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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皇子入宫 ...

  •   “月牙,”他声音微弱,带着不确定,“昨夜似乎有人……”

      “皇夫您不知道!昨夜您可吓人了!烧得糊涂,一直哼唧难受!陛下她亲自在这儿照顾了您一整晚呢!还不让我们旁人插手,刚天亮才回去歇息没多久!”

      不是梦?

      “陛下她……”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又能问什么。

      月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肯定:“千真万确!陛下对您可宠爱了。”

      “太医嘱咐了要清淡饮食,奴这就去给您拿粥来!”

      月牙说着,快步退了出去。

      帐内又只剩下宋清时一人,他靠在枕上,目光依旧有些失神地望着前方。

      “陛下照顾了您一整晚”。

      他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何要这样做?以她的身份,只需一句吩咐,自有无数宫人太医尽心竭力。

      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希冀悄然探出头,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惶恐压了下去。

      他害怕这短暂的温情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或试探,害怕自己会错意,最终落得更加不堪的境地。

      宋清时刚勉强喝下小半碗清粥,正靠在软枕上缓神帐,外便传来了宫人的禀报声:

      “皇夫殿下,太傅府的桑榆公子听闻您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桑榆?”

      宋清时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桑榆是当朝太傅的幼子,容貌俊秀,在凤临世家公子中颇有美名。

      因着一同出席过几场宴会,这桑榆确实算是少数能与他说上几句话的人。

      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们的交情远未到需要对方特意前来探病的地步。

      他心下警惕,但面上不显。

      “请桑公子进来吧。”

      帐帘掀开,桑榆缓步而入。

      他今日穿着一身蓝色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气质温文尔雅。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桑榆一进来便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声音温和悦耳,

      “昨日晚宴见你气色尚可,怎的听说一夜之间竟积食发热了?我特备了些清淡易消化的点心,望能合你口味。”

      他言语得体,举止有礼,目光快速地扫过宋清时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床铺,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有劳桑榆公子挂心,不过是些许小恙。”宋清时语气疏离而客气。

      “你总是这般客气。我们虽交往不深,但在我心中,早已视你为良朋益友。见你如此,心中实在难安。”

      桑榆将食盒放在一旁,自己寻了张凳子坐下,语气愈发显得真诚,忽然话锋微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听说昨夜是陛下亲自在此照料?陛下对清时当真是关怀备至,令人羡慕。”

      他这话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帐内并无其他宫人,只有月牙在稍远处守着。

      宋清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病弱的平静,甚至配合地垂下眼睫,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

      “桑榆公子说笑了。”

      既未承认是沈幽璃亲自照料,也未透露更多细节。

      桑榆眼神却几不可察地深了些许,又温言关怀了几句,言语间依旧亲热,却不再探问敏感话题。

      沈幽璃处理完上午的政务,听说宋清时醒了便起身径直往他的营帐而去,

      帐内的两人显然都没料到她会突然驾临。

      宋清时正半靠着软枕,闻声抬眼望来,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而正坐在凳上的桑榆更是猛地站起身,

      “臣子桑榆,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

      沈幽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淡淡扫过桑榆带来的那个精致食盒,最后落在宋清时身上,

      “看来朕来得不巧,扰了你们叙话?”

      宋清时挣扎着想下床行礼,被沈幽璃以眼神制止,

      “病着就安分些。”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比平日对着旁人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随意,

      “陛下恕罪!臣子只是听闻清时凤体欠安,心中担忧,特来探望片刻,绝不敢打扰殿下静养。”

      他语速加快,显得极为恭顺小心,试图解释自己的存在。

      沈幽璃走到宋清时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微温,已不似昨夜烫人。

      她收回手,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桑榆还弯着身躯,示意他起身,

      “桑公子有心了。太傅家教严谨,公子亦是仁厚。”

      “陛下谬赞,臣子愧不敢当。皇夫殿下平日待人和善,臣子感念于心,探望本是分内之事。”

      沈幽璃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视线再次落回宋清时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放缓了些,

      “药可喝了?还有哪里不适?”

