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账册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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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风指尖抚过泛黄的账页，潼水驿站送来的三车茶叶报单透着蹊跷。
苏怀风总是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食指关节，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渍。每次有人经过他门前时肩膀都会猛地一僵，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此刻他坐在客栈客房里，房外不断有人经过，使得他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苏怀风起身坐到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能一眼扫尽这一关卡，只可惜此刻正处于黑夜。
店小二送来茶水并为他倒好茶后就离开了，他不自觉叹了口气，取出手帕擦掉杯沿模糊的指纹，这才小心地抿了半口。
天色昏暗，但今夜有月，倒是不算寂寞。
小二来为他点灯，苏怀风示意再送一壶热茶。
夜晚，他是极爱饮茶的。
烛火摇曳间，他忽然将账册斜对月光，纸面显出道道细密压痕——这是上一任使用者写字时留下的印记。
苏怀风挑眉，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取石墨粉来。"年轻御史吩咐随从。
当黑色粉末扫过纸面，几行消失的字迹渐渐浮现出来：【腊月初七收西境皮草二十车】【正月初九 出潼关令箭三枚】
窗棂突然被夜风吹得合上，苏怀风按住刚刚被掀起的账页，目光瞥向合上的窗，伸手推开。
看到窗外之景，苏怀风似有些失望，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在账页上。
发现边缘残留着半枚朱砂指印，指节处有常年拉弓形成的厚茧，这绝非普通商贾的手印。
总算又有头绪了。
"去查三个月内所有出入潼关的武将名录。"他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上大夏舆图，潼水河蜿蜒如蛇，正盘踞在齐廷驻军的邺城地界。
苏怀风心想，齐廷此人，碰上他苏怀风也算倒霉。
换作其他人恐怕还会考量顶头那位要谁生要谁死，可惜啊，他苏怀风可不会。
即便是用他苏怀风的命去换齐廷的命，他也甘愿。
次日凌晨，苏怀风离开了这家客栈，继续前行，正午时停在了一家茶楼。
赵玄紧赶慢赶，终于在这不到一日的时间内追上了苏怀风。
他琢磨着苏怀风平素最喜饮茶，尤其是在午间与夜晚，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时至正午，赵玄照着苏怀风的喜好走进一间茶楼，果不其然看到了苏怀风的随从。
赵玄推开雅间门时，苏怀风正在摆弄三只茶盏。
青瓷盏倒扣成三角，盏底各压着一片不同形状的茶叶。
苏怀风头也没抬，似是对赵玄追来一事毫不意外。
也是，苏怀风不仅敏感多疑，还极擅揣摩人心，只是从不顺着旁人罢了，以他的心思，猜到陛下的用意不难，从陛下允准赵辞携周牧参宴之后，苏怀风就知陛下已经不信任齐廷了。
所以他才不管不顾地出城了，总归周牧一根筋，不必他再牵扯什么。
"赵兄可识得此物？"御史指着最大那片茶叶，"邺城特有的云雾茶，今年贡品名录里没有的。"
赵玄端起茶盏细看，突然用杯盖刮了刮茶梗："这晒茶手法不对，邺城茶农会在初春露水未干时采摘，叶脉该是朝左卷曲，这些却是右旋的。"
"因为这不是邺城的茶。"苏怀风从袖中取出油纸包，"我在潼水河捞到的货箱夹层里发现的，装着这种茶叶的陶罐，底部都刻着西戎文字。"
赵玄笑了笑：“还以为你又来喝茶。”
“二者兼有，”苏怀风面色不改，语气却严肃了几分，“这一案，绝非贪墨这么简单。”
赵玄知道苏怀风一贯谨慎，为何此刻却在这茶楼中毫不避讳地与自己谈论起来，他略带疑惑地看着苏怀风，却没问他。
众多御史，他苏怀风确实是最特别的那个，以至于赵玄对他的决定总是信任，不多思考。
两人对视间，走廊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不满的抱怨：“表哥家那漠北毛毯你见着了吗？摸都不让我摸一下。”
“他不是说了，邺城商贩如今最稀罕这漠北毛毯，千金难求，怎会让你上手摸？”
“我呸，还千金难求，一看就是马的鬃毛织的，鬼才信他。”
“话说，你这回为何来潼关？你那生意不是……”
“哎……这话我只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潼水河商船有批货，好货，特地来此。”
脚步声远去，这抱怨声也自然淡去。
“漠北毛毯……”赵玄喉咙里滚出这四个字。
苏怀风看见赵玄额角青筋，整张脸黑沉如暮色中的玄铁，一贯严肃如他，不禁笑出声：“好个忠勇的齐廷将军。”
“赵兄，今日恐怕没有闲心品茶谈天了。”
赵玄听了他的笑声，瞪他一眼：“不必由苏郎提醒我。”
苏怀风与赵玄共乘一辆马车，对着那账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公主满月宴如何？”
“你不是料事如神，问我干什么？”
苏怀风也没恼，用手指着账页上的痕迹：“这边缘残留着半枚朱砂指印，指节处有常年拉弓形成的厚茧。”
“还有这些，【腊月初七收西境皮草二十车】【正月初九 出潼关令箭三枚】。”
赵玄跟着他的指向，若有所思。
苏怀风开口，像是随便说说，又像是意有所指：“普通商贾的手印不是这样的，又不是人人都像周牧那样。”
赵玄面色一冷：“陛下是在满月宴上才声称要将大任交予周牧，这幕后之人又不是天上的神仙，‘料事如神’。”
“还有，三枚令箭看似简单，实则可能价格不菲。”
苏怀风饮着茶，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据我所知，有一批令箭是特制的，上头残毒，内有玄机，箭尾好像也大有来头，但我不太清楚。”
“这批令箭，一枚便可换普通马驹一匹。”
“先前茶楼那两人所言，所谓‘千金难求’的漠北毛毯，似乎也是由马的鬃毛织就的。”
“苏怀风，你别告诉我，你是单凭喜好选了那茶楼，我们又恰好听见那些话。”
苏怀风摇头：“当然不是。”
马车碾过碎石，苏怀风展开舆图，指尖按住舆图上某处褶皱："令箭换马驹，那皮草就是掩军资了——赵兄可记得潼水河在邺城处的支流？"
赵玄低头看去，潼水河盘踞在齐廷驻军的邺城地界：“商船从潼水河上过，经支流到达齐廷驻军之地，令箭换了马驹，皮草换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账册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