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第七年[破镜重圆]》叙华

31、第 31 章 粉色

　　沈随严格遵照医嘱，腿恢复得很快。陈医生复查后让她开始走路，轮椅便直接留在了医院。

　　她回到家中，想起秦溯的话，认认真真敲了份《轮椅试用反馈及改进意见》，发给顾予安。

　　沈随：【麻烦帮我转给秦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过了几分钟，顾予安打来电话：“这玩意儿你能写五千字？”

　　沈随忙着玩咖啡机的新功能，把手机放桌上开免提，随意道：“嗯呢。本来写了七千，感觉太赘余就删了些。”

　　顾予安沉默几秒，道：“你对认定为工作的事情，都有种宗教信仰般的狂热。”

　　“还好吧。”沈随语气轻快寻常，“工作嘛，答应了人家当然得好好负责。”

　　顾予安：“行。是你的风格。”

　　沈随疑惑：“我什么风格？”

　　顾予安：“优绩主义教育出身的本能般的变态的卷死别人不偿命。”

　　“谢谢夸奖。”又在见缝插针揶揄她，沈随哼一声，“那还不，分分钟迷死你这资本家。”

　　手机里传出声轻微的笑音。

　　他语气慢悠悠：

　　“嗯，你说得对。”

　　“迷死我了。”

　　沈随：“……”

　　他竟然没按惯例怼回来。

　　铁血打工魂对他的吸引力这么大吗？

　　她捧着刚做出来的卡布奇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默两秒后，又听顾予安道：“等会儿有快递送上门，你帮忙签收下。”

　　他刚说完，门铃响起来。

　　沈随拿起手机朝门口走：“有人在敲门，应该是你的东西到了。”

　　她打开门。

　　楼栋管家笑着跟她打招呼：“沈女士好，你家的快递。”

　　他身后放着个小推车，堆满鲜切花。

　　“你好，麻烦你帮忙拿进来。”沈随指指咖啡角大长条桌子，“就……先放在那个桌子上吧。”

　　她走到沙发坐下，顾予安还没挂电话。

　　沈随：“管家拿来很多花，还有几个玻璃花瓶。你是说这个吗？”

　　“嗯。”顾予安顿下，继续说，“我妈送的。她说我缺乏审美和情趣，住的房子和我本人一样单调。”

　　即使是亲妈，搞人身攻击也不太好吧。而且她不觉得顾予安是他妈妈说的那样。

　　沈随认真道：“你不是。你的房子也很漂亮。”

　　她说完顿住，又觉得不妥。仿佛在挑拨人家母子关系。别人家里的事，外人不该说话。况且她自己的家庭关系一团糟，在这种事上她可谓毫无发言权。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是说，你家本来就挺好看的，弄点花装饰会更好看。你工作忙，平时没时间打理很正常。”

　　“你说得对。”顾予安说，“那就麻烦沈律师帮忙打理下。”

　　沈随爽快答应：“行。刚好我手里案子都做完了，没什么事。你想放哪儿？”

　　顾予安：“咖啡角，你可以把绿植挪走。有多余的你自己看着安排。”

　　沈随：“好。”

　　她挂断电话，走到咖啡角。

　　管家已经离开，各种花按种类整整齐齐摆放着，铺满整张桌子。

　　大多是柔和的浅粉色，以及些许白色。

　　沈随略无语。

　　粉色娇嫩，顾老板真的适合这种调调吗？

　　也许，可能，大概不管孩子多少岁，长着多么冰块的一张脸，气质多么冷峻，在妈妈心里，他永远都是个宝宝？

　　……虽然不太理解顾妈妈的想法，但这些花都还挺好看。

　　沈随对花花草草不了解，也从没打理过。除了玫瑰、百合等最常见的品种，这里的大多数她都不认识。

　　她找来把剪刀，打开手机搜攻略，边学边弄，动作缓慢细致。

　　她想起来，高中时顾予安曾给她送过一次花，是一朵特别漂亮的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红浓如血，艳到极致却不流俗，反倒生出股清贵的冷意。

　　中学时期，大家流行送信和巧克力，不怎么送花，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玫瑰，还以为市面上所有的红玫瑰都长这样。

