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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又见面了 请大人把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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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院,夜姬让花宁在门外侯着。
她自己则在玄关脱了木屐,让侍女门开了门,然后才到了帘前,屈膝,叩首,起身,衣摆在膝头摊开又收拢,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藤原道长这些年手把手教出来的仪态,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待室内的藤原道长同意她说话,她才说话。
而后她不紧不慢地,把花宁丈夫醉酒伤人、花宁失手致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帘后的阴影里,藤原道长手指抵着眉心,久久没有说话。
换作旁人,遇到这种事,应会包庇,能瞒则瞒,而夜姬竟主动如实禀告了。
他很欣慰。
这些年的教化终究是有了成果。
眼前的夜姬,温顺听话,知礼,与从前那个眼高于顶,动不动就要杀要剐的夜姬,判若两人。
“舅舅。”夜姬的声音柔柔软软的,“我只听您的,您说,要不要去跟源氏家主商量商量,饶了花宁的死罪?”
她说这话时,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
藤原道长沉吟片刻。
“花宁的丈夫给源赖光出过不少策略,是源赖光最中意,也最倚重的幕僚。即便花宁过失杀人,我想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花宁,否则难以服众。”藤原道长陈明利害道。
“但人已经死了,再赔一条命也无济于事。我还是会尽可能与他交涉。”
“舅舅,那就让我去吧。”夜姬提议说。
藤原道长皱起眉:“你?”
夜姬点头:“昨夜我见过源家家主。他看着我,目不转睛的……反正您也计划着明天带我去见源家家主的,既然出了这事,我想更应该去了。”
藤原道长批思量片刻,还是同意了:“也好。”
而后道:“昭昭,夜深了,你回房休息吧。”
接着传话花宁:“花宁留下,我有话和她说。”
夜姬顺从地福了福身,退出了正厅。
可她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屋后,屏住呼吸,把自己贴在了廊柱的阴影里。
室内花宁进入,便响起了藤原道长严肃的声音:“是谁让你回来接近表小姐的?是源赖光?”
“我……”
“你别急。只要你肯说实话,我自然会庇护你,你也知道我的为人。”
花宁心里明白,藤原道长哪怕是个笑面虎,也总比平将门那个残忍麻木的主子强,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见瞒不住,她只犹豫一阵,便如实说了:“是平将门大人。是他杀了我的夫君,还逼迫我回来,带表小姐去见他。”
藤原道长问:“那么你夫君是真的打了你?昭昭知道后,是什么反应?”
“我夫君那天只是喝多了酒才动的手,平时他待我很好。表小姐得知此事,只说要剁下夫君的手脚。”花宁发着抖,“我想起藤原大人您的叮嘱,及时劝住了表小姐那些念头,她后来也道歉了。”
帘后,藤原道长缓缓颔首。
花宁对夜姬确是忠诚的,至少在她的劝说下,夜姬没有再对愤愤不平之人动杀念。
“……看来昭昭还是听你劝的。”他说,“做得很不错,花宁,你以后仍回表小姐身边伺候。让你遇上这种麻烦,也是我的失策。明日源氏家主那边若追责,我会如实告知,请他仔细调查。”
花宁应声说:“是。”
藤原道长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
短暂的盘问结束,
夜姬从屋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时,手心全是汗。
她想,既然那个平将门那么厉害,就算源家那边肯放过花宁,平将门也绝不会饶过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棋子。
到那时,花宁还是死路一条。
花宁明明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她经历这些?
夜姬的心隐隐作疼,总觉得要去做些什么,这件事才能够彻底结束。
是了,既然要见她,那她主动去见便是。
看他究竟要弄什么花招。
她甚至偷偷想,那位大人听上去像是心里憋了极大的怨气,才会拿她身边人的出气。
等见了面,她好好说话,轻声细语地劝,说不定他气就消了。
只是,该去哪里见他?
