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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芽儿 国后 ...

  •   这句“好”怕是李景暄出宫以来最干脆的一声,他是个孩子,说破大天去,他也只是个孩子。

      穆良国的消息再传来已经是晚上了,确切来说是子时,杜寒英夜间值守没回来,李青棠吃过饭处理了一些事又歇了歇预备着睡下,她做了个梦,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什么都有,飞禽走兽、神仙怪物、亭台楼阁、江河湖海、山川丘陵……红茗轻声唤她:“姑娘——姑娘——姑娘——”

      李青棠倏然醒来,她皱着眉醒神,问:“发生什么事?”

      红茗说:“穆良国消息。”

      李青棠一下子清醒,坐起来接过红茗手里的信管。信管中的东西取出来,摊开后赫然几个字——后继位妃相帮子反臣怒国乱。

      无有句读,字字清晰。

      “国后继位,贵妃相帮,皇子谋反,群臣震怒,国中大乱。”

      同样刚躺下不久的李景曜和巡逻之后回来值守的杜寒英好一晌没出声。

      李青棠又一次于深夜之时进宫,李景曜又一次见识了李青棠手里人的迅速,两个人心中对弈,仿佛李青棠棋高一着。

      “如此看,穆良国国主之死就不能算个意外,贵妃与国后联手,国后能继位,除却这些皇子朝臣,一定还有她的人可用。”杜寒英罕有于李景曜前开口。

      李景曜点点头:“尤其是军方。”

      “靳子晟说国书一事他须得向他国中禀报,按照事先说好的,给他半月期限。”

      “国后……知晓这位国后的怕是只有上一辈的人了,”李景曜看向杜寒英,“杜公与俞夫人可知道什么?”

      “父亲母亲只知其姓名家世,知其与穆良国驾崩的国主是青梅竹马,别的……倒是不曾知晓……”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李景曜苦想着,“要是父皇还能说话就好了……”

      这话实在可笑,能说话了他怕是头一个不乐意。

      “我想到一个人,或许能问一问。”李青棠说。

      “谁?”

      “顾简之。”

      顾简之的日子当真生不如死——在李青棠看来——可他面对李青棠的时候看不出半分不如意。

      “悯苍公,别来无恙。”李青棠环抱胳臂靠站在门口,周立恭敬立于一旁,李景曜在,杜寒英也在,周立与李青棠只是君臣,再没有旁的关系。

      顾简之还住在城南驿,只是一日三餐已由李景曜手中换到李青棠手中,那吃食比之从前更好,唯一的折磨大抵是饭食中加了一样能让顾简之得风疹的东西,上一顿得了风疹,下一顿给解药,周而复始。

      顾卿传来的信中写她质问老胡,得知顾简之在花朝时便想对李青棠下手,可惜李青棠命大,几次都没能得逞。

      这些事,李青棠并没有问顾简之。

      顾简之这里,疑罪从有,现在是,往后亦是。

      顾简之莫名其妙地生出傲骨,见李景曜也不动,自是长辈的架势,也或许是老臣工的架势。李景曜对顾简之本来也没几分善意,见他如此,冷笑道:“父皇近些日子时常念叨悯苍公,想来是长久的君臣之义,若非公主殿下一力保举,本宫真想让悯苍公随父皇一道去了。后来朝臣上奏,说悯苍公蛊惑君上、害公主、杀亲女、杀亲徒,律法纲常样样不容,实不配殉葬,本宫才断了这念头。今日得见悯苍公,公主殿下还是尊师重道,将悯苍公照顾的这般好。”

      顾简之听着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被气着了。

      李青棠看的热闹,也就不曾说什么,只静静看着李景曜问话。李景曜原不必亲自来一趟,可顾简之就这么交到李青棠手中,他一定不放心,李青棠就提议一句,又让了一回,李景曜“勉为其难”答应,他来,杜寒英还有由头来,李青棠不觉得有什么,她是恨顾简之的,又无需演戏。

      “本宫今日来是有事问你,你可答,亦可不答,但答与不答的结果肯定不同。”

      顾简之苍苍开口:“何事?又是何结果?”

