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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青锋隐现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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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驻云歇时,谢于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檐角滴水犹自叮咚,似在叩问方才那段雨中的邂逅。萧然立在槛内,目光掠过青石板上渐干的水痕——那人的足迹浅得反常,踏水无痕的轻功,江湖上不出五指之数。
三日后,天光初霁。
回春堂前聚起三三两两的乡邻,皆是听闻莫先生新配了祛湿茶方前来求取。萧然系着素布围裙,将预制的茶包装入桑皮纸袋,动作行云流水。忽听得街口一阵马蹄杂沓,七八个劲装汉子拥着个锦衣公子策马而过,泥水溅湿了晾晒着的药材。
“天威镖局的少东家。”卖豆腐的妇人小声嘀咕,"说是押镖遭了劫,回来搬救兵呢。"
萧然垂眸整理药屉,指尖划过“三七”格时微微一顿。天威镖局走的最后一趟暗镖,正是三日前消失在黑风寨地界。而此刻,镇东听竹苑方向飘来极淡的血腥气,混着金疮药的味道。
午后日光斜照进堂前,谢于竟又来了。这次他提着个竹丝食盒,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疏落的墨梅,行走间依旧佩玉琅然。
“前日承蒙赠姜,特备些茶点答谢。”他含笑推开食盒,露出四色精巧点心,“苏州采芝斋的枣泥麻饼,恰可佐先生的新茶。”
萧然正在碾制琥珀抱龙丸,药碾子规律地响着,闻言头也不抬:“风寒初愈,不宜用甜腻之物。”
“那便留着待客。”谢于自顾自撩袍坐下,目光扫过药柜上密密麻麻的标签,“先生这字,倒似临过欧阳询的九成宫。”
药碾声倏止。萧然三年前用“非想”身份写的最后一封密信,正是摹的欧体。
堂前忽然静得只剩煎药的咕嘟声。谢于似无所觉,指尖沾了茶水在案上闲闲勾画:“听说黑风寨出了桩奇案,七十二人皆是一剑封喉。使剑的人,怕是比欧阳询更难摹仿。”
窗外忽起风,吹得药幡猎猎作响。萧然转身取药秤时,宽袖带倒了一罐新研的朱砂。殷红粉末泼洒开来,恰似那日黑风寨堂前溅上梁柱的血迹。
“小心。”谢于出手如电,稳稳扶住陶罐。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萧然清晰地摸到他虎口新鲜的血痂——正是薄剑护手摩擦所致的形状。
“好险。”谢于笑吟吟缩回手,袖中却滑出一物,当啷落在朱砂堆里。是枚鎏金飞镖,镖尾刻着浴火凤凰图样——当朝长公主府死士的标记。
萧然瞳孔骤缩。三年前他最后的任务,正是与长公主有关。
“瞧我笨手笨脚的。”谢于漫不经心拾起飞镖,顺势用镖尖在案上划了个符文。水痕构成的图案转眼即逝,萧然却看得分明:那是“两忘烟水里”用于警示同门的暗号。
日光西斜,将两人影子拉得修长。谢于起身告辞时,忽又回头:“明日十五,镇上有庙会。先生若得闲,同去赏盏河灯如何?”
他踏出门槛的刹那,萧然忽然开口:“谢公子。”
雨后初晴的光线里,他递过一包新配的伤药:“金疮药混了赤芍,止血生肌最好。”
谢于微微一怔,旋即笑开。他接药时指尖刻意擦过萧然掌心,留下微凉的触感:“先生怎知我受了伤?”
萧然望向檐下正在结网的蜘蛛:“闻到的。”
“哦?”谢于挑眉,“是什么气味?”
“铁锈味。”萧然转身搅动药炉,“和故人的气息。”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光掠过药柜最高处的暗格。那里藏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剑柄刻着二字——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