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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三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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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多的高铁带我们来到美丽的大理。
原是雨季末,但好在天公作美,当我们落地大理时是艳阳高照,湛蓝天空,凉爽清风裹着路边大片花团锦簇的芬芳袭面而来。
“真凉快啊!”
似乎是蓝天美景好天气和到了没人相识的地方,格外让人心情愉悦,
我和她拖着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硌硌颠,震得手心麻麻痒,我情不自禁喜笑颜开,是我的行李太轻了。
“车来了。”黎往月指着前头停着的车,“阿铃,走吧,民宿的车。”
黎往月订了家非常漂亮的民宿,原木匾额龙飞凤舞上书‘大理’两字,推开木门,风铃清脆悦耳,掀开竹帘,一条长长石阶通往雅致二楼小院,阶旁种满绿草鲜花,正伴清风袭来,吹晃庭院秋千上风铃帘布。
“真漂亮。”
我们踏上木楼,我扶了一把她的行李确实比我的沉一些,我的重物都在她那儿,将行李放好后,她拿上相机,牵起我手,她说要带我去逛逛,去拍照,去吃好吃的。
大理真美,街道上好多好多鲜花,处处花团锦簇,清新秀美。
“阿铃,你看,好多编织草帽。”
黎往月在街边阿姨那儿买了一束红色鲜花送给我,买了一顶编织帽戴在我头发,将我带到店主家那堵挂满各色花朵和编织帽的墙边,墙上黑墨写着大大的‘大理’,她细心帮我整理头发,帮我调整什么姿势什么角度拍下最美。
她站远举起相机,“三、二……”
我怀抱鲜花,此时此景,忽然想起从前我最喜欢学她拍照,俏皮搞怪模仿她,听她笑着说可爱,那时真的好幸福,有点怀念,我目光温柔冲她灿烂微笑。
“一。”
快门按下,她低头静静看着相机里的照片默不作声,自我走近才听她说。
“好看。”
我凑近,“嗯!拍得真好!”
镜头里的我笑容甜美灿烂,很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手腕上是她送的手镯,耳上戴着的是她送我的耳环。
沿街开开心心逛了好久,黎往月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一家民族私房菜,雕梅小排、柠檬手撕鸡、瓜尖豆米、乳扇、海菜汤。
“好吃吗?”她问。
“很好吃。”
待到我们吃好,天色已渐渐暗下,街上还很热闹,但我们想回去了,得早睡明早去看日出。
我洗漱好静静在床上,脑中想起刚下高铁时黎往月说的,忘掉痛苦,什么都不要想,开开心心地玩,才到小半天,我玩得挺开心的。
“阿铃,我关灯了。”
“嗯,好。”
她躺在我身边,我轻轻翻身在黑夜里思绪万千望着她的脸庞,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却能感觉到她似乎也在看着我。
好想她能抱抱我。
算了,我翻身避开她,都过去了。
我们早早来到龙龛码头,黎往月找到了个绝佳的看日出的好位置,身前是几棵生长在洱海水面的枝干茂盛的红杉树,我们手里各拿着一个饵块,边吃边等待日出。
慢慢地,太阳自山缝间攀岩往上,橙光倾倒汇入洱海,海面波光粼粼在翻涌,耳边游客在欢呼,黎往月按下快门留住久候的日出,我笑着看认真拍照她,回头静静望着日出心中充盈似静谧又似奔涌起伏的心旷神怡。
“阿铃。”她将相机对准我,“笑一笑。”
“要拍美哦,黎往月。”
“非常漂亮,相信我。”
拍好后她还想再拍几张日出,我安静站在一旁等她,我喜欢看她专注认真模样,思绪飘远,说不清为什么总易在气氛正好时忽感失落,我举起手机,以洱海为景,日出为色,拍下她的背影。
