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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不为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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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上午九点三十分。
一串突兀的手机铃声在S市大学一间女生宿舍响起。
躺在床上的陶菲闭眼间翻了个身,被子和睡衣摩擦出稀疏的声音:“谁呀?”
她在床头的黑色挂篮里摸了摸,连拉带扯地拿出了手机,电话接通后懒懒地将手机贴在耳边:“喂?”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同学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你的讲座我没办法签了......刚才签了自己的,又帮你的朋友宋清签了,正要签你的,笔被监督老师收走了......”
陶菲这边,睡意还未完全散去,脑子转得有些慢,听得一头雾水。
她“嗯”了一声,眯着眼靠在床头,语气模糊不清地问:“你谁啊?”
“我是你在校网找的普法讲座代签人。”
普!法!讲!座!
这下,陶菲可不困了。
S市大学这几年出的新校规,校内讲座不参加满十次就不发毕业证。
陶菲今年已经大三了,大一大二时不重视,一路拖到现在还差好几次讲座呢,下次学校再开讲座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眼看着就要晚节不保了。
“同学,你只能自己来签了,距离老师收统计名单大约还有十分钟。”
危危危危危!
仓促间,陶菲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挂掉电话。
昨晚从经纪公司回来已经十一点了,又累又困她就没有洗澡,头发乱地像鸡窝,身上是一套宽松的短袖短裤。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这次讲座再不签到,她可能真没办法顺利毕业了。
形象和毕业,当然要选择毕业。
没时间穿内衣,总要套点什么在身上,视线最终落在了隔壁床宋清椅子上的一件大外套。也没多想,一把拎起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宽大的衣摆几乎遮住了她随意穿着的短裤,显得格外随性。
她踩上凉拖鞋冲出宿舍,在路上狂奔,一路经过了大半个校园。
到了开设讲座的大楼掏出手机一看——是迟到了。
不过,一般来讲老师会有些人情味,迟到几分钟还是可以签名的。
陶菲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毕业有望!!!
走到大厅电梯口,电梯指示亮着7层,而这次普法讲座在302室,她干脆放弃电梯,噔噔蹬,一口气闯上3楼。
走廊尽头的讲座厅门扉紧闭,门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白纸,是签到表无疑了,还没有被收走。
这下子,陶菲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放慢脚步,喘着粗气走到签到台前。
签到表上是密密麻麻的签字,她抓起桌子上的圆珠笔,另一只手贴着签字表,顺着姓名那一列往下划——
直到找到她的名字。
“同学。”
清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时,陶菲握着圆珠笔的指尖距离决定她是否能顺利毕业的那个框框只差两厘米。
视线锁住签字框的同时,白色袖口掠过她的视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签到表。
与此同时,圆珠笔也被人从掌心抽出。
陶菲愣了一下,蹙眉抬头,瞳孔中是一个精致的脸庞微微颔首的样子。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死机了。
她今年三月被星探挖掘,凭借一支汽水广告进入娱乐圈,见过不少明星,慢慢感受到普通人和明星之间的外貌差距。然而,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比她所见过最靓丽的女星还要再美一些,倒不是五官有多么出众,而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她所青睐的独特气质。
冷冽,又带着些许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到底是什么,陶菲也说不上来。
嗓子干涩,思绪短路,她词穷。
陶菲摇摇脑袋,现在可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有急事呢!
“签到时间结束,请回吧。”
“代签是违规行为。”
短短两句话,陶菲一颗想毕业的心如坠冰窖,心寒的同时,是又急又气。
托室友宋清签字的事情搞砸了,要一大早不顾形象地跑过来亲力亲为不说,明明已经摸到了签到表,马上签上名字结束的时候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阻拦自己。
这事情发生在谁身上能不闹心呢?
眼见老师拿着签字表要走,她追着人急匆匆解释:“不要,不要,老师,不能这样,我还差好几次讲座,我已经大三了,不签的话可能毕不了业。”
眼前的老师停下了脚步,冷冷地扫了眼陶菲陶菲。
“或许你可以选择认真对待这个讲座,提前到,自己签。”
江念这种未入社会,一丝不苟研磨书本的的法律系学生认一个死理:如果人人都有理由抗拒或改变规则,那么规则的制定就毫无意义,她的存在也就毫无意义。
陶菲不死心:“老师,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江念的想法没有因为陶菲的请求而动摇。
空气有片刻的静默。
陶菲在老师严肃的表情中感觉大事不妙。
今天真是倒霉,只是迟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一个有点权力就不依不饶的老师。
心里这样想,面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老师 ~”
陶菲已经开始接触电视剧电影的拍摄,导演夸她有天赋,对着一头驴都能看得深情,对着一块烧饼都能哭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换上了最能打动人的神情,眼泪盈盈间伸手捏住老师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喉中带了点哭腔,声音微微颤抖:“老师……”
她知道这招通常对同性效果减半,但是眼下这种危急关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而且…在她指尖触碰到柔软面料的瞬间,她感觉眼前这尊冰块似乎僵了下,直接告诉她,这女人身上或许会有契机。
讲座厅的门忽然开了条缝,穿黑色西装的讲座负责人探出头来:“小江,统计表...”
江念扭头:“程律,我马上交给学校这边的负责人。”
“好的。”男人点点头就撤身关上门。
江念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陶菲身上。
陶菲持续酝酿情绪,牙齿紧咬下唇望向江念,两颗泪珠悄然滑下,导演说这种角度下流的眼泪最招人心疼。
空气里,两种不同的气场交汇缠绕。
江念眉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冷冷地呼了口气,视线避开陶菲,然后突然反手把签到表压在桌上,捡起桌边快掉下去的圆珠笔在陶菲的出席记录上浅浅划了两个字。
“下不为例。”
签字的动作让陶菲立即止住了眼泪,一场戏演到这里算作结束。
江念说完就转身转动门轴,转身的刹那,嘴角微微弯了下。
她忽然停下来,侧头的刹那,瞳孔在窗外没入的阳光下发亮,光晕的笼罩下,他瞬间的宽容似乎不太真实:“还不进来听讲?”
陶菲正垂头看着泪水在宋清的袖子上打滚,听到这话,暗暗窃喜,跟在老师身后进了会议厅。
艺人的身份在校内并不是秘密,陶菲一走进会议厅,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习以为常地低头,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尽量让自己不起眼,然后戴上耳机避开讲师的嗡嗡声。
早上被电话吵醒,什么都没吃赶到会议室,哭哭啼啼弄上签名后坐着玩了两小时手机。中午食堂人很多,而陶菲有点出名后就开始避讳这样的人群,于是,在便利店吃了块巧克力就去上课了。
到了晚上,陶菲感觉自己似乎快要饿昏过去。
头晕目眩间,她给宋清打去了电话:“你在哪儿呢?一天不见人影,来小吃街陪我吃饭,饿死了。”
陶菲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掌轻轻遮住嘴角,听筒里呜呜啦啦的,传来宋清含混不清的声音,还夹杂着狗叫和哗哗的水声。
“正忙着呢,七点,南门见。”
陶菲皱眉,咬咬牙:“六点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传来宋清妥协的叹声:“行吧,我赶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