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讲经 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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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怡安会因不被选择而痛苦。
二十八岁的怡安，已经不再会花费心力，去苦苦追索那个此生再无机会知晓的答案。
先帝真正的心意是什么？
不重要了……
黑夜里。
低调的马车从小门驶离百里府，绕了一圈后才往琅华苑的方向去。在护送怡安回去之时，如璋忽而开口，“殿下。”
怡安回过神，望向她，“嗯？”
如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沉默了须臾，方才垂眼低声道：“您现在做的事，会让您开心吗？”
怡安头一偏，笑道：“为何这么问？”
如璋抬眼，她抿过唇瓣后道：“您从前便思虑很多，自决定回京之后，总是一个人坐着想很久的事、瞧着……好似很孤独。我觉得，您的心事好像更重了。”
怡安怔了怔，没有想到自己落在他人眼里是这副模样，孤独吗？
良久，怡安开口：“你问我，做现在的事是否开心？”
她轻笑一声，“许多时候，一件事情的意义不在于是否能让你开心。小孩才能因一件事能获得快乐便去做、不能便不做。”
“有机会能追求想要的东西，已是很幸运了。所以……哪怕痛苦也没有关系。”
如璋蹙眉，她摇头，“我不懂。”
怡安倾身，伸出手指抚平她的眉毛，“你不必为我的忧虑而忧虑，你只做你自己，陪着我便好。”
她可以痛苦，却不愿看到身边人因她而痛苦。
如璋唇瓣微分，她神色认真地点头，郑重道：“我会永远陪着殿下。”
怡安展颜，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你看，这样我便不孤独了。”
如璋生疏地牵动嘴角，跟着露出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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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琅华苑之时，马车从小门进去后便在院中停下。
如璋掀开车帘，扶怡安下车。
她落地后抬眼，便见到黑夜中一道高大清隽的身影立在前方。
怡安一怔，她抬手将披风的帽子放下，道：“你怎么出来了？”
陆策宣向前走了几步，走向她。清冷的月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俊美的眉目。
他一直守在小门这里等怡安回来。
“等你。”
怡安眸中的盈盈月光晃动，神色柔和、扬起唇瓣。
她心道，此道分明不孤。
“同他们谈得还顺利吗？”陆策宣问。
怡安颔首道：“很顺利。”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卷宗。
陆策宣去牵她的手时，碰到了她袖中藏的卷轴，“这是什么？”
怡安笑答：“能让别人痛苦的东西。”
痛苦并不值得沉湎，比起独捱，也是时候让对手痛苦了。
既然大势在我，只需顺势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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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安他们离开鹤寿宫之后，赵容似是乐不思蜀，在行宫一连待上好几日。
第四日时，便听闻他招了个道士，很是宠幸，特地召群臣，一同至鹤寿宫听那道士讲经。
怡安与陆策宣亦在列。
鹤寿宫的清露台建于花园中，视野开阔。正值春夏之交，行宫花园风景美不胜收。
他二人到时，席上坐了八九人，有文官、有宗室，皆是与赵容关系亲近之人。
众人起身向怡安与陆策宣行礼。
怡安含笑颔首，挽着陆策宣的手，二人入座。
侍奉的宫婢为他们奉上清茶。
不多时，赵容现身，他身边跟着三人。
一个是慧妃，另外两个眼生的宫妃是他又从宫里召来的，瞧着位分不高。
至于丽妃，虽也留在行宫，但自那夜起便一直称病不出。
而赵容身后跟着的年轻道士，便是在蓿州玉香楼中遇见的忘缘。
他穿上宽大的道袍，手持拂尘，神色端肃敛静地跟在赵容身后。
怡安将茶盏抵在唇边，并不饮，她意味深长地抬眼。
正是这一眼，恰好与忘缘对视上。
忘缘在瞥见怡安面容之时，瞳孔一缩，眼仁猛然震颤。他只一瞥便很快收回目光，面上镇定。
他道袍之中的手指掐进肉里。
在座众人中唯有她一名女子，她的身份很好猜。
懿庄先皇后嫡女，名扬天下的怡安公主。
而坐在怡安身边、面容冷峻的男人，想必就是怡安那被他开了三张符纸治疗“不育”的丈夫，功高震主的大将军陆策宣……
忘缘极力克制身体打冷战的冲动，被他随身携带的那块墨翡玉牌一时间化作烫手山芋一般。
“参加陛下。”众人起身行礼。
“免礼。”赵容携三位宫妃落座，温和道，“众卿都到了。”
他挥袖道：“这位忘缘道长，是国舅引荐的民间高人，他年纪虽轻却也是得道之人。今日朕邀众卿前来听忘缘道长讲经，共同体悟道法高深。”