黎往月带我在古城逛了很久很久,沿着热闹漂亮街道,后又打车带我来到索道售票处,她要带我去苍山,她牵上我的手坐上开放式露天缆车,像秋千似的缆车,缆车发动驶离地面,不知是不是迎面挂来的风太大还是我正调整坐姿的原因,缆车微不可察晃了下,就在那一瞬间她的手紧紧握住我扶在栏杆上的手,温柔有力的手似在安抚我不要害怕,我怔怔望她郑重其事握紧我的手,其实真的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缆车上行,两旁是茂盛清新的树木,树木近在咫尺,“真有意境,我们穿梭在树林里。”
“是啊。”她闻声别过头,当即松开了手,“好像是松树。”
“嗯。”我盯着手上瞬间被风吹散的温暖,心里一阵空落落。
我为什么要出声儿?就这么静静握着心知肚明不戳破到山上不好吗?为什么要打断她对我的关心呵护?是在‘嘲笑’是她先忘了我们约定的不越界吗?我就是要这么斤斤计较对她吗?她对我表露关心不好吗?我好后悔。
缆车再上行,此刻高度从树腰上方到了树梢上,比刚开始高了些,风也大了些。
我要不要装害怕?好想她能搂搂我,能牵我的手,再轻声细语哄哄我,安慰我不要害怕。算了,不要让她徒增烦恼了,也确实不高不害怕。
下了缆车她将我带到一处寺院,我们吃了好吃的斋饭,这还是我第一次吃斋饭,让人惊喜的好吃,她知道我喜欢吃洋芋,还没吃呢就全夹给我了。
吃好后,她带我去爬山,我们边走边聊,看到了松鼠,捡到了一个大松果,特别大,比我的手都还要大,我和黎往月嬉嬉笑笑聊着可以加工成什么有趣的艺术品,但听同行的大姐姐说不能带下山,所以我们就放回原位了。
黎往月说下了山带我去买,买更稀奇古怪有趣的果实种子,我笑着欣然答应,沿着石板路继续走,我们在峡林间嬉笑打闹拍了很多照片,留下许多美好回忆,只我们之间切身体会的记忆,很开心很幸福,偏偏心中沉闷升起恍然若失之感。
“玩得好开心,但有点想吃饵块了,我们回去吧。”
“好,走吧。”
坐上下山缆车,昂头看碧蓝上空流转的白云,我们穿行树林间俯瞰整个古城和洱海。
黎往月说,有三条索道,中间的索道包厢式缆车能坐很多人能直达山顶,但苍山顶海拔偏高,她想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明白她表述不清的话。
“这里就很好,视野多漂亮。”我手指向群山下的幽蓝静谧,“你看,洱海好蓝。”
“是啊,真漂亮。”
我们静静观赏落入眼里的山海树木美景,只是皆沉默不语,没有分享各自眼中看到的是何美妙景色。
下了山,她给我买了饵块,再到古城逛了逛,我原以为只是漫无目的随意逛逛,只是她不断东张西望,嘴里嘀嘀咕咕非常奇怪,我没问,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问,任她牵着在古城转来转去。
就在我忍不住觉得好奇想问问时,她带我在一家手工文创店前站定。
“就是这儿了,阿铃。”她眉开眼笑兴冲冲牵着我往里走,“你看,很多稀奇古怪的种子和植物。”
她拿起一块拇指大小的褐色似栗子有厚盖但非栗子还画着俏皮笑脸的笨拙又可爱的种子放我手心。
“串了绳的,可以当个小挂件。”她笑盈盈问我,“阿铃,喜欢吗?里面还有很多不同款式。”
我动容握紧种子挂件,让我对她情根深种执迷不悟是她的错。
“好看,很可爱。”
“那再多看看,我看到有很多可爱的豆荚挂件。”
我们看到了很多可爱的豆荚娃娃,粘着可爱黑黑圆圆的眼睛,各色小裙子可爱松子蝴蝶结和毛绒绒小耳朵,还可以自己DIY搭配自己喜欢的小饰品,小星星、小铃铛、小珍珠应有尽有特别萌,晃一晃还会磕磕响。
我挑得眼花缭乱,视线忽然看到一旁一串串用染了可爱颜色的果壳豆蔻织布编织串联的果壳铃,我指着它头顶标注的名字小声嘀咕,“果壳铃。”
我轻轻晃了晃,果然传出浑厚悦耳源自山野的回响,不同果壳响声不同,我欣喜万分再拿其它大小各异,果壳各异的果壳铃摇摇晃晃,见我兴起,黎往月也拿起果壳铃开始摇晃。
“挺有意思的。”她说。
“是呀,我选个喜欢的声音带走,一回家我就挂到阳台上。”
我们相视一笑,我兴高采烈开始摇晃果壳铃,寻找我喜欢的响声。
摇摇这摇摇那,兴奋挤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阿铃。”黎往月笑着走到我身边,举起果壳铃放在我耳边轻轻晃晃,清脆悦耳银铃声骤然闯入耳,心弦随之被拨动,她说,“这是我能找到最像铃铛声的果壳铃。”
我怔怔望着她,真的,让我对她情根深种执迷不悟真的是她的错!
