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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该多难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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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和人起了争执,因为家里新定制的雕像,或者说字帖,林林也没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塑料的板子,上面写了几个字,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一共两个,各多收了林林六十块钱,一共多要了一百二。
林林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听人消息才晓得,原本是拿不准的,想着去问问,没成想定制的地方是家学徒公司,还做了技术学校,倒像是有模有样的,进了学校班级,听到别人在谈论自己这一单,竟是真的多收了钱。
原本只是想探探消息的,没成想变成真的,只是多收钱那倒是不打紧,可这学校里的谈论充满了戏谑,竟衬得林林像那冤大头。生意可没有这般做的吧?拿了人钱财,怎还嘲笑起甲方了呢?
谁家赚钱容易了呢?敲诈一番还沾沾自喜,于是林林直接找去了那接单的男人,一开始他死不承认,但林林也不是好惹的,从接单记录至聊天发票,最后到那谈论的人林林都一一指了出来,原本那男子的上司表现出了赔偿的想法,但是接单的男人竟说出什么:“我自己赚的凭什么还给她。”上司听后竟信了那男人的鬼话,开始跟林林打太极了,出现了推脱之意,不是说什么“收都收了,也不是多少钱,下次再做算您便宜”,就是什么“这点小事也没必要闹到这样吧,对您来说也不太好看”等等事不关己、令人作呕的话。
看这公司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样子,林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学校发起闹来,但那技术学校除了先前的上司,再没什么领导人出面了,对于林林的投诉秉持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林林心想既然大的把握不住,那就从小处击破,在那接单男子于技术学校上课之际,逢人便说这男的做生意不讲信用,不是诚信之人,从学生至老师,无一不诉说,但是这技术学院又似乎整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这种经商手段已经见怪不怪了,反而林林在其中格格不入。
不过宣传两天后那学校的学生倒是也开始嘲笑起接单的男人,却不是因为他多收了客人的钱,而是因为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多收钱竟被人知道了,还找到了学校,还闹了起来,笑这男人没本事得很!
这男人不因自己坑骗顾客而觉得良心不安,反而因同事(同学)间的嘲笑感到羞恼,只将这恨意都投注到林林的身上,认为林林的口无遮拦和小肚鸡肠才让自己被人嘲笑。
林林闹了两天后发现效果并不太好,在家车库停放自行车的时候思索着是否能找到更加有效的办法,只觉得一阵眩晕,再醒来的时候,看到车库的门口躺着一具尸体,自己已经是一缕飘飘荡荡的灵魂——竟是被人从后脑一闷棍打死了!
林林悲从中来,没有恐惧和害怕,只有绵延不尽的难过与悲伤,心想这死掉的地点实在是不好,太显眼了,妈妈一会儿回家看到自己死了,她该有多难过啊。虽然林林已经是个灵魂,但是这种愁闷压在她的心上,沉甸甸的,让那魂魄也寸步难行,哀悼了一会儿自己的死亡,林林知道必然是那接单男子的报复,坑人钱财竟还杀人灭口!没了天理!
但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林林看着车库门口的尸体,认为邻居一定很快就会发现的,果不其然,左右已经响起了惊呼声,“快打给她妈妈,林林躺在了她家车库门口,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林林听着这些声音,飘飘荡荡的向前离了他们:竟不觉得我是已经死了,只觉得我是晕了,晓得我死了,你们还不得吓一跳?
又不免得想到:我妈知道了可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太难受了,怎么死了还有这么多的情绪?
林林爬了楼梯,其实更可算作是飘上楼梯,进了家里的院子,家中养的猫狗倒像是许久不见她回来,都在外面迎接她,也是正常,家里没人的话,猫狗也都是不在屋子里待着的,狗子很是欢快,猫咪也叫了几声,都是常规的问候,原来猫狗是能看见灵魂的。
林林趴在地上,这灵魂已经没有了做人时的弯腰与蹲坐,林林与猫平视的时候已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不过仔细想想,也有可能是只有脑袋露在了地面上,其他的都陷入了地中——反正也没什么阻挡。
猫猫的脸一如既往的圆润,似乎最近她妈又给猫喂肥了,林林双目盯着猫猫的眼睛,心情沉重,眼中含泪,问它:“你说妈妈能看见我吗?”