方才花宁提到了“旅馆”。
方圆十里,也就那么一家带温泉的旅馆。她去便是了。假如不在那儿,便是无缘,她再另作打算。
但最大的问题是,府邸加强了防卫,她很难从门口出去,只好委屈一下自己,去厨房那边的狗洞里爬出去了。
………
那是家隐在山坳里的老旅馆。
暮秋的风卷着枯叶擦过檐下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姬小跑了一路才到了,此刻也已快到清晨。
她站在这家老旅馆门前,气喘吁吁了一阵,才鼓起勇气进去,向旅馆老板娘那里打听平将门。
夜姬不知平将门长什么模样,无法向老板娘描述要找的人,只问了一句“平氏将军在哪里”。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提着一盏纸灯,将她引到了后山一间带露天温泉的茶室。
门合上,周遭一下子静了。
夜姬在茶室里坐下来,膝盖并得紧紧的,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上。
她瞧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摸索着找到角落里的小炉,把茶重新温上了。
她想着,那位大人若真的在这里,喝口热的,或许脸色能好看些,谈条件就容易多了。
她这才重新坐好,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倒衬得这屋子愈发空,导致她昏昏欲睡。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来。
夜姬终于忍不住,她起身推开了茶室后面那扇门。
一股湿热的白雾扑面而来。
露天温泉被四面竹篱围着,泉水从石缝间汩汩涌出,乳白色的汤烟升腾,翻涌,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朦胧的暖色。
温泉边上,泡着一个人影。
“来了?”
那声音隔着水汽传过来,低沉,沙哑。
听到了声音,夜姬反而大胆了些,慢慢走回去,小心翼翼问:“是……平将门大人吗?”
雾里那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才几年不见,你倒变得有礼貌许多。”
夜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按着给有身份的人行礼的规矩,撩起衣摆,就着地上的一处蒲团,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舅舅教的礼仪,总不会有错。
“怎么了?”那声音又响起来,离得比方才近了些。
夜姬听见水波一动,他竟从温泉里站起了半身。她垂着眼不敢看,只用余光瞥见一片被水汽濡湿的胸膛,轮廓深得像刀削出来的。
“我有叫你跪我么?现在才知道怕了?”他讥诮道,“既然你还没忘记自己的本分,那就过来,服侍我更衣。”
夜姬懵了一下。
什么“本分”?他怎么说得那样理所当然,倒像是她从前真做过似的。
夜姬自然没听懂,只听懂了“更衣”两个字,便乖乖地左右看了一眼,从一侧的木架上取了他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衣,再踩过池边湿漉漉的青石,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他既然要更衣,总归是怕着凉的,夜姬想着就走快了一些。
不巧石面滑,她一脚踩空,身子一晃整个人直直栽进了温泉里。
“哗啦”一声巨响,水花溅起老高。
池水是热的,兜头兜脸地浇下来,呛进她的鼻腔里嘴里,慌得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扑腾。
发绳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乌黑的长发在水里像水草一样缠上来。想喊,一张嘴又灌进一口水,咳得肩膀直抖。
下一刻,一只铁箍似的手臂猛地从她背后探过来,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那手臂粗得她两只手都合不拢,肌肉硬得像铁,箍在她纤细的腰上,只稍稍一发力,就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拎了出来。
夜姬被半抱半拖地从水里带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被抵在了池边的青石上。
她剧烈地咳嗽着,水从她的发梢,下巴,锁骨上一连串地滚落。
平将门就那样半跪在水里,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青石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与石壁之间。
此刻两人离得这样近,夜姬只要稍稍抬眼,鼻子就会碰上他湿淋淋的胸膛。
对方没有动,夜姬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夜姬被他这一双眼盯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怕归怕,但她没忍住瞥了瞥对方的胸肌,脸瞬间红红的,暗骂自己竟如此好色。
于是当即就把那件一直被死死抱在怀里的浴衣,往平将门肩上递了递。
“大、大人……”夜姬的声音细若蚊蚋,“您先……先披上衣服吧。夜里凉,仔细着凉。”
她说得认真,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没什么心机的担忧。
平将门低头看着她递到自己胸前的那件衣服,又看着她湿漉漉的,仰起来的小脸。
他本该一把掐死她……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遍,可看着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他依旧动不了手。
他想起夜姬一次又一次地把刀扎进他心口,想起她的背叛。想起她故意藏起来,让他像个疯子一样找了她一年又一年。
凭什么还能这样?
凭什么还能这样……温温顺顺地,眼神干干净净地,仰着脸问他着不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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