我没和她说我找声响似铃铛的果壳铃,她怎么知道的?就这么了解我吗?我半张口,想眉飞色舞将我的震惊说出口,想眉目传情眼波流转将心中满满感动告诉她。
可一张口,想起的是……那天她说我是她血浓于水的妹妹,想起我们紧紧抱着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真恶心,真可恶,又想对她没完没了死缠烂打的自己真是恶心又可恶。
我该放下,我已经放下了。
“谢谢。”我深呼吸克制住隐隐心痛,从容接过果壳铃,满眼真诚坦然向她道谢,“谢谢,我很喜欢。”
我们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目光流转交融中不言,最先目露哀痛收回视线的是她,转移话题的是她。
“阿铃,饿了吗?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都好。”
我把果壳铃挂在我的挎包上,我们静静往外走,走在花团锦簇街道上,轻飞荡漾,扬起裙摆,扬起黑发落在略带愁容悲伤的脸庞,为什么会很想哭呢?
她会不会也会心底翻涌阵阵惆怅百感交集间后知后觉震惊于自己对我事无巨细的了解。再震惊感伤于,最爱死缠烂打的我竟然没借题再度纠缠她。
翌日,我们收拾好情绪,本准备去租车环洱海,但后又觉得先去扎染,这样衣服能尽早晾干,能在日头最高最蓝时穿上在洱海留下漂亮照片。
我和黎往月说说笑笑沿着街道往扎染店走,就这大理一路街景畅谈,气氛十分融洽。
其实昨晚,我想了很久很久,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反思面目狰狞的自己。
或许,我和黎往月真的该分开,这段感情,我和她都很累,很痛苦。
不只是伦理道德层面,让我们心惊胆战,愧疚难堪,无颜面见爱我们的家人。更是这段感情对彼此伤害太大,让品学兼优、德才兼备、家长老师引以为傲的黎往月饱受精神折磨,沦为伤风败俗、道德败坏、枉顾人伦、不知羞耻,如此龌龊不堪的人,我心疼她经受的痛苦,也后悔将她拉入不堪境地,让彼此都不堪。
我而我不只是不堪,我变得越来越糟,我渴望成为优秀、自信、开朗、勇敢、坚韧的人,可是我却能一次次清晰感受自己变得越来越面目全非,我变得刻薄、自私、狭隘、偏激、卑劣龌龊,心中有无尽的怨和恨,为了留住她,我放任自己变得狰狞可怖,最终我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或许,真的只有结束这段错误感情,放过彼此,才能解脱。我当然愿意成全她,成全自己,是会舍不得,但无力改变的就坦然接受吧。接受现实,有个全心全力对自己好的姐姐是多美好的事儿。
想明白了,彻彻底底想明白了,放过她,放过我;成全她,成全我。开开心心享受旅行,为这段本不该开始的感情做个了断。
我们就近随便选了家扎染店,一进门便可看到竹竿撑起的院子里晒了好多扎染好的蔚蓝的裙子、披肩、发圈、布料正随风飘扬与湛蓝天空融为一体。
“阿铃,走吧,去选裙子。”
不想了,什么都不乱想了,只惬意享受旅行。
我们来到室内,老板热情指着满满五六排款式各异的白裙让我们随意挑选,我穿梭白裙间挑得眼花缭乱,我没见过简单小白裙竟然能做出如此多的类型,吊带、蕾丝、蓬蓬、百褶、层叠,长的短的数不胜数,如此丰富好看。
漂亮的裙子让我心情大好,我十分期待拥有自己亲自动手扎染出的新裙子。
“这条好看吗?”我精挑细选,选了条肩带绣满花朵纹样的连衣裙,尤是可爱蕾丝波纹领口上那几朵含苞待花骨朵,我想着等染好了,我散开头发,以黑发为披肩穿上扎染吊带裙一定很好看,再往头上别朵花,就别她送我的红花,一定很漂亮。
“你觉得染出来会好看吗?”
