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望月》涩桃威士忌

2、一 流浪

　　萩州市的四月，下雨天是冬季，晴天则是夏季。闵望舒拉开外套的拉链，将两张纸质门票当做扇子。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不停。
　　林间下小雨：大家不要看那篇情歌，是be
　　略略略：还有那篇镇圈神文思念之歌也别看 这种文艺风的文都很雷
　　林间下小雨：是的这种文艺风最讨厌了而且也是be
　　林间下小雨：大家有别的文推荐吗
　　略略略：推荐那个老师她cn就叫那个她的文都是从头甜到尾的纯甜饼和网络热梗，不会像其他文手一样搞一堆伏笔一堆细节还有什么插叙倒叙 根本看不懂同人不就应该是齁甜日常嘛谁要动脑子看那些剧情一直反转的什么逻辑推理啊现实主义啊 一点都不甜
　　林间下小雨：是的是的请问她的文在哪看啊
　　略略略：你去超话找，她几乎发什么都会加精的。而且她经常约稿出谷，每次都会花里胡哨搞一堆，首选是线上，她有自己的橙宝店还会把余量带去线下同人展只要有展她的制品都会出现即使没有写新文
　　林间下小雨：那去线下可以跟她互换无料吗
　　略略略：她本人很少去的寄售比较多

　　“嘿！”
　　“呀！”意料之外的拍肩吓闵望舒一跳，下意识握紧手机，“你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眉头紧锁的时候。”这是十几分钟前还在手机屏幕另一边，网名“言蹊”的苏彦兮。她从闵望舒手里接过她的那张门票，反身绕到闵望舒的另一侧，和她并肩走到检票队伍的最后面，“怎么了啊？”
　　“喏。”闵望舒将手机解锁，翻找出讨论已经暂停的群聊，把手机递给苏彦兮。
　　不满的情绪靠着眉尾肌肉被情绪传达，苏彦兮快速阅览了聊天记录，将手机还给闵望舒：“这不就是...原作我记得是祖上富过，现在糊糊的？糊圈还能这样和这样？我赞成约稿是产出，我也支持有实力的太太出制品，但这个情况...”
　　闵望舒知道她的“这样和这样”是什么：“嗯，糊圈，尤其是祖上富过现在处于温冷之间的圈子，是最容易捧出一个却捧不出第二的。”
　　队伍向前挪动，两人跟着往前跨一步。
　　“只要文风，癖好跟那位不一样，不管你写成什么样都完蛋。这些人最离谱的就是不接受同人创作百花齐放，但推崇十四五岁就那啥。”
　　周末的景区人流量过大，几次路人推搡之后，闵望舒将手机收进包里。
　　“一边嚷着没文看，一边又要在其他写手的评论区挑刺找茬，在群里避雷。我圈会糊是应该的，留不住人也是应该的，即使留下的同质化也很严重，都是从头甜到尾的无脑纯甜，没有任何剧情可言。当然可能她们压根也没想留住谁，反正有无授权二传的文包。有人拿来主义当习惯了，也有人真把自己当菩萨了。然后结果，就是一家独大。”
　　闵望舒摊开双手：“你看，绕回这个问题了。也不知道三个问题哪个促成了哪个，反正结果就是氛围烂了，圈子糊了。”
　　“不过这样了你还没退圈？”
　　“白月光的杀伤力呗。”
　　跟着队伍缓慢向前，闵望舒拧开矿泉水瓶一口气解决剩下的半瓶水。

