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盗影》欧阳惠林

1、王府盗影

　　一座周王府，半个泗州城。周王府占地千亩，平素里，女佣三百，府兵二百。
　　周王府有四个门，分别为端礼门、体仁门、遵义门、广智门。王府设有仪卫司，有王府卫兵值守。

　　重阳节后第九天，就是周王府的大喜日子，周老太爷在江湖上地位颇高，年轻时“脚踏三山五岳，拳打东西南北”。如今六十寿诞，东宫娘娘将回府祝寿，泗州城周边府郡兵马头领、侠客义士都闻风而动，筹备贺礼。当然，各路神偷侠盗也想借机一展身手。届时，八千岁魏王李尚也将亲来道贺。为此，泗州城兵马统领霹雳刀杨杰特意增兵一百五十人，加强王府护卫，以免节外生枝。

　　寿辰那天，整座王府处处张灯结彩，华盖云集。八角亭、走马楼、万春池、清风堂，各处连廊、亭堂侍女往来穿梭，好不热闹。
　　魏王随礼毕，吃了盏茶，便随周老太爷穿过檐廊，转向百花亭。恰在那时，一个端着茶盘，头上插着金钗的侍女不小心撞在魏王身上，茶水溅湿了王爷的官服，老太爷正要呵斥，却见侍女惊慌失措的拿出手绢为王爷擦拭，俊俏的脸上满是歉意。但是，她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在擦拭的时候，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摘走了王爷的象牙佛。
　　那时，我正站在百花亭的第一根亭柱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檐下大大的红灯笼，灯笼上的周王府三个大字异常醒目。
　　李尚是前朝皇上的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手握重兵，御封八千岁。他随身携带一件重宝——婆罗多王子献奉的象牙佛。他从客厅出来时，那女子从百花亭檐廊那边走过去，走得很急，故意装出心不在焉的样子，和亲王撞了个正着。
　　她赶忙道歉，露出浅浅的酒窝，亲王看着紧张而又娇羞的侍女，说无妨。她盗取了朝珠下的象牙佛，而他则浑然不觉。
　　侍女匆匆向万春池对面的出口走去，同时把偷来的东西放在托盘下面，从她行走的步伐来看，她练的是无相轻功。我立刻离开廊柱，急切而谨慎地追过去。在我追上她之前，她已经穿过走马楼，将到广智门。
　　无相轻功怎比得上我的的飞天蝙蝠功。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微笑着说：“玉人好俊的身手，请借一步说话。”她吓了一跳，但立刻镇静下来。然后冷峻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从门楼中冒出来的一样。冷冷道：“你说什么？”
　　“你的手脚功夫十分麻利了得，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是府中什么人，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得这个。”我抖动手中的长枪。
　　她黑黑的眼睛愤怒地闪了一下，道：“我建议你让开，假如你不让开的话，我就喊人了。”
　　“你知道吗，我就是今天当值的哨营头领，请跟我走一趟。”我晃了晃手中的腰牌，她的脸微微泛白。
　　我领她穿过花园的拱形入口，来到清风堂，它就在军机营的附近。清风堂是写字绘画的地方，我穿着铠服，打量这个神秘侍女，她长着一张美丽的脸，显得无辜却透出一股英气，黑色头发盘成一个高高的发倃。不同的是，她的发簪是三根透骨钉伪装的，发簪另一头显得十分尖锐，我猜她一定是一个使暗器的高手。
　　我平静地说：“你是哪个门派，谁指使你来行窃的？”
　　“行窃？你诬陷我。”
　　“你盗取象牙佛，这是死罪。”
　　她愤怒极了：“你说什么？勿要血口喷人。”
　　我说，“没有必要再装了。我亲眼看见你摘走了八千岁的象牙佛，我就站在檐廊的柱子后面，离你不到十五尺。”
　　她不再说什么，将托盘竖起来，托盘下的手绢里正是那枚象牙佛，轻声哀叹道：“嗯，是我偷了象牙佛，今日算是栽了。”
　　我伸手过去，想从她手绢里捏起象牙佛，只见亮光惊现，左手拿起腰牌一撩，一枚透骨钉深深地嵌入腰牌中，不及细思，第二枚暗器直飞面门，我身形微转，长枪枪尖把暗器磕飞，然后迅速地抓起包着象牙佛的手绢，接住第三枚暗器。随着三枚暗器的发出，她的秀发也如瀑布般撒下来。
　　电光石火间，我欺身疾进，她从长袖中掣出一柄短剑和一把油纸伞，伞尖正对着百花亭，在油纸伞下，一瞬间我们已经交手十余招。
　　意识到不是我的对手，她娇喝一声“停！”
　　她收回剑和伞，用一只手把托盘放平，哀怨地说道：“我没有偷，我不是贼。”
　　她乞求似地咬着下唇：“我师傅信佛，我想帮他完成心愿。”
　　“完成心愿？”
　　“是的，我是法门寺了空大师的弟子，我师父已经修了十三年，接近佛法界第九重。”她说，“有了象牙佛，就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达到九重境界，达到武功和佛学的无上圆满。”
　　我同情地摇摇头：“这对你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她说，“我师傅如果知道这件事，会废了我的武功，并把我逐出师门！”她的声音发抖，“他曾警告我，无论什么人，只要犯了偷戒，就是不可原谅的。”
　　我轻松地说：“你师傅不会知道你今天的事。”然后让她把托盘扶稳，暗示她可以走了。
　　“你确定不会拿我领赏？”
　　“是的，”我缓缓地说。“魏王八千岁会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方找到他的象牙佛，我想没有必要张扬这事，这对周王府不利。”
　　她俊俏的脸上酒窝慢慢显露出来。“那么……我怎么谢你？”
　　我叹了口气：“我们都是武林中人，我不想声张，但是，你不能再在周府呆了，必须迅速离开这里。”
　　“好，后会有期。”
　　“不仅今天，今后永远不要再来周王府。”
　　“好！”她急切地向我保证。
　　我点点头。我转头去看清风堂外的一群客人。当我再转回头时，花园的一扇门动了一下，侍女瞬间不见了。
　　我手握兵器边假装巡逻边思考，她一定是一个很熟练的江湖大盗——她的手法太娴熟了，而且她应该也非常善于撒谎。
　　我对自己一笑，站起身，走出花园，经过热闹的八角亭，迅疾来到广智门，跟卫兵打了个招呼，卫兵不可能认识新增派的哨营头领，真正的哨营头领已被我掩埋在花园的枯井里，我大摇大摆地走出王府。
　　当我离开王府时，我的手轻轻地捏了捏铠甲下面口袋里的象牙佛。我忽然同情起那个女盗来：事实上，自从魏王进入周王府后，就一直是我的目标，经过三个时辰的耐心等候，就在我要出手的时候，突然冒出的侍女破坏了我的行动计划。
　　2024年11月3日于秦淮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