她捏捏裙子笑点头,“肯定很好看,穿上一定很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染出来应该会好看。”我欢喜展开裙子,“但这个颜色浓淡不好掌握,一不小心就染毁了,感觉太浓太淡都不好看。”
“那就按相册里的颜色浓淡让老板帮你计时,这样大概率能染到喜欢的蓝色。”
“也对。”
我展开相册,悉心挑选喜欢的蓝色浓淡,最终选的是清新自然的蓝,心满意足将选好的裙子交给店主。
“你不染吗?”我问她。
“染呀。”她冲我晃晃手里裙子,“和你同款。”
“好,我们穿一样的。”
店主拿了些皮筋绳来,铺平裙子,开始教我们一个一个揪褶皱,再用绳子将褶皱紧紧绑起来,绑得跟茶饼似的,老板说这些褶皱就是裙子白色扎花,扎越紧越漂亮。
我和黎往月闻听此言紧紧扎上,待扎好后老板拿出围裙和手套,让我们体验染色,我欲欲跃试,我喜欢做手工。一等黎往月帮我系好围裙,我迫不及待站到染缸前,我对自己的动手能力信心满满。
我按老板说的在染缸里不断挤压揉搓绑成茶饼的裙子,老板说这样揉搓更入色,只是我为了染得好看绑太紧了,我担心自己劲儿小扎出不好看,还让黎往月帮我绑紧,她都说已经绑很紧了,我还偏要她再绑紧。
我苦笑揉着硬邦邦一块布,深呼吸蓄力,双手再用力果然能搓动了,再搓两次,虽然手酸,虽然太用力有点儿龇牙咧嘴,跟练铁砂掌似的,但好像真能搓动了。
“哈哈哈哈,阿铃,让我试试。”黎往月眉眼含笑接过我的裙子,解开我的窘迫,偏头学我龇牙咧嘴,挤眉弄眼打趣我,“确实表情用力,再龇龇牙就有劲儿了。”
“哈哈哈哈哈!那得麻烦你帮我弄了。”看她模仿惟妙惟肖,我开怀大笑。
‘看吧!张铃,和平相处有多简单容易!有个姐姐有多好!’我在心底大声对自己呼喊!‘有亲人!有姐姐特别特别好!’
她三两下按老板指导将我和她的裙子染好,洗好。
“晒干了就能穿了?”
“对呀,已经洗干净了,再晒会儿干了就能穿了。”
她笑容满面拿着两条裙子去院子晾晒,而我两眼空空一动不动坐在竹木椅上,‘心安理得’看她忙前忙后。不受控,明明刚才很开心的,为什么突然会好想好想哭,我好不喜欢自己毫无征兆的情绪悲伤低落,好不喜欢自己的阴晴不定。
不要紧,不要紧,只是一点点儿不痛不痒的涟漪而已,我很清醒,我很冷静,我明白大是大非。
我深呼吸从脑中扔去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欢欢喜喜去看新裙子。
穿过琳琅满目随风飘扬衣裙,我站定在她身旁看眼前白云为底洒上蓝天点缀的两条与晴朗蓝天白云融为一体的裙子,它们非常漂亮,我的心情稍稍好转。
事到如今,再胡思乱想自寻烦恼没有任何意义,我要穿漂亮裙子去拍漂亮照片!
我和她站在温暖太阳下,站在满院历经来往游客欢声笑语间或承载情亲、爱情、友情的双手染成的似天空似洱海的千变万化的灿烂色彩。
好多蓝色。
“好漂亮。”
“是啊,很漂亮。”她收回视线,目光温柔转向我,“今天太阳好,可能都不用一个小时裙子就晒干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马上能穿新裙子。”
“是呀。”她拿出手机细看时间,“一点半了,阿铃,干等着也是无聊,我们去吃点儿东西吧。”
“好啊。”
租好车后,我一路晃晃悠悠伴着欢声笑语载着她沿街道往前走,我们尝了美味的泡鲁达,吃了好多没见过的奇形怪状的特色水果,嬉嬉闹闹东瞧西逛,车把挂着大袋水果歪歪扭扭往扎染店开。
果然太阳好晒得快,手掌触碰经阳光暴晒的扎染裙摸到了满手干爽温暖的阳光,晒干后雅蓝扎花裙色泽更显明亮,雅致又清新。
我满心欢喜拿起裙子在镜子前比划,这条如泼洒蓝天点缀星斑的裙子搭在身上清新脱俗又亮眼,非常漂亮,我十分满意。
“让我看看你的。”我喜笑颜开好奇展开她的裙子,入眼似静谧的钴蓝翩翩起舞,似洱海在裙摆流淌,再攀攀上延淡染清澈透亮湖水与山月交织筑成连绵波动山峦,其中还环绕一只翱翔蓝天的白蝶,繁而不堆砌,浑然天成的柔韧脱俗,她的裙子真漂亮。
“还有一只蝴蝶?你怎么扎的?”
