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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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被装在透明保护膜里，一并黏在礼盒内壁上，不仔细看，或者不取下苹果，很难注意到其中的奥秘。
南意将包装盒拆解得四分五裂，烟花项链完完整整地露出来，定格数秒，她边说边把项链揣进兜里，“项链我先留着，回头再问问其他人有没有收到一样的东西。”
Syzygy这场秀邀请的艺人在圈子里的咖位都比她高，其中只有两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南意第一时间找到她们，她们的回复也很统一：【是有条项链啊，怎么啦？】
所以她并不是特例。
隔了几秒，南意又敲下“你们的项链是什么图案”刨根问底，只是没来得及发送，看见其中一人又说：【不光我们，今年请来的职业模特每个人也都有，款式图案还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主办方这算有诚意还是太敷衍。】
南意手指微顿，删除对话框里的文字，回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后，将手机丢到一边，平躺到床上。
她高举胳膊，烟花项链在半空摆荡，看着像一簇簇盛开的斑斓小橘。
没一会，链条从她食指滑落，摔到她鼻梁，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项链藏进抽屉，一把扯过被子，蒙在头顶，睡了个天昏地暗。
第二天中午醒来时没什么胃口，给自己榨了杯果蔬汁，喝到一半时，向锦出现。
“小琦跟我说，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向锦拍拍她的肩，“看开点，没被选上不一定全是坏处。”
“能有什么好处？”
估计是被传染胡言乱语的毛病，向锦拉资源时巧舌如簧的能力消失，也开始说瞎话：“你这段时间健身健得这么勤快，我真怕你被选上后，练得更猛了，电影还没开拍，就先把自己练成牛蛙。”
南意向来会找关键词，向锦这一大段话里她只逮到“牛蛙”两个字，胃口回来些，突然有点想吃小龙坎——这家蛙肉是真的肥美。
向锦一看见她咂巴嘴的动作，瞬间明白她肚子里的馋虫又在蠢蠢欲动，考虑到她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挺不是滋味，就大发慈悲给她嘴巴解了封禁。
傍晚吃完火锅，向锦在车上问她今年跨年夜什么安排。
南意摊手耸肩，“沈青颐要去参加跨年晚会，谢凌和表妹约了，所以今年跨年我还是自己在家过。”
向锦动了恻隐之心，“今年我来陪你。”
计划赶不上变化，31号傍晚六点，向锦弟弟突发阑尾炎，姐弟俩父母双亡，家里就向锦一个人能陪床照看。
南意在电话里表示理解，“那你好好照顾他，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一声。”
“行。”
向锦没着急挂断，“那你去你妈那里跨年吧，上周我去看她，她意识还算清醒，主动问起你的近况。”
南意默了默，“她是怕我接不到戏，供不起她住在疗养院的费用？”
平时软到看似人尽可欺的性子，一提起这个人，立马就给自己裹上一层刺，就是不知道这刺最后是用来扎谁的。
“没问你工作，就问你最近的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是胖了还是瘦了。”
向锦试探性地抛出一句：“算起时间，你应该有半年没去见她了？”
准确来说是七个月又五天。
“我现在还不太想去见她，过段时间再说吧。”
通话结束，南意走到餐桌旁，将刚做好的一桌菜分类倒进垃圾桶，只留下一个四寸巧克力蛋糕。
可可味很纯正，里面的奶冻馅料也足，但南意只吃了几口，犹豫近半分钟，还是没舍得把剩下的蛋糕一并丢进厨余垃圾桶里，装好放回冰箱。
没几分钟，谢凌发来消息：【晚上一起吃个饭、跨个年？】
南意：【你之前不是有其他安排？】
谢凌：【被我表妹放鸽子了/可怜.jpg】
南意没着急回复，先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很不妙：今夜出行，必有血光之灾。
她偏不信邪。
南意：【行，地址发我。】
谢凌订的餐厅是北城最高的空中旋转餐厅，人均消费很高，每天只开放十个名额，是圈子里的公子哥、大小姐们最爱打卡的地方。
这种规格的餐厅，南意不好随便穿身去，正站在衣柜前犯难，谢凌又发来消息：【我之前跟你提过那gay你还有印象吗？他应该不是gay，我刚才撞见他了，他朋友叫他来的，问我介不介意拼个四人桌，我一时口快，回了句不介意。】
南意服了，边拿衣服边发语音：【他跟他女朋友约会，我俩当电灯泡？】
谢凌：【他朋友男的。】
发完，他意识到不太对劲：【难不成这人是双？】
