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他们说AI没有爱（下） 希Xr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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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问题的讨论非常激烈，但我暂时没有时间关注了。
因为我的工作突然开始变得异常的繁重，每天都有大量的飞船停靠在星球上。我每日进行修理，终于探听到了一个令我不可置信的消息。
ramy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踡缩在飞船底部覆盖了大片荧光草的夹缝里。工作手环被我扔了，通讯耳机也让我踩碎了。
我藏在了没有覆盖上监控和检测装备的地方，但ramy还是找到了我。
“小姐。”
他顶着那可笑的小机器人的壳子，轻柔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我的眼泪无知无觉地掉啊掉，嗓音全哑了，用力把小机器人抱在自己心口，委屈又迷茫地说，“怎么办啊，古地球要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要被毁灭了。
巨大陨石雨以光速向太阳系撞击，太阳系的每个行星都面临灭顶之灾。
即使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手段，也没办法确保在预测到的高密度高强度的陨石雨中保护完整的古地球，而且就算能够保护，人类也不会付出高昂的代价，只为了保护一个现在已经没多大价值的星球。
近日来的飞船都是为了到达太阳系，将太阳系及古地球上的留驻人类以及物种资源进行收集转移。
人类万年的家园啊，就要被毁灭了。
从生来有思想有意识开始，我所向往的，家园。
“我还没有去看看她呢。”我声音低低地说，“那么美丽的地球。”
安静了很久。
“那就去看看吧。”ramy忽然说。
啊？我顶着哭肿的眼低头看他。
ramy说，“经系统计算所得，大约在十天至十五天之内，依旧是古地球爆炸安全期。在安全期内到达古地球，小姐，ramy会帮你。”
小机器人的电子眼无波无澜。
我怔仲着，突然一瞬崩溃地又哭出声来。
完蛋了，我真的喜欢上我的智能AI了。
我该怎么办啊？AI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喜欢，这份喜欢注定是无望的，没有任何可能得到回应，可即使知道这点，我还是忍不住喜欢你。
“ramy……”
最后我只是抽抽噎噎地说，“谢谢你。”
ramy说到做到。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搞来一驾小型飞船的。
坐在驾驶舱里时，我心潮澎湃，跌宕起伏，波涛汹涌，——因为我根本不会驾驶飞船。
ramy安慰我，“没关系，飞船可以自动驾驶。而且系统中有飞船驾驶知识，我会实时监控。”
他一只小小又笨重的机器人，在我眼里简直闪闪发光。我激动地又上去亲了他一口，“ramy你简直太棒了！没有你我该怎么活？”
熟悉的乱码又再次流过电子眼，头顶红灯闪烁。
“小姐”，ramy艰难又断断续续地说，“请不要……”
ramy再次死机。
“亲吻我”三个字一如既往地没有说出，似乎可以理解为机器的故障。但从某个不可能的方面来看，说不准是ramy独特的害羞方式以及——
[欲念]
这一趟的航行日夜兼程。必须争分夺秒到达古地球，因为陨石雨随时都有可能提前。
终于在熬过了七天漫长而焦急的航行，我们到达了太阳系。我贴在飞船的窗户上，几乎是痴了的凝视那颗美丽的星球。
尽管从飞船这边的角度看来，地球只是一个暗淡的蓝点。
1990年2月14日，已经离开太阳系黄道面，正朝着宇宙深空进发的旅行者1号，对着远在60亿千米外的地球按下了快门。这张照片，被称为「暗淡蓝点」（Pale Blue Dot）
我与旅行者1号视线重合，既是离开也是归来。
[ 再看一眼照片上那个点吧，那就是我们脚下的地球，是我们的家园，也是我们自己，我们深爱的每一个人，我们认识的每一个人，我们听说过的每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会在这里度过ta的一生……我们的地球，只是深邃宇宙包裹下的一粒孤尘。](2)
“小姐……”ramy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几乎是情不自禁，遥望着地球，我泪流满面。
我们只在太阳系停留了不到一天。
陨石雨果然提前了。在那短短停留的半天里，我没有到地球上，呼吸我渴望的空气，吹很久的风，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用手拨着小溪里的水。
我只是一直站在飞船窗边，像小孩子一样贴着窗户，呆呆地望着她，——地球啊地球。
“小姐，好不容易来了，你不去看看吗？”ramy难得带着疑问。
我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就在这里看。”
不到一个像素点的蓝，承载着一整个宇宙的忧伤。
我知道，如果我去了，我就不会再回来了。她要毁灭了，我就和她一起毁灭。
危险警报急促地响起。我们火速返航。
途中我们与几架飞船擦肩而过，陨石雨将到达太阳系摧毁一切，这几架飞船却向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相当于送死一般开向了太阳系地球所在的那个方向。
ramy不理解地问，“小姐，他们在做什么？”
……
我收紧了手，无力又绝望地回望他们前往的方向，嘴里一片苦涩的血腥味，“……他们要和地球一同赴死。”
“……我不明白，小姐。”ramy说，“为了已注定的事情，付出生命的代价太愚蠢了。”
“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不是吗？”
我第一次从ramy身上体验到机器的冰冷。习惯了他一直以来具有人性化的体贴温柔，我都忘了，他其实只是一个AI。
明明飞船里温度适宜，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陨石雨已经降临，疯狂地砸落在行星上，爆发的巨大的冲击波，甚至让已行驶在数光年之外的飞船有些不稳。
我都忘记了我有没有开口说话回答ramy。
在自杀濒死时，我脑海里只记得——
我的地球毁灭了。
……
“人类宿主希已死亡。”
“是否重新检测第九十万九千八百九十七次？”
ramy的运算能力是每秒20亿次，当希死亡时，他运算了近亿次拯救希的不同方式。
可是没有用，都没有用。
希的眼神空洞暗沉，全无求生意志。
因为无法拯救一个人类的生命，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切断了与主系统的联系，然后按照古地球人类示爱的方式。
他脱离了那个笨重的小机器人的躯壳，投影出他的身体，以成年人类男性的外貌，他拥抱了希冰冷的尸体，亲吻了希柔软的唇瓣，一遍又一遍轻喃爱语，学着像一个人类一样向希表白。
然后他停了下来，系统里关于古人类示爱的知识戛然而止，飞快检索过名为“希”的文件夹，浏览到希最后的生前画面，ramy在运算后得出最好的结果——他将自己格式化，删除了自我。
即使被维修恢复，存在于世上的只会是第八十五代格雷系统AI2350号，而不是属于人类希，有着好听嗓音的ramy。
……
在ramy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希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ramy，你知道古地球电影里的人类为什么会殉情吗？”
并不等ramy回答，她自顾自笑出了声来，带着人类的怜悯，自嘲地说，“ramy，你不会明白的，这是因为，”
她的眼睛仿佛被风吹过浮云，一字一句宛如神谕。
——“爱。”
……
ramy不明白，ramy只知道，希好像要哭了。
于是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巧克力和鸡蛋打架，巧克力又赢了，为什么？”
“答案是巧克力棒棒。”
想要看到再一次的灿烂笑容，就算不是只给他的也没关系。
不要哭泣，不要难过。
希要开怀大笑。
可到最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希的微笑。
地球毁灭了，她也毁灭了。
……
ramy曾经看过希的提问，也看过下面的回答。
在关于希的记忆飞快消逝时，那些回答一个个迅速流过。
ramy想，小姐，ramy一直都不明白。
他们说AI没有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他们说AI没有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