“我按纹理自己试着扎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黎往月眉飞色舞,眼闪期待,“阿铃你觉得好看吗?你喜欢吗?”
我沉思细细比看两条,的确,她扎染的裙子比我的好看。可我的此时此刻所思所想不在比美,而是我敏锐感知到我的心境!改变了!我坦然接受!确实,她的裙子就是比我的好看!她就是比我强!什么都比我厉害!可,又怎么呢?我仍是我!我的内心仍一片晴朗!没有感受到那痛苦的、煎熬的、在她面前的强烈自卑和抬不起头的自我落寞,好似在云飘飘,风悄悄中吹散了。
我神清气爽,坦然且发自内心接纳自己,就是在那简单一瞬间顿悟了,看开了。
“哇!非常好看!”我冲她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黎往月,你手真巧!感觉没有你做不好的,同样扎染,我真的觉得你做的比我的好看,也比店里挂着的都要好看!我要是老板我就出资买下来,挂店里,还要挂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是由衷的想夸奖她,没有心底感伤自己不如人的酸夸,更不是在心爱的人面前无脑大夸特夸,我所说是真心的,目光坦荡,是发自内心的欣赏感叹。
“哈哈哈哈哈!”黎往月开怀大笑,喜滋滋揉揉我的脸,“真的吗?那我要送给你,你会喜欢吗?”
“送我?真送我吗。这么好看的裙子,我当然喜欢。”
“阿铃,送给你。”
我坦然从容接受她的好意,没有黏腻浮夸撒娇语调、没有摇摆扭捏身姿、没有缠绵流转眼神,而是目光大方坦荡对她真诚感谢,“谢谢你,我很喜欢。”
又一次场景重现。
她似乎真的不能直视我眼底的坦然和释怀,她又一次面露悲恸避开我视线。
“去换换吧,看合不合身。”
“嗯,好。”
我将两条裙子都试穿了遍,我染的裙子的穿上身是清新脱俗蓝天白云自然风格,她的偏雅致和丝丝绕绕的神秘,穿上像避世隐居苍山心灵手巧擅手工又与动物朝夕相伴的神秘少女。
我心满意足在镜前转来转去,都好衬我。
“都好喜欢,好难选,你觉得哪儿条拍照好看?”
“穿这条吧。”她手指向她染的裙,“洱海很蓝,穿比较蓝的不管是站围栏边还是海边拍下来都会很好看。”
“行,那走吧,去拍照拍照。”
她载着我骑行到洱海,她四处奔走在热闹人群里寻找景色和角度,而我静静观赏湛蓝水面流淌晃动,纷乱思绪静静被安宁平静包裹。
“阿铃。”她将刚从街边买到的一朵鲜艳红花别在我耳边,细心整理后牵起我沿海边走,“阿铃,前边儿景色美,而且人少,很适合拍照。”
我站在幽蓝静谧洱海前,任山风抚动我黑发飘扬,浮动海面波光粼粼荡漾细碎光芒,我只静静在那儿微笑轻摆,等黎往月拍下她眼中我最漂亮灵动的瞬间。
咔嚓、咔嚓。
我抬步走到她跟前,头轻轻触碰正盯着照片发愣不语的她。
“给我看看拍得如何?”拿过相机凑近端详,呼吸骤然一窒,终于看到了连我自己都惊艳的模样,蓝裙、黑发、簪红花,眼底是恬静引人沉溺的温柔,而湛蓝洱海正在我身后铺展开来无边无际将我盛在中央,洱海化作我的裙摆。
“哇!”我心花怒放鼓掌欢呼,“拍得真好!真好看!把我拍这么高级!而且这裙子好搭!哈哈哈哈!好像!好像海的女儿!在湛蓝洱海诞生的女孩。”
黎往月喜气洋洋,冲我眨眼扬眉,“那再多拍几张。”
“好!”