      “本宫要问穆良国国后是何等人物,至于结果,本宫不能提前告知吧。”

      顾简之低头思索,不知是在思索这比买卖还是思索穆良国国后,周立有眼力见地退下了,门口除了杜寒英值守,空无一人。

      一会儿后顾简之缓缓开口:“穆良国国后,你指的应当是魏雅儿,此人从前是储君之妃,行伍世家,善打仗,性子直爽,彼时穆良国储君府中诸多姬妾,不论储君以何等由头接进府中,她都一并收下,合府之内,她最不爱的就是她那没本事的夫君。”

      顾简之真知道,李青棠和李景曜都很惊讶,都不出声,静静听着。

      “唉~”顾简之叹口气,叹的一定是他自己,“他二人大婚是前些年的事,年岁嘛,比你要大一些,具体我也不清楚。当时身为储君,实在废物,不过子嗣颇丰,府里除储妃外儿女成群。魏雅儿起初还掌权,担着储妃的名头,渐渐的名头也名存实亡。有一回储君做的过火,头一回让魏雅儿在人前实实在在的丢了脸面,那时的国主国后劝她大度,不痛不痒地斥责储君,想以此了事。魏雅儿一句话也未多说,欣然答应,当晚,让她颜面尽失的妾室所住的院子血流成河,彼时,她在皇城外的寺中祈福。”

      “你怎的知道如此清楚?”李景曜问。

      顾简之不答继续说:“佛法在穆良国中传习甚广,几乎是国教,她去的寺庙又是国寺,方丈与一众僧众都可为她作证,此事与她毫不相干。既是毫不相干,那么便是府中邪祟害人,作法几日,此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然而,既然此事与魏雅儿无关,那么魏雅儿的名声越发软弱,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出身,于是,府里姬妾一个接一个的挑衅,一屋接一屋的血溅,凡是帮腔过主子的无一幸免,每当这个时候魏雅儿都不在府里,不是在寺里、宫里,就是在校练场练兵。最先咂摸出其中门道的是下人们,一个两个都转向魏雅儿,直至储君登基,府里不过剩下一房幸免,这一房后来被封为次妃,也就是我朝贵妃。”

      “魏雅儿不曾生育,次妃之下倒是有一子,而那些血染的姬妾所诞下的子女一群一群在宫里,去岁此任穆良国国主选秀纳妃,新入宫的秀女几乎一人一个孩子,此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是件荒谬事。魏雅儿没有,做国后的魏雅儿领兵打仗去了,国中由着国主撒欢。”

      “你为何知晓的如此清楚?”李景曜又问。

      顾简之见李景曜穷追不舍,笑出声来:“你是想要我知情还是不想要我知情?”

      李景曜看着他不语。

      顾简之摆摆手:“你们将我查的那般仔细,难道不知我曾与穆良国送来的和亲女又一段情?我早就在穆良国安插眼线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不少事。”

      “闻人翾……悯苍公坦诚,你不提起这个人,本宫都要忘记白玉令了。”李景曜哂笑,“如此,这穆良国国主是个荒唐人,反倒是这位国后是个人物。”

      “那又如何呢?终究一介女子,一生使命从来不是行军打仗,而是相夫教子,她背离此命,难得善终。”

      李景曜笑出声来:“悯苍公有所不知,前不久,穆良国国主驾崩,穆良国如今的国主乃是这位国后,否则,本宫为何要来向你请教她呢?”

      宛如杀人诛心一般的话一字一句落在顾简之耳中,他不可置信:“什么?国后做国主?那国主才登基不过一载,如何驾崩?”

      “或许是女子势大,你也说了,那次妃与国后交好,又是个极有眼力的,想必苦那废物国主久已,姐妹情深,你说是吧?”李景曜嘴角噙笑,“今日多谢悯苍公,来日再有不解之题还要向悯苍公讨教,请你好好活着,咱们花朝花开正好,切莫辜负了好时节。”

      从城南驿出来,马车上,杜寒英驾车,李青棠和李景曜坐在马车内。

      李景曜对于此行收获无甚评说,是听了些穆良国的花事,也见到了顾简之,其实是不虚此行,可李景曜喜怒不形于色,让人看不透他是否满意。

      “那安月楼似乎就在前面吧?”李景曜问。

      李青棠“嗯”一声:“或许是吧,上次是杜熙驾车去的,我不识路。”

      “离得这样近,你得空可以去见见他,若是有人问起,你只管说是我同意的。”

      “我为何要见他?”

      “他……是你生父……”

      “哦?我生母认吗?要不叫我生母亲口和我说?抱歉,殿下,我虽也不想认母家,可我毕竟是从生母肚子里出来的,此事许多人可以作证,但没谁能言之凿凿说我是因他而来,我这个人生来自卑,不敢随意认父,何况还是这样身份的人。他自有他的妻儿老小,与我何干?”

      “这话你与他说过?”

      “自是说过的,我不喜拐弯抹角徒留误会,直白些方是与人交往的正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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