猫不说话,只是瞳仁扩散了很多,林林再没问下去,因为似乎已隐约有了答案。
作为一个灵魂,能蓄出的眼泪并不多,甚至没等那水珠低落,就已经消失了,林林听见了车库门打开的声音,感到了极度的害怕,害怕妈妈看见自己的尸体,她难以面对这种场面,想要将自己藏起来,虽然她妈妈并不能看到她,但是这种胆怯击垮了林林,她从自己的家中消失了。
再一转眼,林林来到了佛殿中,辉煌宏伟的大殿,中间三座几米高的佛像,在林林眼中似乎散发着金光,这佛像对于林林来说十分的庞大,无论她从哪个角度看去,佛像似乎都在俯视着她,她尽管已经是个能够漂浮的灵魂,可是就算她飘去了屋顶,理论上来说高于佛像,再看去,佛像仍旧慈眉善目,低着头注视着她,林林落了下来,停在铺垫旁边,不再看着佛像,转而看向殿中。
大殿中有着几个参拜的人,住持在接待他们,但林林被隔绝在这之外——她不被允许参拜。或许因为她已经是需要往生的灵魂,也或许她活着的时候不信神佛,所以死后仍旧无需信仰。
但是林林觉得自己来到这里必然是有原因的,等住持接待完信客后,林林来到了住持的面前,住持能够看见她,脸上也无惊讶之色,可面容并不和蔼,也未多和林林说话,这时林林身边来了一位方丈,和林林说这里还有一份因果,林林站在大殿外的门廊处,向下望去,是无尽的石板路和来往的行人,这佛院似乎大的很,在行人中似乎看到了熟人,于是对方丈点了点头。
来了一位黄毛小子,皮肤有些黑,还有些混气,并未在这佛院打磨太久的样子,他对于林林已经是灵魂感到十分的震惊,要说些什么,解释自己的苦衷,但是林林打断了他,说道:“我知你以前全是欺骗,但是我已经死了,这些事就算了吧,再讲也没什么意义。”林林不认识他,但就是觉得二人是有些过往的,看到他的时候回想起了零散的片段,能够概括出来的也就这么一句,再往多了说,也就像林林讲的那样:没什么意义了。在这份因果结束后,林林飘飘荡荡的离去,不清楚路途究竟在哪里。
等林林再次适应自己的时候,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飘荡的灵魂,只是和许许多多的人一起,在街道边,拥挤着庆祝着新年的到来,众人吵嚷着,辱骂着,有人欢笑,有人愤懑,因为人数众多,已经快要没有林林的容身之地。
林林站在街边建筑的高台上,又站在了青白石铸就的马路天桥上,那天桥已是残垣断壁,因为众多的人踩踏,已经塌去了一半。但另一半仍旧伫立着,可竟还有许多人不怕天桥塌方,仍然站在上面,想要一个良好的视野,林林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站在哪里,周围的一切热闹又陌生。
这时有人邀请林林坐在天桥上,并没有征得林林的同意,等林林再看的时候,自己已经是在那断桥上了,坐在木质的卧榻上,右边就是已经没了落脚处的断桥的空荡的地方,而左边原本喧闹拥挤的人群已经被纱帘阻挡住,离这卧榻远远的,面前是一个喝茶的男人,慵懒地躺在这卧榻上,还燃了袅袅香炉,有些青烟拂过。
男人穿着旧时的宽大袖袍,衣襟散着,并不修边幅,但是又很洒脱,林林想,他喝的或许不是茶,而是酒。但摆在林林面前的却是一杯货真价实的热茶,男子摆了摆手,邀林林同饮,林林端起茶杯,轻嘬了一口,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似乎是李白,又似乎是阮籍,不管他是谁,他一定是一名诗人,且是一名不羁的诗人。
林林饮过茶后并未放下杯子,她觉得自己此刻或许是白居易,也可能是欧阳修,刘禹锡也说不定,但应该不是杜甫,但自己肯定也是一名诗人。
林林在不是自己的时候又饮了一口茶,此刻,天空中炸响绚烂的烟花,一瞬接着一瞬,无比耀眼。面前的男子,街道上的众人,成为诗人的林林,一同望向天空中的惊鸿一瞬,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