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蓝》鸢尾海棠春

3、第 3 章 八月

　　晚自习上的浑浑噩噩，直到下课，她都是最后一个收拾好书包出教室门的。

　　她总是怕遗忘东西，不停地往书包塞书本，以至于空落落的书包开始有重量,肩膀在力的作用下开始下沉，使尤子感到重获的安全感。

　　检查完该带的她才关灯，关门，动作很轻，像是全身发软没了力气。

　　夏天的夜晚本该是闷热的，却在风的侵扰下它有了秋的既视感。

　　这风那样刺骨，让尤子不免颤栗，额前的刘海轻易被风撩拨，向后吹拂。

　　尤子没了力气，走路有些晃，不免有倾倒之意。

　　她在此刻是痛苦的，是惆怅的，这种情绪最近总是不断萦绕在她心头，使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微弱的灯光照耀着前方的小路，她看着前面的同学离她越来越远，她有些慌了，加快脚步。

　　尤子明明知道后面和身旁还有零星几位同学，可她执着要追上前面同学的脚步。

　　她看见他们披着金光，在黑暗中他们是焦点般的存在，连鬼怪来了都要惧怕的程度。

　　尤子不敢相信这是灯光所能发出的光芒，她低头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发现是暗淡的，尤子看不清了。

　　在意识到什么后，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他们也全都闪着金光，像极了星星，虽渺小但存在。

　　尤子全身因周围环境所带给她的恐惧而生理性发颤，两旁柏树在风中摇曳，黑洞洞的，它连一丝光都未曾得到的。

　　而林尤子被它彻底吞噬。

　　“尤子？”尤子听见有人唤自己名字，下意识寻找声源，便看见站在柏树下的女孩。

　　尤子试探性问：“八月？”

　　前面的女孩朝她走来，带着笑：“刚好回头就看见你了，你说巧不巧？”

　　“你一直就靠里道走的？没变过路线吗？”尤子与她漂亮灵动的眼睛对视。

　　八月微眯着眼，似乎是在思考，过几秒后给出肯定回复：“对啊，就在你正前方呢！”

　　尤子点头，下秒手就被八月挽住，尤子一惊，背挺直几分，接着又恢复成令自己舒服的姿势。

　　“我们一起回家，你没疑义吧？”
　　“没。”
　　“你要是想自己一个人走可以和我说啊。”
　　“好。”
　　“啊呀，尤子你人可真好。”
　　“嗯。”

　　八月又贴紧尤子几分，尤子本能往旁边挪，八月也跟着往她的方向挪。

　　尤子有些无奈，将顾虑说出口：“八月，我有狐臭，特别是在夏天，味道有点重，你离我远点吧。”

　　她再将步子往里挪，却没成想八月又跟了过来。

　　尤子心一颤，转头看向她，在这漆黑的夜，林尤子看到八月眼中的澄澈，不像旁人那样露出嫌弃厌烦的神情。

　　“正常啊，我也有，你怕啥，这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遗传无解，不用为此烦恼。”八月将尤子轻拉回原轨迹。

　　所有的一切都还在继续，风还在，时间也在。

　　尤子忽然觉得夜也并非所想的孤寂。

　　俩人聊得格外愉快，恍惚间就到路口，尤子竟有些不舍。

　　八月朝她挥手告别往别墅区走，尤子同她挥手以示回应。

　　林尤子看着她的背影，才想起学校小路上的古怪。

　　尤子周边人都披着金光，可她的前方并没光亮，也意味着八月也与她一样身处黑暗，可为什么？

　　她皱眉思索原由，也并未察觉身后人靠近，被拍肩膀她才回过神。

　　坏姐姐美艳的脸映入眼帘，还是那副懒散的表情，带着笑意问道：“小鬼，刚在和谁挥手呢？”

　　“我一个朋友。”尤子朝别墅区指去。

　　女人转头看过去，空荡荡一片：“你这朋友倒是走的够快。”

　　尤子嗯一声，觉得这人是真自来熟，此刻她将头发向后撩起，另只手熟练搭在尤子肩膀上：“帮忙一下呗。”

　　她的靠近才使尤子闻到她身上很浓的酒味，尤子认为她醉了，便没计较她的自来熟，扶着她走了几步。

　　本应该‘喝醉’的女人却将手从尤子肩上放下，脸上笑带着糊弄成功的喜悦：“没醉，逗你玩。”

　　“那你帮我提书包吧。”尤子气不过，将书包放下丢给旁边的女人。

　　女人反应很快，双手接住，但书包的重量出乎她的意料，不免几步：“这么热爱学习，祖国花朵果然名不虚传。”

