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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坐回去! ...

  •   院墙外忽起金戈铁马之声。

      紧接着,徐蕴的声音裹着内力从墙外传来,

      “官府办案,林雨织涉嫌谋杀,抗命者同罪。”

      水榭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侍女们面面相觑,手上的杯盏险些滑落。

      管家站在廊下,佝偻的脊背猛地一僵,浑浊的老眼望向林雨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林雨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没有洒。

      一个侍女从前院跑来,脚步慌乱,裙角沾着泥。

      她附在林雨织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极轻。

      林雨织的眸色渐冷,她放下酒杯,微微前倾,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桌案上,瘦瘦长长的一道。

      “沈小姐,沈夫郎,”她的声音依旧温婉,笑意不减,像什么都没发生,“真是不巧,今晚的宴席只能先到这儿了。改日再好好招待你们。”

      她转头看向管家,语气平淡,“先送沈小姐和沈夫郎回去。”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却还没迈出去,院门被撞开了。

      火把的光从门口涌进来,将水榭照得亮如白昼。

      徐蕴走在最前面,腰悬长剑,步履沉稳,她身边还立着一个林雨织熟悉的人,赵县丞。

      清河镇的父母官,平日里见了林家的人都要点头哈腰。林雨织的目光在赵县丞脸上停了一瞬。

      赵县丞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站在徐蕴身侧,目光躲闪,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虚。

      “林小姐,我们在林府发现了几具男尸以及被囚禁的难民。”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恐怕需要您跟我们走一趟衙门。”

      林雨织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

      “哦?”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赵县丞,您这是何意?”

      赵县丞的目光更躲闪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家在清河镇三代行善,施粥舍药,修桥铺路,远近闻名。

      她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这样的事竟会与林雨织牵扯上。

      “有何证据?”林雨织替她说完了她不敢说的话。

      徐蕴上前一步,朝身后挥了挥。两个官吏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走上前来。

      那男人瘦得脱了相,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走路一瘸一拐,像是腿骨断过又没接好。

      他被推到火把下,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亮,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雨织。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看见仇人时连咆哮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浑身发抖。

      “你是何人?”林雨织打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眉峰被她强行压成冷漠的线条,看不出喜怒。

      “徐蕴。”

      林雨织的折扇顿了一下,她慢慢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轻轻叩了一下。

      宣城的事早已传到沸沸扬扬。

      林雨织脸色大变,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最终落在水榭中里那道始终安静的身影上。

      沈幽璃对周遭的一切仿若未闻,纤长的手指轻轻捻过一块桂花糕。

      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随即又夹起一块放在宋清时跟前,

      “尝尝这个。”

      林雨织突然狂笑那笑声癫狂刺耳。

      "是你!你们是一伙的!"

      沈幽璃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林小姐,”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哈哈哈哈!”

      她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沈幽璃!你装什么清高!”

      笑声戛然而止,林雨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抓起桌上的茶盏朝她掷去。

      “你囚禁灾民,虐杀无辜的罪行,今晚就要清算!"徐蕴抓住时机,一声令下:"拿下!"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林雨织捆了个结实。

      她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却是朝着沈幽璃叫嚣。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没有我林家施粥,那些难民不出三日就会饿死!杀了我,就是断了她们的活路!"

      宋清时忍不住上前一步:"你施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残害人命!"

      林雨织狞笑:"那又如何?至少她们多活了几日。现在你们杀了我,明日粥棚一撤,那些灾民照样得死!"

      "到时候,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她疯狂地扫视众人。

      衙役们面面相觑,连赵县丞也皱起眉头。确实,若突然断了赈济,灾民恐怕真要生乱。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沈幽璃忽然轻笑一声。

      "林雨织,你以为我们会毫无准备?"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

      "三日前,顾小将军已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女帝特派大臣携十万石粮草赈灾,算算时辰,"

      她望向城门方向,

      "此刻应该到了。"

      仿佛回应她的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紧接着,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人!朝廷,朝廷的赈灾队伍到城外了!打着'钦命赈灾使'的旗号!"