　　上大学后送花的多，她才知道玫瑰和玫瑰之间品质差距极大，都不如记忆里的好看。

　　他妈妈做花艺设计，那朵花估计是他从他家花瓶里薅来的。

　　非要选一个的话，她觉得那朵更适合他。

　　* * *

　　沈随第一次打理鲜切花，小心翼翼，生怕剪坏了。

　　这些花品相漂亮，简单粗暴按种类插瓶有些可惜，她便想着稍稍搭配下，速度越发乌龟。一下午过去还剩几小扎没弄完。

　　她吃点小零食，回到桌旁继续修剪。虽说在干活儿，沈随却感觉特别悠闲。只需机械式重复，完全不需要动脑子，这活儿跟律师截然相反。

　　大一时，她有门课的老师日常划水，自己隔三差五跑去外面接案子，让手里的博士学姐给他们这群本科生上课。学姐知识没讲多少，写论文的苦水倒个不停，天天喊着想去工地搬砖，后来当真每周末都跑去送外卖。

　　有次沈随正好碰到学姐送单，学姐神采飞扬，大赞干体力活不用动脑子，一单一笔钱，跟打游戏任务似的超级爽，建议她加入自己一起干。

　　当时她不理解学姐，大四写论文和实习报告等一堆东西压过来时，才明白其含金量。

　　大门打开，顾予安回来。

　　他抬眼看去，咖啡角里粉粉白白，花团锦簇。沈随恰好穿着件浅粉毛衣，隐藏在花束间，只露出张巴掌大的脸。

　　手里拿着把剪刀修整花枝，耐心又细致。神情跟当年做题时别无二致。

　　顾予安脱掉外套，照旧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沈随抬眼偷瞄，默默给他数拍子。

　　下一步是拆袖扣，扯掉领带。

　　然后，扣子松开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板正禁欲的黑色衬衫顿时慵懒不羁。

　　他这套动作，她都看了二十来天，仍忍不住感叹神奇。同一件衣服，气质竟能相差能那么大。

　　欣赏完免费福利，她眼神挪回花枝上。

　　顾予安走过来，靠在桌边，目光停在她手上：“弄了一整个下午？”

　　“嗯。我不太熟练。有点慢。”沈随一点一点剪去玫瑰上的叶子，语速跟动作同步慢腾腾。

　　玫瑰有刺，最难弄，她留在了最后。

　　顾予安拿过她手里的花和剪刀，将花转个方向，手握住花头，咔咔几下剪好。

　　动作又快又稳。

　　剪完后，剪刀在他指间打了个转，刀尖向自己，手柄朝向她。

　　“这样修剪快些，还不会扎到手。”顾予安眉梢微挑，带着点笑，“你试试。”

　　一点点小事也能得意洋洋，幼稚……得有点可爱。

　　沈随接过剪刀，按照他说的方法做，果然快很多。

　　他去找来另一把剪刀，又拿起一枝花修剪。

　　沈随看向他，缓缓眨下眼：“你很会弄这个。”

　　顾予安语气吊儿郎当：“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住在法国乡下，他们种了很多花，经常拉我帮忙。我妈也喜欢非法使用童工。”

　　他口中的爷爷奶奶应该是指迟雅兰的父母，按国内习俗是叫外公外婆。大概他们家不讲究这些。

　　沈随点点头，想起点东西，她拿过来：“这是刚才跟花一起送来的。我看不懂上面的字，就还没用。”

　　“是法文。”顾予安拿过来，随口读了几句。

　　他说法语时的声线比说中文时略低，散漫随性，还挺好听。

　　没读几句，他改回中文：“保鲜剂，稀释比例一比一千。稀释均匀后才能把花放进去。”

　　沈随：“好，我去打点水。其他的花瓶我等会儿再换水。”

