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猫不能 诈骗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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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猫不能
卫邻木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脑海中只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上除了好奇心，太闲了也会害死猫。
**三天前**
“啊？那家便利店关门了？我说最近你怎么好像一直没出门，原来是‘放假’了？”
电话里时不时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好友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毫无同情心的幸灾乐祸。
“那不是正好，赶紧过来啊，我这边现在——”
“赢了归我输了归你报销来回交通费加晚饭我就过去。”
卫邻迅速打断，好友迅速闭嘴。
被噎到似的呛了两声之后，好友讪讪地说：“你得赶紧去找工作。”
卫邻冷笑：“用你说？”
……他最近简直不能用“倒霉”来形容。
最开始是今年6月毕业后进的那家管理咨询公司在上个月宣布倒闭了。
倒闭得非常突然，那天卫邻甚至正常去上了班，到后发现同事们大多都不在，还以为是老前辈们撇下新同事出去团建。
直到最后一名同事在走之前忍不住问：“你还不走？”
卫邻：“？”
同事大惊：“群里老板昨天就让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你不知道？”
卫邻：“……哪个群？”
“87群啊你怎么会没看——哦，前天新建的，还没拉你。”
卫邻：“……”
这家公司加上老板甚至才13个人。
过了最佳求职季，周围有不少同学落得了和他一样的处境，一问，有的准备回归象牙塔，备战考研；有的打算脱产考公考编；有的开始学做自媒体，有的正在学习算命……
问他们学的是什么专业？
心理学。
卫邻不由反思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好像是想要向内自我探索，但学到中途就隐约意识到更适合他的或许是哲学，当然也只是或许……
不论如何。
不论是要跟着一起考研，还是去干点别的，他都需要钱。
暂时想不好人生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卫邻就决定先找一些非全职的活干。
他在租房附近的一家便利店打工，每天白天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到了晚上就出门，干到天亮。
然后在一周前，便利店老板中了五百万彩票兴高采烈疯疯癫癫地宣布关门不干了。
……卫邻又开始深刻反思，也许，也许彩票其实真的是一项非常合理的投资。
…………尽管他不买彩票也不是因为觉得这东西不靠谱，而是因为穷。
总而言之他又开始找工作。
……租房附近的便利店都跑遍了，没人在招工，转而主攻餐饮业，经理们嫌弃地上下打量他，表示他们要招的是后厨洗碗的，小伙子毛手毛脚别把碗全都摔碎了。
去奶茶店应聘，老板捧着脸春意荡漾地说目前已经有人摇奶茶，但也许卫邻可以干点别的，比如给他进行一对一心理咨询……穿玩偶服在游乐场跟游客互动，结果因为没吃中饭而虚弱地昏倒……
期间还伴随租房里的冰箱坏了，好在现在是12月，食物可以放在窗外自然冷冻。
空调也坏了，卫邻就多裹点被子当做省电费。
……但热水器也坏了这不行他做不了这个铁人在12月洗冷水澡！
联系房东，房东玩失踪，咬着牙花钱把热水器修好，卫邻的电子钱包只剩五块五。
电话那头，好友已笑到打嗝：“还、还有呢？”
卫邻点点头：“还不够？”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
卫邻很想过去打一顿，但鉴于这货家在城市另一头，骑电瓶车过去太累，坐公交过去又得转车，来回要八块钱而毅然决然放弃。
要说倒霉的事，当然不止这些。
还有一件特别古怪的……
卫邻看向窗外。
12月，天黑得早，此刻才傍晚六点，不少上班族才刚刚下班，疲惫地汇入行色匆匆的人流，整座城市已在夜色下被灯火装点。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是一栋和这里一样老旧的民居。