　　空水瓶被扔进垃圾桶里，发出“咵嗒”一声。赵沇抬手拉起滑下的书包背带，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自娱自乐的猫身上。
　　小猫目测手掌大，蓝膜尚未褪去。追逐被风吹动的落叶时踩到花坛边的积水。水花跃起，小猫抛弃了落叶，出爪动作迅速，似乎想要抓住弹起的水花。猫试探性地快速拍打水面，又立即收回爪子。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猫后退两步弓起背，短短的尾巴笔直竖起，围着水潭来回踱步，在周围留下一圈小脚印。
　　风又吹起涟漪，小猫似乎认为那是挑衅。它压下身体，尾巴大幅度摆动几下后，动作迅猛地扑向水潭，几乎将自己瘦小的身体完全打湿，又惊愕地跳回原地。
　　新鲜掉落的树叶打在小猫身上，它吓得一激灵警惕地旋转半圈。风停了，树叶原地不动，猫伸爪试探，在碰到树叶前又快速收回。树叶仍旧未动，猫开始松懈。它正坐在树叶前端详许久，大概是确定了对方并不是自己的对手，猫开始呼噜。
　　它收获了新的玩具。
　　猫就地一躺，将树叶抱在爪里，原地来回打滚。
　　赵沇看得入神，察觉到时间过去很久了，是在她试图换角度观察时，发现落在地上的树影已经交织成一片。她站起身，向左侧跨出一大步，再次抬首看向猫的时候，来自周边餐饮店的店家正在将一大盆水泼向小猫。
　　“诶！”
　　猫一下钻进灌木丛。
　　“嚯哟，一只流浪猫而已。”中年女人嗓音尖锐，好像生怕赵沇听不见一样将音量拉得很高。
　　赵沇拉了下书包背带：“那我死了就做流浪鬼，去街上保护小猫小狗。”
　　毫无起伏的语调，对面端着盆的女人怔愣之后下意识后退两步。赵沇仍旧面无表情，女人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场，双手抱盆叽里咕噜一阵，就转身回了自己经营的店。
　　小猫早已不见踪影，赵沇叹了口气，却在准备撤离的时候，余光瞥见方才小猫自娱自乐的地方，留下了一根短短的白色的胡子。赵沇捡起猫胡子，从包里翻找出一个小尺寸的自封袋，小心翼翼地收起它，又取下手机壳。
　　握在手里的手机连续振动好几，赵沇重新套上手机壳，解锁手机屏幕。
　　佳禾外语杨老师：小赵老师，您整理的资料我们这边都看过了，我们非常满意。您有没有空，我们想和您聊聊
　　赵沇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导航软件查询路程后，又切回聊天软件。
　　赵无眠：您等等我十分钟后到
　　她收起手机，回头再看了一眼灌木丛，随后加快了步子。

　　“她们知道她们对着紫叶李喊樱花吗？”
　　饮料已经见底，管子也被咬得变形。闵望舒双手捧着相机，一张张翻阅。苏彦兮的吐槽声量并不大，却也足够让她听清。
　　“不过，因为樱花花期太短了，所以和樱花相关的剧情都觉得有点惆怅。”苏彦兮放下捏在手里许久的叉子。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篇文？”闵望舒将相机放置在一边，“文中一直在强调‘来年一起看樱花’，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又加上樱花花期太短耽搁了。”
　　“嗯，所以说和樱花相关情节都会很惆怅。”
　　“作者在文末作话也提了一句写这篇是想表达一些青春的遗憾，以及那个不被偏爱的孩子终于成为某个人的首选。但我圈同担们代入的都是‘出片出片’的视角，哈哈...”
　　闵望舒干笑两声，对上苏彦兮震惊的表情，耸肩摊手，重新捧起相机。

　　正巧赶上将要关门的电梯，赵沇面向镜子简单整理因为跑得太快而有些乱的刘海。呼吸在电梯门打开时恢复正常频率，赵沇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握紧，在越靠近大门的时候，步子反而放得越慢。
　　“小赵老师吧？”
　　“啊？”声音来自身后，赵沇反身立正，“您是...”
　　“我就是杨老师。”身着正装的女人指了指机构招牌，招呼赵沇进门。“您整理的学习资料我们看了非常满意，答应你的薪酬也转给你了。”
　　“嗯，我收到了。”坐下的赵沇有些拘谨地点头。
　　杨老师取了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温水，赵沇双手从她手里接过杯子：“谢谢。”
　　困惑和紧张并存下的赵沇坐得端正，双手抱着杯子等对方开口。
　　“小赵老师，”杨老师找到已打印完毕的赵沇整理的学习资料，“我们看过了，您整理得非常好，您录的视频我们也看了，英文发音也非常好，所以我们想您要不要来我们这试试，做英语老师？”
　　赵沇抬头看向杨老师，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好像被封在喉咙口。她突然感到有些鼻酸，又极力克制着情绪。双手不自觉地慢慢握紧，直到杯子里的水因为纸杯变形而溢出，落在手背上，她才放松双手。
　　“不好意思，我有工作，暂时还不想改行。”赵沇十分刻意地给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好的没关系的，”杨老师的表情一滞，又快速换回职业性微笑，“但是我们这边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如果改变注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嗯，好的，我会考虑的。”
　　察觉到赵沇逐渐不自在的表情变化，杨老师假意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应该快有人来了，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赵沇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我送你到电梯厅口。”杨老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昼不可避免地被拉长，但街道仍旧到点开始热闹。赵沇将步子放得很慢，在种满樱花树的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她却只是低着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