　　尤子还以为这位坏姐姐会生气，都准备好去接她丢过来的书包。

　　女人瞥她一眼，朝她做要抛书包的假动作，尤子下意识伸手。

　　“这书包我帮你提，不能让祖国的花朵累着。”女人发出爽朗的笑声。

　　尤子因为又被耍了一次，破天荒没将那句“不用，谢谢你。”说出口。

　　她径直朝前走，没再理身后的女人：“你叫什么姓？”女人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尤子没理，脚步不停。

　　“尤子？”
　　“你这不是知道吗？”
　　“可是小鬼，我问的是姓。”
　　“哦。”
　　“你姓什么？”
　　“林。”
　　“林尤子，林尤子。”女人小声嘀咕，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那你呢？”
　　“张柏芝。”

　　尤子没再回她的话，静静注视前方。

　　女人咧嘴笑出声，语调还是那样温柔：“林焉，巧不巧同一个姓。”

　　尤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女人。

　　也许是夜晚，使林焉身上的拽劲减弱几分，与之带来的是尤子也形容不了的温柔：“不巧，你好像姓张。”

　　“你这小鬼。”林焉说完，尤子笑了。

　　此刻的她不知道许多年后她回忆起会感到庆幸和坏姐姐搭上话，认识这位温柔的坏姐姐。

　　林焉到家门口才将书包递给尤子：“早点睡，别明天上课打瞌睡。”

　　尤子接过书包：“你也早点睡，别明天顶着连粉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林焉假动作要打她，尤子往后退一小步，坏姐姐手并没朝她打来，她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尤子抱着书包就朝楼上走，林焉靠着门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出声。

　　尤子小心翼翼地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吵醒睡眠浅的爷奶。

　　将门关上后，尤子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摸黑进入自己房间，这才敢开灯。

　　尤子将作业做完就抱着衣服去浴室洗澡，她这房间因为有独立卫生间，显得本就不大的地方更加狭窄。

　　封闭的空间在尤子推开门后被蒸汽却而代之，与流动的空气接触结合，潮湿感散布在房间各个角落。

　　下一秒尤子迅速关上门，她穿着宽松睡衣坐在床上，视线却始终盯着她那带锁的抽屉。

　　尤子静静看了几秒，接着翻身下床，木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声咯吱声。

　　她确保窗帘拉上后，才将密码锁打开，里面是一份早已泛黄的老式笔记本，和一个吊坠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玩具。

　　尤子拿出笔记本，翻看里面的内容，尽管已经翻了无数遍，但她还是小心翼翼，这是尤子母亲的笔记本。

　　她没怎么见过她，她在尤子的心中模糊不清，只依稀记得她曾经来过这，还带着一对夫妻，那位五官深邃金发碧眼的女人牵着一位小女孩。

　　她和尤子差不多大，五官和她妈妈一样深邃，黑色卷发披在肩头，穿的随意，但足够让当时的尤子惊叹。

　　他们去家里待了会就急匆匆离开，将那个混血小孩留了下来，尤子能看出她父母的不舍，特别是她母亲，尤子瞧见她眼眶发红，可她的妈妈并没像那位外国女人一样，只是嘱咐几句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尤子趴在窗边看着黑色轿车的离开，却没再看过它重新驶进小区。

　　那个女孩也哭红眼眶，尤子嘴笨但还是坐在她旁边试图安慰她：“别哭了，他们会来接你的。”

　　“不会了。”她抽泣，声音哽咽。

　　尤子想起她妈妈不舍的画面，摇摇脑袋：“怎么可能，你妈妈那么爱你，她会来接你的。”

　　“不会了。”她还是这句话。

　　尤子单纯认为是因为她妈没带她离开而懊恼：“那等我们长大，我陪你去找你爸妈。”

　　女孩抬起头，尤子看见她眼中的蓝，像极电视上播出的宝石，异常美丽，哭红的双眼使脸颊两旁的小雀斑更加明显，犹如洋娃娃一般精致：“你叫什么名字？”

　　“林尤子。”
　　“你呢？”
　　“代露佳尔。”
　　“你是外国人吗？”
　　“我妈妈是荷兰人，我爸爸是中国人。”
　　“我爸爸妈妈都是中国人。”

　　俩人都笑了，孩童时期的笑是那么纯粹，一眼辨别好坏。

　　后来那个叫代露佳尔的混血女孩陪伴她很久很久，她的父母和她说的一样没有再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