      林雨织面如死灰。

      "不可能,消息怎会传的这么快。"

      城门口,浩浩荡荡的赈灾队伍正在入城。

      钦差大臣的仪仗后方,是望不到头的粮车。

      灾民们闻讯赶来,跪在道路两旁高呼,

      "女帝万岁"。

      林雨织被押着经过时,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突然扑上来撕打。

      "还我儿子!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其他灾民也纷纷怒骂,场面一度混乱。

      当夜,县衙灯火通明。

      徐蕴和赵县丞彻夜审理此案,被解救的幸存者指认了林雨织的暴行,密室中的刑具和枯井中的尸体成为铁证。

      林家仆役纷纷招供,林雨织杀人偿命是必然的。

      马蹄踏碎官道的寂静,将清河镇的屋舍与人烟远远甩在身后。

      徐蕴与沈幽璃并辔而行,晚风吹拂着她们的衣袂。

      林雨织之事虽了,但徐蕴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淡淡的沈幽璃。

      “幽璃,”她声音里带着不赞同,“让朝廷降旨赈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明处,恐怕很快就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幽璃目视前方,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麻烦?”她声音平稳,穿透晚风,“阿蕴,你以为我大费周章,仅仅是为了那些难民,或是为了惩戒林雨织?”

      徐蕴微怔,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疑惑地看向她。

      沈幽璃也减缓了速度,侧过脸。

      “那只是顺手为之。更深的目的,我便是要让自己这颗棋子动起来,而且要动得显眼。”

      她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藏在暗处的毒蛇,你若不走到阳光下,它怎会轻易亮出毒牙?”

      她微微昂首,感受着旷野的风,

      “被动等待危机降临,非我风格。不如主动些,抛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看看这浑浊的水底下,最先忍不住对我出手的,会是什么人。”

      顾安岚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心头猛地一紧。

      “你是说,你故意……”

      话音未落——

      道路两旁被洪水冲刷得七歪八倒的灌木丛和土坡后,呼啦啦涌出二三十条人影!

      “吁——!”

      车夫一声急促的厉喝伴随着马匹受惊的嘶鸣骤然撕裂夜空!

      马车猛地向前一冲,随即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狠狠停住!

      “呀!”

      月牙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窗框才稳住身子。

      宋清时反应更快些,一手撑住身下的坐垫,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挡了一下月牙的肩膀,帮他卸去部分冲力。

      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和警惕,眉头迅速蹙起。

      “怎么回事?”他掀开车帘,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清冷,但也透出紧张。

      目光试图越过车夫,看清前方的混乱。

      “坐回去!”

      沈幽璃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凶戾。

      他猛地缩回手,关紧车窗,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月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月牙,躲到我身后去,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前面路被乱石和枯树堵死了!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色饥黄,有些手里拿着豁口的柴刀,有些提着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人举着锈迹斑斑的草叉。

      他们的眼神混杂着贪婪和亡命之徒的凶狠,迅速将马车拦住,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子个子不高,一脸凶悍,手里攥着一把看起来勉强算是制式的大刀,哑着嗓子吼道。

      “车里的人听着!把值钱的东西和粮食都交出来!姐几个只求财,不想伤人!”

      话虽如此,她身后那些山贼们饥饿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车厢上,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里面的食物和钱财。

      这阵仗,比起传闻中劫掠富商,装备精良的山匪,实在显得有些寒酸落魄,更像是一群被灾荒逼得走投无路的流民聚在一起铤而走险。

      而沈幽璃,在最初的响箭惊马之后,迅速控制住了坐骑。

      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意外或慌乱,甚至没有立刻去拔武器,只是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叫嚣着冲来的身影。

      “你看,”

      她的声音在一片喊杀声中异常清晰地传入徐蕴耳中,平静得令人心悸,

      “诱饵刚抛出,这鱼就迫不及待地咬钩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寻觅的功夫。”

      顾安岚眼神一厉,手已按在剑柄上,

      “她们为何偏偏盯上我们这辆不起眼的马车?”

      这不合常理,那些华丽的马车呢?难道都绕道而行了?

      “洪水过后,商旅稀少,真正的肥羊哪有那么容易等到?”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淬了冰,“或许,她们等的从来就不是随机的富贵车驾。”

      她微微侧头,视线落在那为首的山贼头子身上。

      “又或许,有人早就告诉他们,今天会有一辆看起来普通的青布马车经过这里,而车里的东西,比十辆镶金嵌玉的马车都值钱。”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阿蕴,让你的人下手有点分寸,把那个领头的活捉给我。严加拷问,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徐蕴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沈幽璃的意图。

      “听到没有?留那个为首的活口!其余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车外,山贼们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叫嚣逼近,厮杀声瞬间爆发,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顷刻间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有人用刀背猛地砸飞了山贼头目旁边一个喽啰的武器,顺势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立刻有另一人补上,将其制服。

      那山贼头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吼叫着挥刀乱砍,试图逼退围上来的护卫,脚步却开始向后挪动,想要趁乱钻回树林。

      “想跑?”缰绳微动,沈幽璃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钉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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