墙面斑驳，大部分楼层的灯是黑的，早已无人居住。
墙体上，一扇扇黑洞洞的窗户像镶嵌在不知名生物脸上的幽深眼睛，正悄然无声地盯着他。
……算了，那件事说出去会被当傻子。
电话那头的好友笑完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卫邻，不是我说，你要是想赚钱，其实完全是有路子的。”
卫邻收回目光，无聊地问：“怎么，你爸决定收我当义子？”
“哈哈哈哈那可能还是等我夺走我爸皇位收你当义子更快一点，”好友好像得了笑病似的，“我是想说你完全可以靠你那张脸去傍大款，富婆啊富佬啊，你这张脸男女通吃的吧。”
卫邻嘴角一抽，手机蓦地震动一下，拿下来一看，原来是失踪一周的房东出现了，气势汹汹发来三个字：“房租呢？！”
卫邻将手机贴回到耳边：“亲爱的富佬，请转我一千块。”
“嘟——”
狗东西。
下一秒，200元到账。
好友发来微信：“你以为我忘了你房租只要四百块就够了？！……不过兄弟我现在只能转你两百，最近被我爸限制消费，这不是正在想办法赢钱么，你先拿去吃点东西，别回头又饿晕了连工都打不了。”
好可悲的无产阶级。
卫邻放下手机，瞪了会儿天花板，决定下楼去买泡面。
今天气温零度。
不过就算降到零下二十度了，卫邻也只有一件羽绒服。
把拉链拉到顶，戴上帽子，整个人团成一头企鹅，他打着哈欠，跨过杂乱而窄小的客厅，穿上球鞋，打开大门。
一股彻骨的寒风迎面拂来，一张薄薄的、宣传单一样的纸砸向他的脸。
卫邻立刻拍开，然后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什么。
……楼梯间里没有开灯，很黑。
借由楼外铺撒进来的光线，可以勉强看到对门门框上方601三个略微生锈的金属数字。
这栋楼一层两户，对面的601住着一个比他稍长几岁的男人，也是租的房子，只是大部分时候不在家，此刻应该也是。
卫邻住在602。
这层楼说是顶层，其实往上还有半截楼梯，通往天台。只是因为曾经跳楼死过人，所以门早就被封死了。
此刻，异样的感觉正是从右上方那儿静悄悄渗透过来的。
卫邻顿了顿，迈到门外，来到屋内光线与屋外黑暗的交界处，眸光向右一转，落往那个方向。
上行楼梯的尽头，天台那扇门依旧死死地关着，然而此时此刻，那真的还是一扇门吗……？
它藏在黑暗的最深处，长方形的门框几乎已经看不清楚。
那好像已经不是一面屏障，黑暗的中心是更深的黑暗，是一条向内凹陷的、未知的通道，幽幽的冷风，好像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
卫邻一瞬不瞬地盯着它，它好像也正在悄无声息、居高临下地回视他。
就是这个。
最近一周，伴随着各种各样倒霉的事，这东西也一直在追着他跑。
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怪瘆人的，卫邻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穷到发疯以至于得精神病了，才会时不时把各种各样的墙面、门看成是一种奇怪的“黑洞”。
这东西往往出现在夜里。
出现的时候，不仅手电筒的光仿佛被周遭的黑暗吞没，往往连灯都会突然坏掉，拍了视频，画面里也只有一团黑。
真要验证那是什么也很简单，走过去摸一摸就是了，但警铃还是在脑海中作响。
卫邻惜命，好奇心会害死猫。
两三秒后，他抬起手，摸向门旁走廊墙面上的楼梯灯开关。
按下。
…………灯果然没有亮起。
在心里骂了一连串脏话，卫邻果断迈步下楼。
反正傻子才去探究那玩意儿。
*
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泡面，泡开后，卫邻就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嗦，享受免费热空调。
吃完面又坐着玩了一个多小时手机，终于看到对门601的强哥在路边下网约车了。
强哥今年27岁，名叫张强，但他一直让卫邻喊他伦哥，因为他在外的艺名，不对，花名，是张与伦，无与伦比的意思。
强哥几乎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去，醉醺醺又衣冠不整地回来，卫邻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一周内他的房门能被撞五次，每次打开门都能看到强哥抱着“女朋友”亲得浑然忘我，这货醉到连自己住几零几都忘了。
此刻强哥依旧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走来，卫邻立刻起身，双手揣兜走出便利店，过去打招呼。