　　她拿起一只玻璃瓶，把保鲜剂倒进去，起身往洗手间走。

　　回来时，听到顾予安在打电话。

　　隐隐约约提到相亲等字眼，语气轻快。

　　她抱着花瓶在墙后，侧头看他。

　　他仍靠着桌边站着，微微勾背，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枝修剪好的粉玫瑰把玩。

　　偷听别人的私事不太好。

　　沈随回到洗手间，拿张纸巾，细细擦掉花瓶外侧沾上的水珠。

　　算来她已经在顾予安住了二十来天，现在腿伤好得差不多，可以复工了。

　　唯一的问题是佟孝满还没抓到，她贸然出去会有风险。

　　希望警察们尽快逮住他。

　　沈随慢吞吞擦完水，估计他差不多该讲完了，朝咖啡角走去，跟顾予安迎面碰上。

　　顾予安俯视着她：“你还能再慢点？”

　　“已经很快了。”沈随抬抬自己的脚，“我身残志坚。”

　　顾予安单手拿过她的花瓶，另一手揽住她的肩，几乎把她提溜着走。

　　她挣扎几下，无奈放弃，任他拖着自己。

　　回到咖啡角，桌上那扎粉色玫瑰已被他全部修剪好。

　　沈随坐在一旁，看顾予安熟练地将花拾掇好，泡进玻璃瓶中。

　　下午她查过资料，这种玫瑰叫粉荔枝，香味清甜，颜色娇嫩淡雅。

　　出乎意料地，把他衬得格外温柔。

　　* * *

　　没工作时，沈随一向放任自己睡到自然醒。

　　看看时间，十一点半。

　　她起床洗漱下，去餐厅觅食，早午餐一顿解决。

　　今日雪停，太阳透过咖啡角的落地窗斜照进来，玫瑰在盛开，比前几天刚送来时更漂亮。

　　顾老板坐在粉嫩花丛中，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没什么表情。

　　违和得有点可爱。

　　她这几天一直过着没班可加的神仙日子。跟他对比，自己好似一游手好闲的专职废物。

　　……更幸福了呢。

　　沈随安静吃完，回到房间给田橙发消息：【美好的周六从游戏开始。玩不？】

　　田橙一秒回复：【居家自由人士讲什么周六！随时打爆对面！来！】

　　两人进游戏，边打边聊天。

　　沈随：“我腿能走了，打算元旦后恢复上班。佟孝满没落网，阳光馨居肯定不能再回去。这几天我查了租房信息，附近有几个还不错的房源。等会儿发给你看看，你选一下。”

　　田橙惊诧：“你不是住顾予安家吗？干嘛找房子？”

　　沈随：“你也知道是他家。他救个急，我总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吧。”

　　田橙：“你跟他孤男寡女住了这么久，就没发生点什么？”

　　“当然没有。你又乱想什么呢。”沈随一顿猛操作，一命换三杀等复活，“我早说过不会。”

　　田橙沉默好几秒才说话：“一个香香软软大美人，还是他曾经的白月光，住同一屋檐下……顾予安是不是生理上有啥问题哦？你别不信，我说真的。这种情况，他要不生理有问题，要不取向有问题。”

　　“应该不会。”沈随停顿下，继续说，“他最近在相亲，态度还挺积极，上次去相亲会，我还碰到他了。如果是你说的两种情况，他应该很排斥才对。”

　　“啊？你住他家他居然还去相亲？这这这——完蛋！怕真是我想太多……天呐，大家进度快得可怕。”田橙一阵哀嚎，“你还记得黄焖鸡公子不？我前几天跟个高中同学聊天，听说鸡公子已经升级当爹了。”

　　黄焖鸡公子，沈随对这个人印象深刻。

　　他家的黄焖鸡米饭生意做得挺红火，余宁市和周边地区开了上百家连锁店，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走向全国。家底虽远远比不得网上那些大佬，但绝对算地区排得上名的土豪。

　　骄阳中学一办美食活动，鸡公子家必定赞助黄焖鸡，惠及每一位同学，他因而喜提此外号，真名反倒没几个人记得。

　　沈随惊讶：“他跟我们同级，才二十二岁，今年刚毕业。是不是传错了？”

　　田橙笃定：“绝对没错，那同学去吃了他孩子的满月宴。说是大三过年时，他家安排他相亲，跟女方一下子就成了。怀孕倒是没想过会这么快，但双方家长都挺喜闻乐见。女方家条件也挺殷实，有很多商铺出租，咱骄中门口那排小店铺全是她家的。”