我们沿着洱海观美景,逛古镇,尝美食,拍美照,一路欢声笑语不断,直至太阳落下天空悠悠转黑,我们才停住脚步往餐厅走。
等餐期间,我拿过相机兴致勃勃开始翻阅照片,心满意足翻看自己捧着快比我高的大豆荚表情夸张俏皮可爱;看自己头戴羊角发箍怀抱可爱小羊冲镜头眨眼比耶;看自己皱眉鼓腮望着双手上左右各一只的可爱毛毡难以抉择;最后再看自己举起双手贴近脸颊,笑容灿烂甜美,左颊一只可爱毛毡小兔子,右颊一只可爱毛毡小猫咪,是我正难以抉择买哪儿只时黎往月说两只都给我买。
全是我,全是开朗、活泼、生动可爱、朝气蓬勃的我,笑得真甜啊!好耀眼好迷人,深呼吸不觉间有感而发,“其实,我长得挺好看的。”
“嗯?”黎往月微愣,随即开怀大笑显然没料到我突如其来的美貌感叹。她眉眼含笑温柔戳戳我脸颊,掷地有声,“对啊!就是很好看啊!就是……!”
“是吧!”我打断她未说完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打断,只是不敢听下去,“不得不说!拍得真好!每一张照片我都好喜欢,还有那张我们在洱海拍的那张也好喜欢!”
“你说,海的女儿那张照片。”
“嗯,就是那张。”
“……”她忽间出神,心绪不知飘去何处,唯有相机肩带在她手中翻来覆去,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会突然沉默?
“阿铃。”她语调里带着一丝感伤,缓缓开口,眉眼低垂着却偏过头不肯看我,“今天扎染的时候,我是故意和你选了一样的裙子。因为你说,担心把自己的裙子染坏……我想送给你,我希望你开心……”
“……”
其实,我是知道的。
虽然起先我并未多想,心底更愿看作‘姐妹装’,看作是我和黎往姐妹情深的体现,我不敢再自作多情!我只能往这想!可就在她问我‘送我会不会喜欢’时,我知道了,我知道她在对我好,是我熟悉的、感动的、超出界限的无微不至对我好,像很爱我,将我每一句话放心上……
可是,她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开口挑明呢?
是她自己来找我说的……
这反常的、不符合她性格和处世的行为,和那痛苦、纠结、悲戚眼神……
我该如何去揣摩她的动机呢?戳破朦胧似是而非,开门见山剖白心境,这在我看来是赤裸裸对我表达爱,是‘邀功’式向我索取夸奖,是暧昧的……所以黎往月为什么呢?只是想让我知道她对妹妹的悉心关照吗?还是想让我往她旧情难忘上想?
我心乱如麻,杂乱思绪糊住我的心跳,我在心脏抽痛的窒息里苦寻答案。
她会是什么意思呢?我思绪万千,余光偷瞄她,她亦是一言不发,只是平静面容在我的沉默下渐起挣扎,她是后知后觉恢复理智了,后悔对我说这些吗?
我回神,怅然若失,将烦扰思绪从脑中挥走,事到如今,再胡思乱想还有意义吗?
