被烈焰灼烧的幻觉。
她丹田内灵力有限,炎意又隔绝了外界的水系灵力,耗空丹田甩出几个水球到自己和苍牙身上后便无力支撑,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慢慢靠近裙摆,头顶也被火笼围绕。
清音缓步向前,挥手去了慎言面部覆盖的水球,一双柳眉微蹙,眼中满是怒火:“什么了不起的把戏,也值得师兄这般慌手慌脚。”
那慎言师兄一向人品低劣,但因惯会溜须拍马,这才被安排与掌门幼子一同出行。他自知修为不精,哪怕年岁最长,平日里也不敢耍师兄的派头,反而时时讨好。
可能是因为物极必反,他习惯在强者面前做小伏低,看到弱者便愈发忍不住要欺负凌辱。这次阴沟里翻了船,被一个低阶的修士下了面子,慎言脸色十分难看,竟顾不上对清音陪笑讨好,直奔兰鹤羽而来。
他和清音同宗同门,又都修习火系道法,自然不惧烈火,直接迈过火舌,一手抓住兰鹤羽的肩膀,另一只手拔出佩剑,竟是要在此地杀人灭口。
清音急忙上前阻止,兰鹤羽却不怒反笑,一手搭在苍牙肩上,一手反握住慎言的手,竟是反客为主,让慎言挣脱不得。
“不好,有诈!”
清音刚入火圈便看到兰鹤羽动作,正要捏决应对,却赶不上兰鹤羽早有准备,磅礴的水汽充斥在火焰包裹住的牢笼中,一时半会儿水汽散不出去,火牢内的湿度比外面高出了数十倍,呼吸间肺里似乎全是热水。
淡蓝色的极寒之气从苍牙丹田处散出,兰鹤羽引动冰魄铃铛的寒气,寒意顺着水汽瞬间淹没四人。在兰鹤羽的有意控制下,她和苍牙不过是感到一阵清凉,但另外两个不速之客直接被冻成了冰雕。
四周是红蓝相间的冰凌——那些火焰还来不及熄灭,便被寒冰包裹在内。
兰鹤羽此时才是真正的丹田枯竭,浑身上下的经脉都疼得发抖,只能扶住苍牙的胳膊,气喘吁吁地说:“走,快走,最多能冻上半个时辰,再就打不过了。”
苍牙回头看了眼本月来生活的小木屋,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不想离开家。
好想把他们都杀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