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那是时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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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我说，”
陈之心虚地看着江晚。
后者眼睛里满是谴责，显然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
“我真的只是去镇边上散了个步而已。”
“散步能散这么久？”江晚伸手指着灯楼：“主灯重燃了六次，六个月过去了啊。”
“对了，不能对仙人设立的楼不敬。”江晚收回刚才指着灯楼的手指，也不看陈之，对着自己手里提着的红纸灯笼小声嘀咕：“外面的人怎么是这样的呢。”
一瞬间陈之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
白驹从时间的缝隙里向她好奇地投下窥视。
“六个月？我真的走了六个月？”
有想法在她脑子里越发清晰起来。她拍拍江晚的肩膀。
“我要去见镇主，有什么办法？”
“我帮你想想。”江晚说。
[伍]
“打扰了，镇主邀请您二位去灯楼。”
江晚的同事带着羡慕转述镇主的邀请。
镇主是整个衢镇的主心骨，没人知道镇主活了多久，每个人似乎都见过镇主，但每个人见到的镇主都是同一个模样。
他是时间里的礁石，不动不移。
也有大胆的镇民旁敲侧击过，据说得到了镇主的回应是这样的。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镇主道：“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古人李白的作品。”
“一切仰仗仙人庇佑。”
于是镇民们更加觉察出衢镇的幸运所在，并对仙人的存在坚信不疑。
此刻江晚见到镇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是面前这个人有条不紊地管理着整座镇，同时还兼顾着照料仙人留下的灯楼的责任。
衢镇是永夜之城，在永恒的夜色里灯楼就是整座镇的心脏。
而陈之则出人意料的镇静，似乎一直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外来者总是会有很多问题。”
镇主看着陈之宽容地笑。“我知无不言。”
“那您方便讲一下，为什么衢镇永远处在黑夜吗？”陈之道。
镇主笑笑，“大多数人都会问我这里是否真的能庇护他们。你这么问倒是头一个。”
“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同样的。是因为仙人。”
“我没有亲眼见过仙人，我从有意识起就在这座楼里，守护着灯楼也守护着这座小镇。仙人立灯楼，造永夜，同时也庇佑小镇不被外界侵袭。”
镇主讲话一贯透露着对仙人的虔诚。
“所以您没有去过外界？也不允许镇民去外界？”
“我没去过外界是真的，但我从没有不允许其他人去外界。”镇主道。
江晚小声补充：“有人去过外界，说好的只是去看看，很快返回。但是再也没回来。”
陈之点头。
“那么镇的边界呢？您是否允许镇民去镇边界看看？”
又是最熟悉镇上的江晚先插话：“镇民不允许去边界的呀，只是当时没来的及和你说。”
陈之表示听到了，目光仍然盯着镇主。
镇主了然。
“没错，我不允许他们去镇的边界。你现在有什么疑问，还可以随时提出。”
陈之沉吟，脑海里组织着语言。
“最后一个问题。”
她在江晚愕然的目光里丢下整场谈话里看似最没有头绪的话。
“您的制造者是否给您安装了实时监测镇外环境的模块？”
镇主抚平白衣一角上的一丝折痕，一言不发，好像之前说“知无不言”的人不是他。
陈之深呼吸，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真相的一点点轮廓。
衢镇，她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仙人，灯楼，永夜的天空以及与世隔绝的镇民。
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桃花源真的存在吗？
她望向镇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土地上处处充满谜语。若您允许的话，我来试着解一下谜底。”
