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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她的故事 你们会去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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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夜雪抱着孩子走在路上,小家伙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想必是睡着了。
微生诏、乔希和路时叙分别跟在她身后,彼此又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乌琸的尸体用麻袋套着,由微生诏保管。
在一片静谧中,勾夜雪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但足够他们听清。她问:“阿诏,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微生诏一顿,回答道:“这件事我无从评判。”
乔希拉着路时叙的手静静听他们讲话。
“我和乌琸是一个镇子上的人。”勾夜雪又继续说,她的声音平静,但在平静之下的似乎是一层巨浪。
“在我才记事没多久后,阿母便去世了。后来我阿父又为我找了一位新的阿母,起初,他们都对我很好,可是后来,我的弟弟出生了,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他们开始打我骂我……”
勾夜雪独自一人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天冷了,我要为他们洗衣做饭、劈材生火。天热了,我要为他们外出做活、维持家用……其实这都没什么,我知道,我是家里的一份子,为了他们付出是应该的。”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可是……为什么他不用呢?为什么我为家里付出那么多,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而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坐享其成,得到父母的宠爱呢?”
乔希捏紧路时叙的手,心口有些发闷。
“如果不做事的话就会被打,如果做不好的话就会被骂,我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打骂声中长大。后来,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想我必须要逃离那个地方,于是有一天,我拿着攒了很久的银钱,悄悄混进了一支商队,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
她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似乎只要一直往前走就能把那些阴暗的、邪恶的东西甩在身后。
“可是你们说巧不巧,那只商队出去转了一圈,甚至都没出黄土城就回来了,然后我就被抓住了……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再也跑不掉了,可是老天爷似乎觉得还不够,让我在那支商队上遇到了乌琸。原本我没想和他在一起的,可是他一直对我示好,我又太迫切的想要离开那个家……”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是一种难以辨别的情绪,乔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起初,他对我真的很好,好到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大树,能为我遮风避雨,好到我觉得我真的找到了一个好人家,再也不用受苦了……”
“但是后来,”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我阿父找到他,向他要钱,他不肯给,然后一切都变了……”
她的声音消散在黑夜里,融入进雨水中。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变大,她的脚步也快起来,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护着他不被雨淋到。
但是护住脑袋胳膊就会被淋到,护住胳膊也还有腿,总有她怎么也护不住的地方。
“镇上不知道从哪传出一阵谣言,说我跟其他男人……乌琸很生气,他甚至以为我之前逃跑就是要和别人私奔,然后他也开始打我了。”
乔希走到勾夜雪身旁,为她撑伞。
这是微生诏拿出来的伞,分给路时叙一把后她就拿着另一把上前到了勾夜雪身边。
勾夜雪道过谢后又继续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又开始逃跑,然后被抓,又接着逃,这样不知道多少次以后,我有了阿舟。其实我起初是想带着阿舟一起逃的,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就这么大,无论我逃到哪都会被乌琸抓住的,于是我学会了忍耐,我要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杀了乌琸的机会?”乔希接道。
“对。”勾夜雪冷冷一笑,神情不复之前的忧愁可怜,“我过够了这种天天挨打受骂的日子,我宁愿被烈火焚身也不要再受人欺凌。我曾经发誓,我要砍下乌琸的脑袋,我要看看他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浆糊,竟然把脑仁和眼睛粘在一起,只剩下那对只会听信谗言和口吐恶语的嘴。”
乔希默然。
千百年来,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男人都会获得好名声,而女人往往成为丑角。仿佛男人的成功是天经地义,女人的牺牲是理所当然。
男人有千千万万个打女人的借口,女人却没有一个可以反抗的理由。
求饶是辩解。
逃跑是挑衅。
反抗是违背。
沉默是心虚。
如果上天能听见女人的声音,祂会听见世界布满哀嚎。
如果上天能看见女人的处境,祂会看见人间六月飞雪。
如果上天能看见女人——
祂就会看见坚强的、勇敢的,不愿意屈服的女人们正在反抗,她们或许独行、或许肩并肩。
勾夜雪就是前者。
这个像木头一样的女人,哪怕是被风吹雨淋,也拥有燃起火苗的能力。
“你们会去告发我吗?”勾夜雪突然说。
乔希回过神来,耸耸肩,“我和路时叙肯定不会。”
“嗯。”路时叙点头。
微生诏说:“我也不会。”
路时叙有些诧异地望向他,“为什么?他不是你大哥吗?”
