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鱼》檀照

3、第 3 章 迷离的梦境

　　珍珠号原本是一艘游轮。

　　因为这趟海上之行并不需要进行深海作业，反而需要长期在远海航行，尤其游轮在恶劣天气下的抗风险能力更高，还能让船上的人住得更舒服。因此沈素心认为，比起一般的科考船，不如直接在珍珠号游轮上改造出几间实验室来得更合适。

　　只见总长接近两百米的钢铁巨物停泊在港口，衬得每一个朝它走去的人都无比渺小，似乎只是在陆地上平移的一个个小黑点。

　　“大小姐。”

　　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船舷底下，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出来的古铜色，五官线条与神情一样坚毅。

　　“段船长。”

　　沈素心冲他微微颔首，守在她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也飞快地看了段青雄一眼，迅速记住了他的样貌。

　　“接下来的航行就交给你了。”

　　“请大小姐放心。”

　　段青雄从会走路起，就在父亲的渔船上度过了摇摇晃晃的童年，再到高中毕业，直接应聘进了沈氏的船队，迄今为止已经在海上飘了二十多年年。

　　可以说，正是看在段青雄丰富的经验上，沈素心才会选择他成为珍珠号的船长，负责领导这一次为期至少数个月的航行。

　　简单的寒暄后，一行人走到了船上。

　　“罗教授他们应该也已经上船了，对吗？”沈素心同段青雄确认到。

　　“没错，一个小时前他们就到了。”段青雄答道。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按照原计划，在半小时后启程前往北罗萨海。”沈素心继续道。

　　当初她碰见人鱼的那块海域正是位于北罗萨海。

　　“没问题。”

　　段青雄于是离开甲板，前往船长室。

　　沈素心则带着两个保镖走入了电梯。

　　身为豪华游轮，珍珠号一共有十六层。

　　由于船上的人不多，罗初晴和她的学生们可以在六到十二层之间自由选择喜欢的房间入住。

　　十三十四层则另外安排了休闲的设施，用以和十五层隔开，连直达十五层的电梯都是专用的，只有沈素心才能刷卡解锁。

　　沈素心并不打算让两个保镖住进十五层，因此他们商量过后，决定住进十二层最靠近楼梯的房间。

　　这样一旦沈素心需要，他们就能立刻通过楼梯前往十五层。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十层。

　　沈素心走了出去。

　　她和罗初晴提前约好了在十层的会议室见面。

　　“大小姐。”

　　罗初晴和她带来的三个学生已经等在了会议室里。

　　见到沈素心，罗初晴率先走过来，简单地和沈素心打了声招呼。

　　接下来，她指了指身后的三个学生中唯一的女孩，介绍到，“这是孟芳菲。”

　　孟芳菲也是罗初晴的三个学生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去年才刚从罗初晴的手下博士毕业。

　　或许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她忍不住往沈素心的脸上多看了两眼。

　　沈素心对孟芳菲的这种眼神早已习以为常，倒不觉得有哪里被冒犯了。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因为听说过沈氏的名号，哪怕明知道沈素心也不过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普通人，却仍然会对沈氏的大小姐充满了好奇。

　　而罗初晴剩下的两个学生，则分别叫马天德和高玉韬。

　　马天德一看就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脸憨厚。

　　高玉韬的外表看上去却要斯文许多，眼见沈素心的视线随着罗初晴的介绍扫过来，他主动朝沈素心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的保镖，谭敏静和王任。”沈素心也简单地为跟在她身后的两位保镖介绍了一句。

　　闻言，孟芳菲惊讶地向谭敏静投去一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身高一米八的女性。

　　再加上谭敏静一头利落的短发和清秀的五官，孟芳菲还以为沈素心带了两位男性保镖呢。

　　“好了，我们开始说正事吧。”罗初晴开口道。

　　沈素心于是在会议桌前落座，简单地翻阅起了罗初晴他们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根据大小姐你的说法，你是在十五年前于北罗萨海遇见的人鱼，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人鱼有没有固定领地的观念，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未必能在北罗萨海找到十六年前你遇到的那条人鱼。”罗初晴又道。