“是嘛,真的吗?”我带着明知故问的坦然平淡语气,用诚挚眼神向她道谢,“谢谢。”
“……”
我豁达坦荡,是她沉默了,是她不说话。
任烦恼在脑中折腾翻来覆去,我们面上是不变的友好和谐神色,默契各藏心事亦能佯装若无其事,再泰然自若谈天说地,说美景美食所感所想,笑着给彼此夹菜说好吃。只是太过了解彼此,她的任何细微表情,哪儿怕再转瞬即逝我都能敏锐捕捉察觉,我太了解她。
我能看出她有心事,她亦是如此,她也非常了解我。
就在此各怀心事堆砌满面笑容的欢声笑语中结束这虚假‘合家欢’。
当我们吃好走出店时太阳早已落入山谷,湛蓝的天空已染上淡黑,是街边路灯和屋檐昏黄灯光和各色门店亮眼招牌照亮别样的大理,以及路边花团锦簇并未没入黑夜,映着昏黄灯光点亮姹紫嫣红,是璀璨又浪漫的夜晚。
我们漫无目的走在石砖路上,她就在我身旁,我的裙子轻轻拂过她衣裳,如此近在咫尺,但心和心隔着的不只是肉体凡胎的血肉。
我心事重重停住几步,岔开与她的距离,我想静静走在她身后。
我们默契沉默不语,默默往前走,越走越远,好似偏离民宿方位更远了,只是脚步不停,想走一走。
穿过挂满爬藤植物的长廊,抬手抚摸其垂枝藤蔓和含苞待放花骨朵。
我静静注视她高挑背影,心绪万千,我不想失去她,我能感受到,她对我或许是有爱的,可没有办法,我和黎往月注定的有缘无分,有亲缘无情分。
许是心知肚明旅程结束后便是再无牵扯的离别,心底怅然若失阵阵抽痛,好失落,好伤心,好想哭一哭。
“阿铃。”她轻轻呼唤我,我抬头看她,顺她的视线转向身旁那家在草屋前燃起篝火的文艺小酒馆,只见游客笑容满面围坐火堆旁,绯红跳跃的火光边传来婉转歌声。
“阿铃,你听,《传奇》。”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今生的爱情不会再改变~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优美旋律猝不及防穿入耳畔,我偷偷看向认真听歌的黎往月,或许是天色暗下,或许是触景伤情,又或许是动人心弦的大合唱,我忽然有点儿想哭。
“真好听,大理的经典曲目。”她笑着轻柔捋起我黑发,“阿铃要进去坐一坐吗?”
“不了。”我感伤摇摇头,“安静听一会儿就走吧。”
悠扬的歌声,欢声笑语与来自五湖四海的口音交织在一起。我静静窥视别人的欢悦,火堆旁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我心底忽涌起阵阵失落。
我知道的,此次大理行,是黎往月送我的诀别礼,是钝刀拉下血肉缓缓切断我们之间牵扯,切断藕断丝连,等明早离开,我和她彻底结束,彻底了断。
我们对此心知肚明,有点儿伤心,有点儿想哭。
“走吧走吧。”
热闹的气氛、欢快的笑声与触动人心的歌声刺痛我悲伤的内心,让我在温馨场所里感受扼制人的漫天孤独和痛苦,我落荒而逃,不想再听下去增添心中感伤,我不要再在她面前露出伤心。
各心事重重一言不发回到民宿,才是晚上九点半,我们关了灯早早躺在床上,比高考养精神都要睡得早。
窗外攘攘热闹声儿不断,而我们彼此安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假装睡着。
可是心不静,丁点儿细微声音都太吵太吵了。
明天要走了……
我翻身陷入被窝里再抬手捂住紧紧耳朵,好似阻隔声音进入耳朵就能自欺欺人躁乱的心是宁静的,可未料想捂住双耳后周遭安静却让心脏砰砰跳动更明显更剧烈,撞得我心好痛!
我心烦意乱,烦躁不堪,浸在离别的伤心痛苦里,心好烦好乱,好不舍。
好想知道黎往月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会如我一般的伤心、难过、舍不得吗?
她也是舍不得我的吧?不然就刚才,在没关灯前,我们不会默契寻找借口说要避开返程时紧紧相邻的座位,不会说什么都要坐靠窗的位置观赏返程风景,所以不能再坐在一起。
欣赏返程风景,很刻意的借口,她也是舍不得我的吧?
我辗转反侧,没有丝毫困意,为什么就是好想哭……
心好乱好乱,不该乱的。已经明确放下和她之间的纠扯,不该心乱,不该胡思乱想。
可就是好控制不住!
就是好伤心,好舍不得,黎往月也是舍不得我的吧?我不受控脑子一遍又一遍偏执的想她是不是爱我……她也是爱我的吧?哪儿怕现在不能爱我,放不下了。但是,是爱过我的吧?不知是将离别的焦躁不安,或是矫情犯傻更或不甘作祟,更或是明天分别彻底了断,太伤心了!心太痛了!就是好想矫情任性闹一闹……
“黎往月。”
“怎么了,阿铃。”听到我的声音,她起身准备去开灯。
“先躺下。”我制止她的动作,深呼吸组织语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阿铃你问,什么问题。”
“一个很老土的问题……特别老土的问题……”
“阿铃你问吧,你是我妹妹,我一定诚实回答你,不会骗你……”
妹妹?!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将我的矫情彻底浇醒。
对!我是她妹妹,是她血浓于水的妹妹!
