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地府编制谈恋爱》挖土种庚

3、溪秀村

　　待蓝光脱离小庙后，才放出了里头二人，颜辛钰被奉旭捍在怀里，他本想挣开这种窒息感，突然嗅到了一丝血腥气，护着他的胳膊衣料破出一道隙口，有几缕依附在肌肤上的羽毛，其根部被血浸湿，就快要脱落了。
　　“去我家拿消毒水清洗一下伤口吧？”
　　奉旭放开他，将伤口处的羽毛连根拽起，一撮指尖火将它们烧了个精光。
　　颜辛钰替他肉疼：“对自己温柔点呗，多好看的羽色，薅掉了又得等多久才能长回来？”
　　“我不喜欢被阴气污浊的东西。”
　　颜辛钰差点忘记此人还有特殊洁癖的习性，识趣地避开雷点，朝不远处坍塌的庙望去，伸手拂了拂慢慢卷来的尘灰。
　　“咳，这小鬼捉住了吧？”
　　奉旭捻了个净化诀，手里的碎星再次变得锃光瓦亮。
　　身后的阴兵收理好刚抓获的孤魂野鬼，同他俩人一并前往狼藉之地。
　　颜辛钰左瞧右看：“不是吧小凤凰，你下手也太狠了吧？这小鬼修练这么多年的上好肉身，就这么被你砍成拼图碎片了？”
　　“刀工还这么差劲，哪天去菜市场给人切肉，恐怕没一个客人过来光临。”
　　奉旭：“要不你来给我练练手？”
　　颜辛钰倒退三尺：“我说反话呢，大人别生气。”
　　此时，地上遍布的碎块骤然飞起，朝同个目标窜去，奉旭想要施法阻拦，却未能将所有碎块击落，钻空子溜走的碎块很快就无影无踪。
　　颜辛钰：“小鬼召儿刚刚隐藏法力，我们全被它骗了！”
　　“它真正的目标已经不是我，而是…千里处的溪秀村。”
　　凌晨的晦色即将褪去，这个钟点人们还处于休息状态，正是一天当中被鬼怪吸取阳气、侵入身体的最佳时机。
　　奉旭给阴兵安排事务：“你们几个，押着它们先回地府，剩下的随我一同前往溪秀村。”
　　“还有你，先回家。”
　　颜辛钰：“奉旭大人，别着急嘛。”
　　奉旭正想发火，却被眼前人手举的三根残香堵了回去。
　　“瞧瞧这是什么？”
　　奉旭耐着最后的性子，仔细观察线香的色泽和纹理。
　　“镜香？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颜辛钰解释道：“以前钻空子去鬼集游玩时，顺路淘到的宝贝。”
　　“谁熄灭了镜香，谁就会被镜香卷入镜面世界，刚才我在凤凰庙中点的香正是它，我们只要进入召儿的镜面世界，三天内将它镇压就好，这三天，现实里的溪秀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奉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原来你早有准备。”
　　颜辛钰见这位表情变化极少的人终于换了一幅神色，颇有成就感地翘起隐形的鼻子：“赌的成分更大一点吧？万一你不来，那我和溪秀村三日之后只能等死咯。”
　　奉旭：“哼，非法潜入下元无视三元秩序，功德扣二十。”
　　“非法收购下元之物带来中元，功德扣十。”
　　颜辛钰抬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小凤凰大人别扣了！先去溪秀村抓鬼吧！”
　　留下来的阴兵其中一位悄悄说道：“大人不是最讨厌被任何人触碰吗？这小子居然还敢上手捂大人的嘴…”
　　另一个阴兵比了个嘘的手势：“别说了，小心舌头不保！”
　　……
　　凌时清雷暴雨，泥地藏诸湿气，平行线攀起的光照拂晓大地，将郁气蒸腾而开。
　　溪秀村在鸡鸣声中渐渐热闹了起来，颜辛钰和奉旭来到了村口。
　　村口处的小贩瞧见了新面孔，见怪不怪道：“来游玩的？”
　　颜辛钰掏了些现金，还递了盒烟，一同塞进小贩手心：“阿叔，请问这里最好的民宿在哪呀？方便带个路吗？”
　　小贩收下后，一改刚才的态度，召呼着家里人过来看摊，热情地为他们引路。
　　“嗨哟，二位小伙长得这么俊，这位还...还cos得这么帅气用心，你们是来取景拍摄的吧？”
　　奉旭显然很少来中元行私事，不擅与人打交道，全程无视这位小贩，边跟着走边顾盼四周，一心想着地府事务。
　　颜辛钰捧哏：“阿叔好敏锐，这都能猜中！不过嘛，我这位朋友的头发可不是假的，留了好几年呢！”
　　小贩：“真的吗？！这也太长了吧，都快到屁股眼儿了。”
　　说着，便伸手拽了拽奉旭的头发。
　　奉旭一个转身钳住他的手：“一声烟味还敢碰我？”
　　颜辛钰心脏发悚，拉开他们两个人：“哎哟阿叔，他这头发到时候可是要截出来卖出去的，平时可宝贝着呢！您别和他见识。”
　　小贩吃痛地揉了揉被钳红的手，识趣地尬笑几声：“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我继续给你们带路。”
　　小贩将他们带到古色古香的民宿后就走了，颜辛钰通过加钱途径，免去身份证记录的一关。
　　颜辛钰：“你想订二人间还是一人间？”
　　“有什么区别？”
　　“二人间就是我们共睡一张双人大床，一人间就是我们分开隔间，各自睡一张单人床。”
　　“嗯...”
