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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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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粮价，被有心人关注着。
那么，粮价情况究竟如何了呢？
这么说吧，老板给力巴们提供的伙食，已经从硬窝头变成糠粃、皮壳、木头渣、沙粒、碎石子儿，拌上发霉的杂粮面粉做成的饼了。
可粮食涨价，三日的饭钱只买的了两日的米粮，多放瓢水，吃的稀了，人腿都打晃。
吃不穷、穿不穷，嫖空赌半一世穷。
咬咬牙，再来买时，价格又涨了一半儿。
这下子真舍不得了。
八字胡的瘦高个子在价格最低的高粱摊前犹犹豫豫的。
小二说：“要买就买，不买别堵在这儿。”
这时，店里进来一位大约三四十岁年纪，国字脸、腰肥体阔的男子，斜着眼睛环视一圈众人。
穿双面千层底黑布鞋的小二立马迎上来：“大爷，您请~”
众人让开道儿，这男子朗声道 ：“把你们店里的粮食，打包出个价儿，我都要了。”掏出一张银票。
店铺内人来人往，有端椅子、送茶、拿着账本报价、将各色粮食送来呈看的伙计们将这男子团团围住。
八字胡的瘦高个子道：“我要五斤高粱。”
穿着白色短褂、黑、蓝两色肥裤子的小二正回头张望砸在桌上的银票数额。
眼皮一夹，扬声，“不好意思了，您咧。别家请吧。”
八字胡的瘦高个子走出店铺，又羞又恼。
陆续有些人空手而出。
随着一袋有一袋的粮食被小二们扛出来，还在外面蹲着的众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不知不觉间，还聚拢了一批破衣烂衫的乞丐，晃荡着手里缺了口的陶碗。
国人向来爱看热闹，这粮食还没搬完，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
等粮食都运走了，小二上来把门板都安上了，众人顿时慌了。
他们还没买粮呢。
“别关门啊，我还没买粮食呢。”挤出人群的，是个发髻散乱的女人。
她摔倒在地上，婆娑着泪眼半坐起身来。她双手微微发抖，掌心隐约鼓起几处小水泡，后背已然是见了汗，眼里冒出几分希冀。
小二回头看了一眼，这女人就差饿脱相了。
没停下动作：“没了，没了，去别家吧。”
女人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
这家粮店的价格是街面上最公道的，每斤省下一文钱，也是不小的进益啊。
想到家里的孩子们，她跪下磕头，“求求您，卖我一点吧。”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一时间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都往前挤。
女人被众人撞倒，一个身着单褂，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眼疾手快，把她拉了起来。
她没有感激中年男子，一个劲的往里挤。
店铺的门板被扒开了，可店里除了收拾桌椅、扫地的伙计们，就没了。
粮食真没了！
店都冲进来了，浑水摸鱼，贼不走空，法不责众。
搬桌子的搬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
胆子大的，说着煽动性的话：“这老板挣了黑心钱，不能放了他。”
掌柜的还在算账，根本来不及跑，这情况，他钻到柜子底下，双手护头。
银锭子，银角子，铜板被大家哄抢，全都抛向空中，洒落下来。
这下，坛坛罐罐砸地声噼里啪啦，大家眼睛都红了。
等到京兆尹的巡街衙役过来，已经是两刻钟之后。
店铺里除了嵌在墙上的，啥也不剩了。
红与白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掌柜的跪缩在地上，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哆哆嗦嗦爬起身这就要跑，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他。
与此同时，外城的各个街面都有此类事情发生。
京城，首善之地。