      完全将桑榆晾在了一边,仿佛他只是帐内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宋清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弄得有些无措,耳根微热,

      “劳陛下挂心,药已服过,并无大碍了。”

      “陛下亲临探望,皇夫殿下还需静养,臣子不便再叨扰,先行告退。”

      “去吧。”

      “臣告退。”桑榆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低头退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你这身子骨还是太弱。围猎之后,让太医正好好给你调理一番。”

      “是,陛下。”

      沈幽璃待了会儿便走了,

      “桑公子人真好,还特意来看您。”月牙上前收拾食盒,小声嘟囔。

      宋清时靠在枕上,望着帐顶,眼中却再无病弱之色,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一丝厌烦。

      良朋益友?

      他心中嗤笑。这桑榆,人前一副光风霁月的才子模样,惯会做戏,言语亲热,实则心思缜密,最擅长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给人下绊子。

      今日前来,关心是假,探听消息才是真。

      沈幽璃回到御帐,徐蕴已经等在外面,一身轻甲未卸,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巡防线上下来。

      她与沈幽璃对坐,中间隔着一张铺着地图和文书的矮几。

      “北狄使团不日即将启程,”

      徐蕴开门见山,声音压得较低,

      “据这几日对□□的言辞试探,他们铁了心要将雅尔皇子留下。态度比我们最初预想的更为坚决。”

      沈幽璃指尖点着地图上北狄与凤临的边境线,眼神冷冽。

      “嫁一个皇子过来,若能得宠对他们而言,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即便不能,安插一个眼线在我身边,也是巨大的成功。”

      “强硬拒绝,恐其以此为借口,在边境再生事端。如今凤临朝中,”她顿了顿,没有明说,太皇夫和宋相一派把持朝政,根基未稳,并非与北狄开战的好时机。

      “哦~你觉得该如何?”

      “陛下,臣以为,或可考虑和亲。”

      沈幽璃抬眸看她,眼神深邃,未露喜怒,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如今朝中,宋相借太皇夫之势,权倾朝野,其势之大,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徐蕴分析得冷静而残酷,

      “此时,宫中多了一位背后站着整个北狄的贵君,无疑会极大地分散和制衡宋相一派的注意力和力量。”

      “而且,将雅尔皇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或许日后可以成为我们与北狄谈判的筹码。”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幽璃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而且近日,臣听闻,朝中关于选秀的议论,愈发喧嚣了。”

      沈幽璃的手微微一顿,随手拿过桌上的奏折批阅。

      徐蕴见她反应冷淡,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以往您未立皇夫,尚可以国事繁忙、后宫空悬为由,将选秀之事一拖再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御帐的方向,意有所指,

      “宋公子已正位中宫。后宫之中,唯有宋家一人,宋家之势,因这桩婚事,更是水涨船高。以往陛下无皇夫,推拒选秀,各方虽有心,却也无从着力。如今情形截然不同。”

      “此次选秀,陛下可顺势允了,让各大世家的适龄公子入宫。此举一来可安抚那些急于与皇室联姻的世家大族,二来也可借此分化后宫,避免宋家一手遮天。三来人多眼杂,或许更能看清各方动向。”

      她的话说得直白而残酷,将选秀的本质赤裸裸地摊开。

      她当然明白徐蕴的担忧。

      选秀,确实是最顺理成章的方式。

      若引入其他世家公子,他那般性子,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能应付得来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迅速被她理智压了下去。

      她是帝王,权衡的是天下大势,而非一人之喜怒哀乐。

      “你所言,朕心中有数。”沈幽璃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选秀之事,依旧例筹备便是。着内务府并礼部拟定章程,呈报于朕。”

      “陛下圣明!”徐蕴松了一口气,躬身领命。她最怕的就是陛下因顾念宋清时而犹豫,打破好不容易建立的朝堂平衡。

      “还有,”沈幽璃补充道,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遴选标准,首要家世清白,品行端方。至于才貌过得去即可。朕的后宫,不是给人争奇斗艳的地方。”

      “臣明白!”