“臣等谢过陛下。”
说罢，忘缘上前一步，他将拂尘甩至另一侧，弯腰行礼，“无量寿福。”
“贫道凌霄山忘缘，见过列位大人。”
“道长是玄修之人，本不必拘于世俗礼法，何况道长还是陛下请来的高人，更是不必多礼。”怡安含笑开口。
一旁众人附和。
忘缘目光忽闪，他朝怡安的方向一礼，低着头仍是一副恭谦模样。
赵容衔过一旁宫妃喂的果子，转动拇指的扳指道：“忘缘道长，开始罢。”
“是。”
清露台中央已设下讲坛。
忘缘上前，掀袍落座。
他面前案上摆着经书，那名跟随他入京的小道士善缘跪在一旁替他翻书。
忘缘坐得端庄，他垂眸盯着经书，刻意放得沉而缓的声音嗓音响起。
座上众人，不管真心假心，面上皆是一副虔诚听讲、颇有感悟的模样，偶尔同身边人低语几句，交流心德。
怡安亦同陆策宣低语：“这道士心态倒是不错，瞧着好生镇定。”
陆策宣目光一直盯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至于讲经，却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道：“毕竟是能一路骗到皇帝跟前的妖道。”
怡安弯起唇角，饶有兴趣地轻声道：“那一会儿，将军随我去吓他一吓，瞧他是否还能装得如此镇定？”
不过，不待陆策宣回答，她便自己又否了这个提议，“算了，若是将军直接将他吓破胆了，那便无趣了。还是我自己去罢。”
陆策宣不置可否，他端起茶杯，低眸浅啜。
“记得把我的玉要回来。”
怡安莞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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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缘足足讲了一个半时辰。赵容便发话休息，便于吸纳体悟。他让众人在行宫中随意走动，赏园子也好，留下喝茶清谈也好。
行宫中。
一处隐蔽的假山之后。
忘缘跪下了怡安面前，他匍匐在地。
“方才本宫便说了，道长是世外之人，不拘礼法，何故又行此大礼？”怡安佯惊道。
忘缘额头抵在地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殿下，万望殿下开恩。”
“道长起来吧。”怡安轻叹一声，笑眯眯道，“蓿州有缘相见，本宫同道长开了个小玩笑，不过……”
“给你的那块玉是我家将军的东西，他因此事同本宫闹好一阵脾气。”怡安含笑道，“如此，只好请道长将玉还来。”
“此物本就该奉还殿下。”忘缘自地上爬起，从袖中取了玉牌，恭恭敬敬地奉到怡安手边。
怡安接过完好无损的玉牌，从容收好，“白得了道长三张符，倒是叫本宫过意不去了。”
“殿下莫要再打趣小人。”忘缘苦笑，“小人自知冒犯，只求殿下与将军开恩，小人愿为殿下孝犬马之劳。”
怡安闻言目光幽深一瞬，她眯眼道：“你为本宫效劳，你能做什么呢？”
忘缘不卑不亢道：“殿下不曾当众拆穿，留小人一条生路，想必小人必然对殿下有用。”
怡安心中腹诽，这妖道确实胆识过人。她也不再绕弯子，“确实有一事用得到你。”
忘缘拱手道：“请殿下明示。”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怡安，信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我要你替我说一句话，只一句话。”
说罢，怡安缓缓倾身，在他身侧低语。
“小人明白。”忘缘记下怡安的交待，聪明地不曾多问。
怡安满意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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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完后，怡安先行离去，只是她刚迈出假山，便见几步远处站着两人。
是丽妃，她身边只跟了一位嬷嬷。不知是何时来的。
怡安顿了须臾，旋即，她迈步上前，“听闻娘娘抱病，原还忧心您的身体，如今见娘娘安然无恙，怡安便放心了。”
丽妃懒懒开口，“殿下难道不知，有一种病叫心病，不在身上、在心上。”
“哦？”怡安顺势上前一步，柔声道，“不知娘娘心病为何，怡安可否为娘娘解忧？”
丽妃促狭一笑，美目顾盼生辉，“我原以为殿下对我不感兴趣。那日在温泉池里，泡着泡着便弃我而去了。不曾想，殿下竟对我的心病感兴趣……”
怡安从容回道：“我回去后亦反思那日辜负娘娘盛情，实在过意不去，还望娘娘见谅，怡安愿为娘娘分忧。”
丽妃脸上笑容更深，她道：“有殿下这句话，本宫的心病也好了大半了。”
“只盼殿下记得今日的承诺，来日请您过来喝茶清谈、开解心病之时，可不许再推脱。”
“自是不会。”怡安应道。
二人的话点到为止，分道而行。
怡安往外走，穿过一处月洞门。
门外，陆策宣负手站在廊下等她。
怡安弯起眼睛，将墨绿的无事牌举起，“完璧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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