皇帝正在看折子，八王在刑部大牢也没安生。
月盛斋的酱羊肉、六必居的酱菜、王致和的臭豆腐。
信远斋的酸梅汤、二妙堂的合碗酪、恩德元的包子。
砂锅居的白肉、杏花春的花雕！
天天不重样，心可真大。
皇帝叫来怡亲王：“他倒是心宽，给我捅这么大篓子，还吃得下去”。
“我去邢部问老八，让他交代那些粮食到底哪里去了？”
“你去把京城各家藏着的粮食都找出来，不必客气。都闹出人命了，一定把粮价压下来。在各街开设稀粥棚，每日平价售卖粮食，平息事态。”
怡亲王领命而去。
皇帝到了大牢，吩咐左右噤声。
一路走到底，只见八王这间牢房，开门是个大立柜，旁边是两个矮柜上面叠放着樟木箱子，还有一张八仙桌和两把官帽椅，桌上摆着西洋座钟和一套白瓷茶壶茶杯。
家都搬到牢里来了。谁准许的？
他叫人打开牢门。
八王走过立柜，与皇帝对视。
皇帝：“老八，朕还以为你吃的是馊面条、硬窝头，住的是漏雨的破牢房。
没想到，你过得还挺舒服啊。是不想出去了吗？”
八王笑笑，“已经到牢里里，总不能立时去死吧。”
皇帝：“朕不跟你打哈哈了，常胜把粮食给你，你还回去的都是些什么？
这么多的军粮，除了你送过一次，京城各大城门都没有大宗粮食运输的记录。”
“你在户部署理，就是把户部的钱粮都搬到自己家么？”
左右路军调拨的都是三个月的粮食，够三万人吃三月，这是个什么数量。
八王兀自狡辩，“运送大宗粮食，也可以分批的。没人发现不代表没人做。再说，有的是人屯粮食。
户部哪有那么多的粮食，层层都要盘剥。
常胜那里我只不过是倒了一回手罢了，应付应付差事。”
“常胜弄到哪里去了？你得去问常胜呢。”
皇帝：“我看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虱子多了头不痒。你是要把牢底坐穿么？
我们身为天家血脉，如今朝廷风雨飘摇之际，你只管与我争个高下，不管老百姓死活吗？”
皇帝连朕都不说了。
八王心知，京城出现粮荒了。不然，老四怎么会跑到刑部大牢来。
八王不由苦笑，这回他真无辜。
作为老好人，那个粮食真的就是常胜运来帮他过桥，应付完怡亲王盘库又运走了。
谁知道那些被偷的、被换的经了谁的手，他又不是老四，事无巨细。
但是不解释吧，这个黑锅扣在身上，老四找他岔子的由头就更多了。
老八还想东山再起，倒还有些雅量，没有气急败坏。
他想了想，说：“会不会被常胜藏起来了？还是户部太仓的人监守自盗？”
皇帝一经提醒到沉思起来，所有人都认为这部分亏空是被八王给贪没了。
但是八王眼里还真没有这点粮食。
八王与人为善，乐善好施，只想做个谦谦君子，讲究林下之风。
自有旁人为他打算。
攒钱积粮的事都是老九在干。
皇帝：“那老九，沾手了么？”皇帝望向八王。
八王也不会把弟弟推出去，“他人在蓝海，路途遥远，如何转运粮食？”
皇帝也想起来，老九被他打发出京了。
常胜已死，只能从常胜身边的人入手，还有户部经手粮食的人都要审查一番。
没有粮食吃，人会饿的造反。
这是历朝历代的教训。
有口饭吃，大家就很满足了。
京兆府已经把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仍不能平息。
怡亲王把右路军剩余人马也拉到了外城大街上，逐街疏散人员。
可是，家里真的没有米下锅了。
国人四大“宽容名句”怎么说来着？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总要买粮吧，家里这么多张嘴呢。
老的不吃，小的可不行啊。
闹吧，没饭吃也会死。
怡亲王把附近能调的州府，都已经调过了。
北方青黄不接的时节，是真的没有了，现在只能调右路军的军粮，但是京城几十万人口，右路军军粮不过杯水车薪。
即使找到了常胜藏的那部分粮食，也支撑不了两天。
粮荒一定是不法商家囤积居奇，什么钱都想挣，也要有命花。
怡亲王站在德胜门口，抬眼望去，这座德胜门，前朝曾历时五天，成功逼退瓦剌，史称‘京师保卫战’。”
背后是内城，敲敲打打，锣鼓喧嚣，声音有远有近，还有讨价还价的买卖声，好不热闹。
向前看，外城士兵驱赶着路人回家，有抹眼泪的，有愤愤不平的，他有了主意。
典当铺子，上至文玩古董、下到床褥棉袄，无一不收。典品不问来路，甚至有些铺子还专收“贼赃”。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典当粮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