　　沈随听完，语气恢复寻常：“他们两家经济条件不错，父母又都认可，这样的话倒也还好。”

　　田橙感慨：“有钱任性就是爽。我一有钱表哥也是英年早婚，反正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小孩生下来就请保姆带，不耽误他们继续玩儿。有钱人家早早结婚生子定下来，长辈们还放心些。虽说顾予安才二十三，跟这些人比起来还真不算快。”

　　“嗯。”沈随顿两秒，继续道，“以顾予安的条件，他想的话，可以更快。”

　　田橙：“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其实条件过分好的家庭，择偶面也挺狭窄，非常讲究门当户对。我表哥能顺利结婚是因为恰好他爸妈对这个女方很满意。他之前的一任女友，他家看不上就分手了。”

　　“他们结婚涉及的资产太多，双方都怕吃亏。有钱人的婚姻家事案件一个比一个复杂，婚前谨慎些也能理解。”沈随转个话题，“别替他们操心了，先关心下租房的事吧。”

　　田橙嘻嘻一笑：“房子就不用看啦。张助理上周说可以把他的房子租给我。”

　　沈随：“他那是新房，不是说舍不得出租吗？”

　　田橙：“之前是不愿意，但他看我卫生习惯很好，没损害他房子，就说可以租给我继续住，只收单间价，房租钱正好给他抵个物业费。这里离他公司太远，他不想搬过来。这房子还有个次卧，他说我害怕的话可以找个室友，仅限爱干净的女生，不能养宠物。你直接过来跟我一起住呗，多棒。”

　　沈随：“可是那里离我律所也很远，通勤会很痛苦。”

　　“啊，是哦。”田橙愣了下，反应过来，“我在哪里都能画稿，忘了这茬。那……还是你找个房，我搬过去跟你一起住吧。”

　　“不用。我有个同事也要租房，问我要不要跟她合租。我还没定，想先问问你。”沈随心里暖呼呼，语气温和，“现在既然是这么个情况，正好我跟她租。你继续住张助理家吧，省得搬来搬去。”

　　田橙：“也行，你有人一起住就好。你之后有空就随时告诉我，咱们约饭。我时间多得是。”

　　沈随：“嗯嗯，好。”

　　两人又打了好几把游戏，杀到头晕眼花才下线。

　　沈随走到窗边眺望远处，透透气。

　　脑子里混杂着刚才聊过的一堆事。

　　不久以后，顾予安也会跟别的女孩子一起坐在咖啡角地毯上晒太阳，修剪花花草草。

　　按照他平时做事的高效率风格，说不定明年这时候连孩子都能有了。

　　沈随晃晃脑袋甩开杂念，拿着手机点开租房信息，联系房东。

　　昨天她出门去看过三处出租屋。有一个单间挺好，房子装修旧点，但位置不错，通勤只要二十分钟。

　　经过佟孝满的事，她没打算再跟人合租。正好田橙有住处，她编个女同事合租，让田橙放心。

　　沈随默默算账。单租价格比之前合租贵些，但这个房子在市区绝对是性价比之王。她这半年来攒了点钱，可以承担。

　　她去看房的时候，碰上对小情侣刚看完出来，两人很想定下来，因为价格犹犹豫豫。

　　也不知道小情侣有没有抢先一步。

　　过了十来分钟，房东回消息说房子还在。

　　她当即定下来，付去定金。

　　* * *

　　沈随找的新房子从元旦起算租金，还剩五天，房东说她可以提前搬，不另加钱。

　　搬家后还得整理东西、做大扫除、买必用品。

　　她打算提前搬过去，花一两天处理完新家的杂事，元旦过后好直接上班。

　　沈随起身收拾东西。

　　想到以前看过的案例里，一支口红、一条头绳引发的惨案，她收拾时格外仔细，边边角角找一边，尽量做到人过无痕，省得日后给顾老板惹出误会。

　　手机铃响，沈随停下去接，眼神瞬间雀跃。

　　她挂掉电话，迫不及待跑出去。

　　“顾予安，告诉你个超级好消息，刚才——”沈随顿住，注意到他笔记本上的几张人脸，声音立刻变轻，几乎是比口型，“你在开视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