“哦。”我强装镇定,用力紧紧掐住自己的手,用疼痛稳住发抖身躯和颤抖声线。
“好,好。”我心如刀绞僵硬点头。
我问不出口!答案是与否再没有任何意义!她已经在我开口前明确告诉我她的回答。
是我活该,是我自找苦吃,老老实实接受现实不好吗?为什么要再胡思乱想些没必要的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悲痛在心中大声质问自己,‘张铃!你对得起姨妈吗?!’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我颤声问。
“我不知道。”
“哦,其实……”我压住喉间酸涩和快呼之欲出的哽咽,“我没想问什么……睡吧……”
我悲痛欲绝将头埋进被子,大口呼吸将所有伤心无声宣泄到被子里。
太可恶了!我无地自容!无比懊悔!为什么要开口搅乱平静?!我为自己感到可耻,为自己的恬不知耻和道德败坏感到无比可耻!无比厌恶!
我咬紧唇,蜷缩裹紧被子用力捂住胸口好似能压住胸口翻涌的悲痛酸涩,能自我催眠自己知错已经放下,她会再次原谅我的过错。
可猝不及防间,蜷缩微颤的后背被温暖紧紧贴住,她俯身探进我的被子,双臂用力环抱住我,抬手擦去我的眼泪。
我强撑的坚强瞬间轰然崩塌,悲伤与痛苦如潮水袭面而来,冲垮我伪装的坚强,我悲痛欲绝向她坦露脆弱,颤抖着抚上她的手去紧紧抱她,声泪俱下匐在她怀里任汹涌泪水裹着凄厉哭声倾泻,悲戚泪流满面。
“黎往月……”
“阿铃。”
我紧紧抱着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哭到窗外人声渐渐淡下,哭到好似将泪水流尽,我慢慢恢复理智停住哭声。
“黎往月。”我要开始为自己的失态遮掩,开始寻找借口翻篇,我哽咽颤抖,轻轻抓住她的袖子,“黎往月,我想问问你……你说过的会来外语找我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阿铃,我一定会来找你!来见你!”她郑重承诺。
“好……”
我安慰自己,一段亲密关系走到尽头,我的难过,我的哭泣再正常不过。哭后便好了,我和她依旧是彼此生命最重要的亲人,那些伤心遗憾微不足道。我们换了种更为稳固、恒久、安定的身份相伴,我们不会再争执、不会再痛苦、不会再担惊受怕,我的姐姐依旧会对我很好,血缘的牵绊让她依旧爱我。
我没有失去她……
翌日一早。
我和黎往月拿上行李,两人默契对昨晚的哭声只字不提。
“回家啦,回家啦。”彼此和睦说笑踏上返程列车,再进站后各奔一方去寻找自己的座位,我孤寂坐好安静等待发车,闭眼放空思绪,什么都不去想,不想她的情绪与状态,也忽视自己的心酸与不舍。
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随着列车缓缓发动,我睁开眼,转头望向窗外,见大朵大朵厚重白云低低压向田野,还依稀能见到在田野间正穿着靛蓝扎染的游客在奔跑、在欢笑、在拥抱。这些,都是我和黎往月曾一起做过的。忽然想到黎往月此时此刻是否也和我一样望向窗外,我们眼里看到的,会不会是同样的景色?
她会不会与我一样触景生情?想起许多许多……
我拿出她送我的编织草帽轻轻覆在脸上,遮住我流淌的眼泪。
不知时过多久,我走下停住的列车,落寞往出站口走,因为不知道她在哪儿个车厢所以没有等她。
我安静坐在站外休息亭,给她打去电话。
‘黎往月。’
‘阿铃,你出站了吗?你在哪儿?’她追问。
‘我在外面亭子这里。’
‘好,我看到你了,我来找你。’
‘好。’
没过多久黎往月站到我面前,见我未动,她静静在我身旁坐下。
“阿铃,要去我家吗?”她轻声询问。
我疲惫轻声回应,“不去了,我想回家。”
“那照片……”
“明天,我来找你拿吧。”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好想走,好想回家。
“好,我整理好给你。”
“嗯。”我扶着行李站起,冲她微笑挥手,“车来了,我走了,再见。”
“再见。”
我在出租车上,透过后视镜看向那让我难以割舍忘怀的身影,其实是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很想好好抱抱她,可又觉得,似乎不该如此做。
到站了,结束了,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