强哥一见到他就醉醺醺地笑开了：“哟小卫啊，怎么这么巧，今天也在外面玩呢？”
卫邻笑眯眯地跟上：“是啊。”
“还没有找到工作呢？”
“……是、啊。”依旧笑眯眯的。
“早就说了哥可以给你介绍工作的啊！哥认识的大佬可多了，要是认识了大佬，你哪还至于一个月了都穿这件羽绒服啊！”
卫邻跟在强哥身后，迈上黑魆魆的楼梯，笑眯眯提醒：“强哥别光顾着说话，注意脚下。”
“哦哦我看得清，看得清……”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强哥一路摸黑爬楼梯，一边向卫邻炫耀他曾经炫耀过八百次的被包养的美好生活，不忘补充一句：“其实你要是不喜欢富婆，喜欢男大佬的话，我也是有人脉的！”
卫邻一直笑眯眯的，没有接茬，等跟在强哥身后迈上6楼，他撇过头，再次看向拐角后，那半截楼梯的上方。
……尽头，那里依旧是一片幽深到看不清楚的黑暗。
“强哥，”他启唇道，“你看那边。”
“什么？”张强正在摸钥匙，一搭话，钥匙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刚才上来就没开手机手电筒，此刻好像也完全忘了，摸瞎在地上找。
卫邻依旧揣着兜，下巴朝天台方向点了点：“那儿。”
强哥弯腰捡起钥匙，抬起酡红的脸，迎着幽暗的月光看向卫邻，又迷迷瞪瞪朝卫邻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眯起眼，又努力睁大眼睛：“那边……那边有什么吗？”
卫邻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你什么都没看到？”
“呃，我、我可能喝太多了，有点看不清楚……”强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过去，似乎想走近了瞧。
在他快要踏上上行楼梯的时候，卫邻说：“强哥，开个灯吧。”
强哥蓦地止住脚步，酒精作用之下，他像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小学生，乖乖地趴到墙上，摸着把楼梯灯开关给摁了。
很轻微的啪的一声。
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楼梯平台，也照亮了上行楼梯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
强哥晕晕乎乎地说：“……那、那不就是扇门吗？”
卫邻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就是扇门……强哥你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你耍我啊？！靠，我生气了，不给你介绍大佬了噢！”
卫邻只朝天台方向比了一个恶狠狠的中指。
*
第二天他找其他朋友借了点钱，凑到四百块转给了房东。
整租还能这么便宜，主要是因为这栋楼不止出过一次事。
除了曾经天台跳楼的，还有夫妻闹矛盾拿刀互砍两败俱伤的，炒股失败吞药想自杀结果药已经下肚股突然涨停立马爬下楼吐着白沫要去医院洗胃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奇葩事件……
很多人说这楼太阴了，老住户搬出去大半，想租都租不出去。
卫邻上个月失业，刚好原租房房租到期，好友李燃，就是昨晚打电话损他那个，就给他找来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
当然，房子本身也不大，总共才三十多个平方。
交完房租还有水电费，卫邻思考过后决定去送外卖，反正他还有一辆电瓶车。
吭哧吭哧忙到第二天，气温离奇升到25度，在所有人都感叹这到底什么鬼天气的时刻，他虚弱地中暑了……
“中暑？！你确定是中暑？”
这回李燃直接赶了过来，实在是因为卫邻病倒的理由太奇葩了，这货捂着肚子笑出眼泪：“啊啊啊？你确定社区医院医生说你是中暑？！”
卫邻面无表情躺在床上：“反正藿香正气水喝好了。”
“啊哈哈哈哈，大冬天中暑？！哈哈哈哈哈！”
“你伤到我耳朵了，请付我三百块医疗费和两百块精神损失费。”
“哈哈哈哈哈！”
卫邻注意到这货不停拍膝盖的手里捏着一团纸，奇怪地问：“你拿着什么东西？”
“啊这个？”李燃抹掉眼角的眼泪，“话说你家门口怎么这么多传单，哪个人没发完把你家门口当垃圾桶了？”
李燃有卫邻这间房子的另一把钥匙——以防万一才给他的——所以这家伙刚才直接开门就进来了。
“什么东西。”卫邻坐起来，接过这团纸。
突然想起前天晚上似乎也有拍掉过那么一张传单，只是后来他被“黑洞”吸引了注意，也就忘了这件事。