      “去吧。”沈幽璃重新拿起奏折,似乎不再想多谈此事。

      然后她却没有立刻投入政务,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微微失神。

      宋清时会如何反应?是依旧那般温顺安静地接受,还是会如何呢?

      沈幽璃蹙了蹙眉,将自己从这莫名的思绪中抽离。

      无论如何,这是必然之举。

      她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冷冽而专注,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动摇从未发生。

      三日的围猎终于接近尾声,队伍行至一处略为狭窄的官道,车马人流不免有些拥挤。

      北狄骑术精湛,但素来看不起南人文弱,骑行间不免有些横冲直撞。

      恰逢桑榆的马车因前方略有阻滞而稍作停顿,雅尔策马从后方赶来,速度未减,马蹄溅起的尘土扑了桑榆的车驾一身,马匹也受惊般希津津嘶鸣了一声。

      “吁——!”

      雅尔勒住马,非但无歉意,反而用生硬的官话呵斥,

      “何人的车驾?如此挡道!”

      车帘掀开,桑榆一脸惊魂未定地探出身,月白云袍上沾了些许尘土,他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原是皇子殿下。惊扰殿下马匹,是在下之过。”

      他先一步放低姿态,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雅尔被桑榆这软刀子一堵,反而不好再发作,但他性子直,只觉得憋闷,

      “既知有错,便让开些!”

      “是,这就让殿下先行。”

      他吩咐车夫挪动车辆,动作间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更是引得周围人唏嘘不已。

      这边的骚动自然传到了御驾之处。

      沈幽璃端坐于銮驾之中,早已有内官将前方发生的事情低声禀报。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此事虽小,却涉及邦交和天朝颜面,正好借题发挥,仪仗暂时停下。

      北狄使臣听闻皇子又惹了事,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赶来请罪,

      “陛下息怒!皇子殿下性情鲁直,绝无意冲撞天朝贵胄,皆是误会,望陛下海涵!”

      沈幽璃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并未直接追究冲撞之事,反而语气平淡地提起另一件事,

      “使臣之前提及让雅尔皇子留居凤临,增进两国邦交之事,朕心中已有计较。”

      北狄使臣一愣,一时摸不准圣意,只能谨慎答道:“是,确有此意,全凭陛下圣裁。”

      “嗯,”沈幽璃微微颔首,仿佛深思熟虑后道,“皇子年轻气盛,留在凤临还需磨砺心性,学习礼仪才是。”

      宋清时原本一直安静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苍白的脸上带着旅途的倦意。

      当听到桑榆与北狄皇子冲突、并故作柔弱时,他长睫微颤,并未睁眼,果然是桑榆会做出来的事。

      然而,当听到沈幽璃要将北狄皇子纳入后宫时

      宋清时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抬起。

      他下意识地抬眼,仿佛想要看穿她眼中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还是带着帝王权衡利弊后的深沉算计?

      然而最终只是缓缓地重新垂下了眼睫,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

      北狄使臣心中一喜,正要谢恩。

      却听沈幽璃话锋一转,

      “既入凤临,宫中自有法度。即便皇子身份尊贵,入宫之后,亦需谨守本分。”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缓缓道:

      “朕之后宫,已有皇夫主持。任何人入宫,皆不可逾越礼制,妄图与皇夫平起平坐。此点,您需得明白,亦需好好约束皇子殿下。”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宋清时未曾听过的权威口吻。

      他那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收紧,陷入柔软的衣料之中。

      北狄使臣背后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躬身道:“是!是!外臣明白!皇子若得幸入宫,定当恪守宫规,绝不敢对皇夫殿下有丝毫怠慢不敬!”

      还在马车里柔弱不堪的桑榆,听到心腹悄悄回报御驾前的这番对话后,脸上那抹苍白的柔弱瞬间僵住,随即变得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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