镇主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所谓仙人其实就是为镇上制造出永夜的文明。当然，他们不止制造永夜，还制造灯楼，制造您。”
江晚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镇主是被制造出来的？
但此刻的镇主面容平静，好像对自己的身份不置可否。
陈之容色镇定，她继续说着。
“我们姑且称这个文明为仙人。仙人文明固然是善意。他们为这里建立完整的生态闭环，由此伴生的永夜其实就是对小镇防护的视觉体现。镇民在任何意义上都与外界隔绝，自然能保证这里的安宁。”
“就算带来闭锁，也只是一时。在外界深陷泥潭的时候，衢镇自然是最好的庇护所。”
“但是这种技术的弊端其实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如何解释我只是去了镇的边界散了十几分钟步，回来发现镇上过了几个月？如何解释您允许镇民出镇，但却对镇的边界严格管控？对了，镇民出镇也只能通过岩洞这个唯一入口，没人能从镇的边界离开过。”
“一切问题都来源于镇的边界，或者我可以称呼它墙。时间之墙。”
“简单来说，墙外的时间流速快于墙內。您的制造者为这片土地上的生命释放了足够的善意没有错，但时间的墙永恒的隔绝外界的窥探，同样导致从衢镇的坐标来看，这里的时间慢于外界。”
“时间这个变量就在墙外奔流着，您也发现了，当镇民靠近镇边界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的时间变快了。”
“这就是极端的庇护所带来的弊端。”
“您治理下的小镇看似是完整的生态闭环，拥有最完善的庇护。但也因此早已经落后于外界不知道多少年。”
过了很久镇主点点头。
“我其实很想给你反馈，我只是一时找不出合适的法则。”
他拍拍自己的头：“可能真的是，版本更新到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之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一丝释然的意味。
“总之你说的都没什么错。”
“过段时间我会找你。”
他默认了自己是“仙人”制造的人工智能。
[陆]
镇主宣布自己将离职。
灯楼将熄灭灯火，镇民们都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很多人忐忑不安，也有人拒绝迈出这一步。
的确，曾经囿于的安定也可能成为牢笼。
但最终还是支持熄灯的人占据了上风。
是在时间的墙里过着一望可知的生活还是迈入真实与未知。
熄灯后大概才会有答案。
“岩洞的生物筛选机制已经关闭。”
镇主离职前见的最后两位镇民又是陈之和江晚。
他揭开最后一个谜题。
仙人文明掌握的技术远比陈之想象的高。
能用时间树立起高墙的文明，同样能用伪装成“岩洞”的筛选装置保护他们想庇佑的人类。离开衢镇之后再返回的人已经不再被岩洞所接纳，就是这么简单。
“真的和桃花源一模一样了啊。”
面对陈之的感叹，镇主微笑。
“其实最开始，制造者们想叫这里白玉京。大概他们是真的很喜欢李白的诗。”
“后来就随便大家怎么叫了。”
“桃花源、白玉京、永无乡、乌托邦，或者——衢镇。”
“即使都在同一个世界，这些类似衢镇的地方也从不仅仅是一个。”
“你是说，其实还有其他地方被仙人文明介入？”
陈之快人快语，“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选择离开庇护所呢？毕竟当时他们进入的时候，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糟糕，或许他们并不愿意鼓起勇气。”
镇主眨眨眼，好像又没听到陈之的话。
“总之我作为‘镇主’的使命是结束了。”
他走上灯楼，转头对陈之和江晚道："去外面看看吧。”
——然后熄灭了灯。
黑夜在这一瞬间好像有了实质，渐渐黑色开始变幻，新的颜色来了又去，像光谱里的海啸汹涌后又渐次退却。
江晚看着萦绕衢镇百年的夜幕缓缓消弭。
视线所及之处，万里晴空。
是的，人类的确曾经陷入泥沼，但那不会是永恒的沉沦。
向前。
只要还在向前，文明的炬火就不会被捺熄。
陈之过来，拉着江晚笑着再次跑进灯楼，一路冲上最高处。
她指向远方，示意身边的女孩子看去。
无数纤细的线条像是耸入云中的剑，彼此勾连有着奇异的稳定与美感。
——那是比灯楼还要高无数倍的建筑，是时间海洋里奔腾流转，但始终向前行进的人类文明。
永夜终于褪去了。
“要去看看么？”
陈之问。
江晚带着好奇，望着远处的世界。
“好啊！”
她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