南意没搭腔：【应都应了，吃一顿也没事，他们不尴尬就行。】
谢凌想起一件事：【待会你可能得装一回我女朋友了。】
南意：【？】
谢凌切换成语音，底气不足，导致声线有点飘：【其实那天晚上在包厢，我看那几个老男人对你有其他想法，就扯了句谎说咱俩在谈。】
见南意迟迟没有回复，谢凌发过去一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生气了？】
南意：【我打算穿乞丐服去，让你狠狠丢回脸。】
谢凌：【我们意天仙般的容貌，别说穿乞丐服，往身上抹两层泥巴，都是顶顶好看的。】
谢凌：【不过最好还是能盛装出席，让这公子哥见识一下什么叫金童玉女的杀伤力。】
南意懒得搭理他，换好衣服，把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后，打车去了餐厅。
谢凌的位置正对着自己，她一下子看到，至于坐在他对面的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影都很出众，也都给她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脚步慢了下来，无端想逃，谢凌在这时朝她挥了挥手，其中一个男人转过身，周子严的脸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直接将她怔在原地。
见她半路停下，谢凌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对面的人是谁？”
“他说他姓周。”
南意深吸一口气，一句话说得相当艰难：“他是周旭桥的儿子。”
谢凌愣了下，“靠，那我们现在走。”
南意当然想走，但就这么走了，太有临阵脱逃的意味，更何况当年那事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总要她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南意几不可查地摆了摆头，“就这么吃吧。”
谢凌想说什么忍住了，“那一会你要是不舒服了，立马跟我说，咱俩随时走。”
“嗯。”
南意不放心，多提醒了句：“一会你也别故意处处针对他，就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以谢凌的性格，她还真怕他待会压不下想要替她出口恶气的念头，当场跟周子严干起来。
“行。”谢凌嘴上应着，看向周子严的眼神里还是有点冷。
走到座位后，南意呼吸差不多调整好了，只是在看清对面的人后，再次一滞，这回变得紊乱地还有她的心跳。
庄俞钦目光迎上来的瞬间，她的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模糊了谢凌的自我介绍，周子严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也看得不太分明。
她曾对人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自诩演技精湛，也收到过不少外界的演技好评，却在面对这不设防的场景后，险些失去所有表情管理的技巧和要领。
为什么庄俞钦会在这儿？
他和周子严又为什么会成为谢凌口中的朋友？
五年前把周子严打到肋骨断裂的人，不正是庄俞钦吗？
无数个问题接连滚过南意大脑，等她一一驱散，周子严玩世不恭的笑跃进视线：“南老师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不愧是连着三年蝉联亚洲最美面孔前二十的女星。”
轻描淡写的口吻，闭口不提周旭桥，好似已将过往恩怨翻篇。
可这事哪能是他说了算的。
在她看来，她和周旭桥这辈子都不可能一笑泯恩仇。
伸手不打笑脸人，南意只能在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面上也递去一个笑，正要开口，一道男嗓插了进来：“既然都到齐了，那就点单吧。”
嗓音的质地比五年前更沉更冷，陌生到给南意一种遥不可及的错觉，也听得她喉咙发胀，到嘴边的话回到肚子里，片刻举起茶杯抿了口温水。
谢凌觉得这气氛哪哪不对劲，可要真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也指不出来，只能继续观察，打量到南意纠结的神色，脑袋凑过去，笑问：“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南意点头，“不知道主食牛排选西冷还是T骨。”
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吃不下东西，但也不能全程空着盘子。
“那老规矩，掷骰子，要是你比我大，就选西冷。”
“行。”
两个人有商有量地点开微信，掷好后，南意趁机问他：【你知不知道你说的gay是谁？】
谢凌：【不就是陆高平的朋友，豪门哪家的公子哥？难不成他也有隐藏身份？】