“嗐!”微生诏摆摆手,“什么大哥,只是我们刚好在同一个商队,以示尊重我才这么叫他。以前只知道他会骂大嫂,没想到他还会打人。”
他撇撇嘴说:“说实话,我最瞧不起这种打老婆的人了,只会窝里横,怎么不去教训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
乔希揶揄地对他说:“你还挺拎得清的。”
“这是成为一名丈夫的基本准则,可惜很多人都不知道。”微生诏扯扯嘴。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等等!大嫂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外乡人!”
“知道。”勾夜雪柔声说。
“那那那……”
路时叙走到微生诏身旁去勾住他的肩膀说:“都走一路了,就别纠结这个了,不如你大发慈悲,当做没看见我们好不好?”
“这……可是你们值好多钱呢……”
乔希放慢脚步,和路时叙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半带威胁地说道:“当没看见我们,我们还能做朋友。要是看见我们了……”
她伸出手用大拇指在微生诏的脖子处划了一下,直到看见他惊恐的表情才满意地收回手,却刚好看见了路时叙暗笑的眼神,她白了他一眼,傲娇地转过头去。
“他们有这个能力。”勾夜雪在前面补充道,“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帮了我大忙,我自然不会泄露你们的行踪。”
“好吧。”微生诏苦兮兮地说道,“虽然你们没帮我什么忙,和我也不熟,但我也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毕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嘛。”
乔希对他竖了个拇指,“上道!”
此时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圆圆的月亮无遮挡地挂在空中,连云层都不忍心掩去它的光芒。
乔希和路时叙又用布遮好脸跟着他们回到商队。
微生诏把商队所有的人召集起来,将乌琸的尸体放下,告诉他们乌琸是被无皮女所杀,商队现在由他接手。
别说,这样子看微生诏还是蛮有领导能力的。
乌琸在商队的人气显然不太好,听到他的死讯众人皆是失落于商队少了一名猛将,没人真的为他伤心。
微生诏匆匆把乌琸埋了,趁着雨停又继续往密林城赶。
没办法,下雨的黄土城很危险,总不能让死了的人影响活着的人求生吧?
乔希和路时叙还是跟勾夜雪坐在一起,她视线地扫了一圈商队的人,好奇地问道:“雪姐,那个一直睡觉的人是谁啊?我从来没见他醒过。”
勾夜雪为她解答道:“他叫襄应,是我们商队武功最高的人,别说你们了,就连我见他醒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为什么啊?”路时叙凑上来问。
“我也不知道。”勾夜雪摇头,自从乌琸死后她明媚了很多,现在脸上都挂上淡淡的笑意了。
“他似乎很喜欢睡觉,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因为睡觉耽误吃饭,一般只有我们遇到难以对付的怪物时他才会醒来出手。”
这样啊,难怪乌琸死了对他们都什么影响,原来是有真正厉害的人物在啊。
商队逐渐进入了密林城的领地,就在他们聊天之时,一道沉重的声音‘咚咚咚’地响起。
“咦?前面好像有人!”商队领头的成员说道。
乔希和路时叙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一名身穿红色铠甲的高大身影从夜色中走出,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走过来。
“是将军!是神引大人的将军!”
“奇怪,将军怎么会在这?”乔希听见不远处的微生诏呢喃道。
随即他睁大眼睛,猛地朝乔希和路时叙的方向看来。
与此同时,两道白色的矮小身影在商队的货物上来回横跳,跳到乔希和路时叙身前时停下,同时裂开嘴,笑嘻嘻地说:“找到啦!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