　　没错，沈素心点了点头，这也是她请来罗初晴的目的。

　　万一他们没能顺利在北罗萨海找到人鱼，接下来该往哪去，这很重要。

　　“在决定答应出海后，我和孟芳菲他们三个一起搜集了近两百年来有关人鱼出没的传闻。”

　　按理来说，罗初晴几人应该搜集时间离现在越近的传闻越好，毕竟时间一长，传闻的可靠性越低，证实其真实性的步骤也越繁杂。

　　即使某个人真的在某片海域上偶然见过人鱼的身影，一百多年过去，这条人鱼是否还活着，又是否仍然留在原地还是未知。

　　但有关人鱼的传闻实在太少了，最近几十年来，也就只有罗初晴的祖母舒韵女士声称，她曾见过人鱼，因此，罗初晴不得不扩大采样范围。

　　“这些传闻中杜撰的成分居多，但也不算毫无用处。我们总结了三个最常出现人鱼传闻的地方，分别是北罗萨海，珊瑚海，以及维克纳海。”

　　也就是说，如果北罗萨海无法发现人鱼的踪迹，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便是珊瑚海与维克纳海。

　　“我会把这两个地方告诉段船长，让他安排好相应的航程的。”沈素心道。

　　当然，作为被委托的对象，罗初晴不得不先给沈素心打一记预防针，“大小姐，如果能在这三个地方顺利找到人鱼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我们或许也得做好失望的准备。”

　　“这个你不必担心，失望并不会成为我放弃的理由，希望你也是。”沈素心淡淡地道。

　　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抵达北罗萨海还需要至少一天一夜的时间，沈素心便让罗初晴和她的学生们在珍珠号上自便，她则独自回到了十五层。

　　是夜，沈素心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薄薄的被子简单盖在她的身上，还有一小节垂落在床边，随着她翻身的动作逐渐坠入洁白的地毯中。

　　或许是再度回到海洋的缘故，沈素心久违地梦见了铺天盖地的海水，恐怖的窒息感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条长长的鱼尾自远处游来，英俊而苍白的面孔从深海的阴影处浮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蓝到发乌的眼睛里没有好奇，就像这片海一样沉静。

　　沈素心觉得，在他的眼里，她大概和海中的某块石头、某株珊瑚差不多。

　　即使如此，他仍然伸出修长有力的双手，托住了不断往下坠的沈素心。

　　鱼尾轻轻地刮过沈素心的双腿。

　　光滑又冰冷的鳞片也短暂地摩擦过人类脆弱的皮肤，留下显眼的红痕。

　　沈素心其实讨厌鱼鳞那种湿润滑腻的感觉。

　　但不知为何，如果这些湿润滑腻的鳞片放在人鱼的身上，她却没有感到分毫的嫌恶。

　　只是觉得有一点点怪异。

　　毕竟那是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忽然，人鱼的脸在沈素心面前不断放大，他凑近了她，似乎想要近距离打量她一番。

　　不知为何，明明是在海里，沈素心却能感知到人鱼的呼吸也带着海洋的潮气，是冰凉的，就像夏天融化在汽水瓶上的水珠。

　　终于，水珠落在了她干渴的唇上。

　　下一秒，沈素心猛然睁开了双眼。

　　黏腻的汗水从额头滑落至脸颊，最后滴向锁骨，流入真丝睡衣的缝隙中。

　　沈素心的头发也有几缕被粘到了脸上，睡着的时候不觉得，醒来后却有些发痒。

　　沈素心只好把头发拨开，静静地躺在床上平复心绪。

　　今夜挂在夜空中的月亮很圆，浓郁的月色照在露台上，海面亦是一片粼粼的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