展开一看，传单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白纸上只有几行工整打印出来的黑字。
【还在愁没有工作吗？】
【还在迷茫不知道人生方向吗？】
【请来xxx路xxx号，或直接联系139xxxxxxxx】
【工作地点：到了就知道了】
【工作时间：别人睡觉你就该工作了】
【工资薪金：全世界最丰厚的报酬】
……卫邻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举报诈骗犯能拿到钱吗？”
李燃也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得抓到通缉犯才会有赏金吧？”
他提醒卫邻：“你可别为了钱动歪脑筋啊，小心眼睛一闭一睁就到缅甸了。”
卫邻无语，把传单重新揉成一团扔回给他：“把垃圾带走，滚。”
作为兄弟，李燃还是贴心地给他叫了一顿肯德基补身体，并表示他现在就回家努力抢夺他爹的皇位，登基的那一天就算不收卫邻为义子也绝对封卫邻为御前大总管。
卫邻说精神损失费已升至一千，李燃圆润地滚了。
……
迷迷糊糊睡到傍晚四点，卫邻才惺忪地醒来。
他恍恍惚惚地望着光影变幻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楼下此起彼伏的汽车鸣笛声好像隔着一个世界，人间也离他很远。
……得下楼走走，不然要在床上躺废了。
深吸一口气，他起床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带上充电线，打算等会儿随便找个地方坐会儿，蹭蹭电，但一开门，他就愣住了。
门前，躺着一大堆散乱的宣传纸。
全都是那同一则招聘广告。
……但卫邻清楚记得，李燃走之前替他把门前的那些传单全部收拾掉了。
那家伙当时开着门，卫邻还听到他抱怨扔这东西的人没有素质。
卫邻微微蹙起眉头，弯腰捡起一张。
……到底谁扔的？
就逮着他了？
为什么？因为他穷，笃定他为了钱会什么都不顾？
目光扫向那行地址。
卫邻拿起手机在地图app里搜索，跳出来的疑似是一栋写字楼的名字，思忖了会儿，他拨了宣传单上的号码，几声嘟后，电话被接起，回应的是一个轻快的女声，告诉他公司是在招人，直接过去就好了，在X楼，现在公司还没下班。
卫邻嗤笑，公司名字也不告诉，岗位也不说，让人“直接过去就好了”，这年头这种诈骗手法到底谁会信？
算了，看这写字楼也不在什么偏僻的地方，反正他闲着无聊，也不是不能过去瞧瞧，开开眼界。
卫邻踢开门前这些废纸，双手踹进兜里，下楼坐公交。
一个小时后，就抵达那栋写字楼楼下。
写字楼看起来很旧，刚好是下班的时间点，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闷着头行色匆匆。
卫邻又觉得今天鲁莽了，勇闯诈骗窝点这种事还是得早点来干，不然这个时间点，警察过来都要堵车。
……还是上个厕所走人吧。
他脚步一转，走向右前方走廊边上的男厕。
厕所门关着，门前放着一只水桶，桶里插着一支拖把。
或许是保洁觉得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上一楼的厕所——毕竟来这里办事的人不会这个时间来，下班的人肯定也是上完厕所才坐电梯下来的。
卫邻挪开水桶。
他正在低头编辑消息，想问李燃今天走之前到底有没有把门口的传单全部带走，另一只手则握住厕所门把手，往下一拧，推开，迈入其中。
就这么突然地，四周暗下来。
**此刻**
铛一声重响，来自身后，那是沉重的大门合上后发出的声音。
阴郁的光线一丝一丝从上方洒落下来，像一名油画家正在纸上一笔一笔地画下。
四面八方，怪异的嘶吼与尖叫像潮水般从远处涌过来，逐渐清晰、激烈……疯狂。
一座阴暗的天井式建筑。
他正站在中心。
环形的每一层楼上，有……无法名状的生物扑在走廊上，它们被每一间屋子里头的什么东西束缚着，身体被撕裂，却毫无察觉般兴奋地想要扑向他。
血肉绽开，内脏与骨骼若隐若现。
一个东西远远飞过来，砸中了卫邻的额头。
……他定了好几秒，才缓缓低下头。
那是一枚布满血丝的眼球。
“欢迎来到无限怪物医院。”
卫邻木然地抬起头。
前方，四个高矮不一的人一字站开，全都穿着白色护士服，中间一名女性礼貌地朝他颔首。
“新人，你叫什么名字？”
……
这个世界上除了好奇心，太闲了也会害死猫。
…………可谁来告诉他，诈骗犯为什么会是男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猫不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