是啊，我前男友，媒体口中的白月光。
迟疑了会，还是不决定坦白，怕说出来谢凌要去吸氧。
南意避重就轻：【周子严的朋友。】
谢凌暗暗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废话文学这套算被你弄明白了。】
周子严余光觑着庄俞钦的脸色，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来了句：“南老师和谢先生感情真好啊。”
谢凌在心里杠了句“关你屁事”，揽过南意的肩，笑说：“认识这么久了，自然不是别人能比得上的。”
南意眼皮一颤，再次借茶杯挡去自己不太自然的笑容，另一只手继续翻弄菜单，翻到饮品那页时，抬头问服务员：“青提三重柚不做了吗？”
“菜单上没有的都是下架的，您如果喜欢柚子，三重柚气泡饮也是不错的选择。”
南意最后没点饮料——她向来是个没法将就的人。
庄俞钦捞起手机，在屏幕上敲击了会，周子严猜到他要干什么，没点破，也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刷了几分钟，放下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南意说：“南老师，你又上热搜了。”
谢凌抢先点开微博。
短短几分钟时间，南意的话题广场上已经被她两年前参加某档真人秀节目的cut占领。
那期节目南意表现不佳，没赚来多少积分，在嘉宾里排名垫底，节目组给出的惩罚是住一晚毛坯房。
她当时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我睡过比这更差的房子，连床都没有，只能用纸板垫着。”
现在的评论和当年的弹幕大差不差，全都批判她在卖惨：【节目效果而已啦，摄像机一关，她还不是要睡回酒店大床房？】
周子严故作好奇：“南老师，你真睡过纸板床？”
南意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庄俞钦，摁下心头的烦闷，“我要是真有心想要卖惨，就不会拿这种事去说。”
周子严顿了几秒，才拆分出她的潜台词：睡纸板床是她所有凄惨经历里最不值一提的事。
当年南家破产后又发生了一些事，南意沦落到真正意义上无家可归的境地，庄俞钦负担不起她的租房费用，征求她意见后，将她带回自己家。
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用厚纸板叠了几层，为避嫌，庄俞钦在他们中间装上了用旧衣物做成的帘子。
屋里没有独卫，南意不愿去一楼的公共澡堂，他就给她买了个木盆，按比例调配好温水装进热水壶，在她洗澡时，一动不动地守在屋外。
整栋筒子楼破败不堪，周围的环境也差，鱼龙混杂，住着不少不讲素质的人，过道上总是堆满垃圾。
窗户一开，腥臭味铺天盖地地涌进屋子。
南意熬了差不多两天，这种味道凭空消失。
实在好奇，有次她偷偷跟在庄俞钦身后，惊讶地发现这些垃圾都是他每天清早四点起来清理的，放学后到打工前那段时间，再回来清理一次。
庄俞钦兼职的其中一处地方，隔壁是家花店，老板娘会把当天卖不出去的花无偿赠予他，他额外买了个花瓶装好，连同鲜花一起放在窗边，风吹过，淡淡的芳香蔓延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庄俞钦还跟南意保证，等他拿到兼职费用，先去买张好点的木床，再过段时间，会带她搬离这个地方。
但他失约了，他赚到的所有积蓄除了满足他们日常生活开销外，最后全被用来支付高昂的医疗债务和安葬他的养母，一直等到南意进组拍摄《春迹》，她都未能见到木床的影子。
结束完拍摄，庄俞钦才从筒子楼搬到五环某处单身公寓。
一米八的床很大，床头放着很多玩偶，电影正式上映前，南意就在那和庄俞钦度过了人生中最潮热的一个盛夏。
那是一段每每回忆起来就会觉得很辛苦的时光，但南意并不后悔亲身经历过。
因为她知道，照顾她从来不是庄俞钦的责任和义务，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将最好的一切全都给了她。
但这些偏爱，以后都不会再落到她身上了。
当年那个心甘情愿无条件呵护她、真真切切将她当成公主宠溺的骑士，在这五年里，估计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王子。
“那还挺巧的，”周子严继续当搅屎棍，拍拍庄俞钦的肩膀，“不瞒你们说，我这朋友以前也睡过纸板床，是吧，俞钦？”
最后两个字经由他刻意放缓的语调说出，听得南意毛骨悚然，心也不受控制地跟着一抖。
谢凌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可置信地看向庄俞钦：“不能吧？”
庄俞钦淡着表情，转头抛出震耳欲聋的两个字：“睡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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