　　过去了一分钟——
　　“小凤凰，你现在办事怎么这么犹豫了？”
　　颜辛钰将他脸上并不显眼的红晕揽入眼底，转身向工作人员交代：“一个二人间，谢谢姐姐！”
　　……
　　颜辛钰拿着钥匙拧开房门后，把奉旭推了进去，关门声响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奉旭。”
　　开始观察起房内四周的奉旭被拉回了神：“怎么了？”
　　“你们神仙平常都不关心中元发展变化的吗？你知道你这身装扮，还有这束这——么长的头发，一路引来多少目光吗？万一被小鬼察觉，溜走了怎么办？”
　　奉旭拉出剑鞘——
　　“诶诶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大人手下留情！”
　　只听几道风与剑锋相擦的声音，一缕长发落地，半空中还摇曳着几片青蓝色的羽毛。
　　古人的长发瞬间变成了少女的短款马尾，原先生人勿近的气质也跟着变得好相处多了。
　　奉旭本就长得偏女相，他拾起地上的断发，交递给颜辛钰：“放你包里保管好，任务完成后我可是要带回下元接好的。”
　　好可爱啊我的天！！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更可爱了！！
　　颜辛钰拉住奉旭的手腕，如果他们是二次元的人物，此刻的他眼睛一定会冒出许多星星：“走！去楼下给你买几件现代的衣服！”
　　服装店内，各式各样的衣服被颜辛钰拿起来放奉旭身前比划两下，最后又放回原处。
　　他不小心看到几件展示的jk，移不开眼了。
　　奉旭：“拒绝。”
　　颜辛钰：“容我幻想一下嘛。”
　　他们走到第三家服装店后，终于相中一套称心称意的衣服，奉旭拉开帘子出来后，一边系着胸口前带着中国结设计的纽扣，一边侧过头去看着这一身偏学生气的灰蓝服装，以及刚好到膝盖上的漆黑短裤。
　　颜辛钰刚给他买了双球鞋，有点担忧地问道：“老板，这套衣服多少钱？”
　　“2000。”
　　“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小伙子，是500块钱啦～”
　　颜辛钰付完款后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奉旭，又活了回来，花钱买一份赏心悦目，值了！
　　夜深人静时，他们二人掐着点回到民宿，等到颜辛钰洗漱完毕后，已经是零点三十分了。
　　他一个跳跃，倒在柔软的床褥中。
　　奉旭略微嫌弃地往远处挪了挪：“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颜辛钰摆烂道：“浴室的吹风筒坏了。”
　　一个清脆的响指过后，原本还在滴水珠的头发立马变干。
　　奉旭熄下枕边灯，独自提起被子盖好：“睡吧，还没到点。”
　　颜辛钰盯着天花板：“奉旭，灰飞烟灭是真的吗？”
　　“是真的。”
　　“好吧，我接受这个结局了。”
　　“我不接受。”
　　双方哑言，房间陷入沉静。
　　颜辛钰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晚安，小凤凰。”
　　……
　　颜辛钰本就体质敏感，凌晨一点一到，根本不需要奉旭叫，自动从梦里惊醒。
　　他看着奉旭早已附在门口，默契地闭声聆听门外的动静。
　　走道果然传来一啪接着一啪的鞋底弹跳声，待这阵声音远去，奉旭立即拉开房门。
　　颜辛钰抱着奉旭临时给他点的覆灯火，走出房门后，目睹整个楼道漆压一片，每一户都对外敞开着门，由奉旭开头，领着他拐了好几段楼层，终于来到民宿之外。
　　接触外界一瞬间，颜辛钰被这里萦绕的浓郁鬼气激起寒颤，一列跟着一列的人全部丧失白天时的人气，每个人的脸都像刷了层白漆，扩大的瞳孔呆愣地望着同个方向，纷纷朝那个方向跳去。
　　奉旭：“他们被小鬼操控，要跳洄海。”
　　“幸亏这里是小鬼召儿的镜面世界，否则...你们全家族的罪孽永远还不清，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无限折磨，比死了更可怕。”
　　他带着颜辛钰，顺着人流的方向找到了目标，小鬼召儿正对着一座棺材施展术法，原先被奉旭重伤的肉身早已恢复，背后全是村民往洄海中跳，被淹死的人还没来得及生起怨气，便被它全部纳入，最后再分给身旁的死尸。
　　躲在一处的颜辛钰一眼就认出那具尸体：“爷爷？！”
　　“它在干什么？为什么我爷爷会在它那里？”
　　奉旭：“它想利用村镇的阳气，把你爷爷的魂魄召回肉身，再把你爷爷的肉身恢复成生者的温度。”
　　“此为借尸还魂，破坏三元生死规律，一旦把你爷爷召回，每日需要收集一个人的阳气，俗称替死鬼，来维持‘活的状态’。”
　　颜辛钰：“接下来该怎么做？打断它施法吗？”
　　奉旭：“万万不可，否则会破坏你爷爷的七魂六魄，投胎后会变成一个傻子。”
　　无数阳气幻化为一缕缕星火，被小鬼渡入僵硬的尸体中，尸体看样子还未来得及腐烂，就被它用法力保存得很完整。
　　僵硬冰冷的手恢复了血色，开始自然地耷拉下来。
　　“嘶……小钰啊，客厅灯怎么不关？”
　　颜兆抬眉，被小鬼凑来的脸吓了一跳，陌生的地点、一批批人往不远处的海水跳去，整片区域就像面前的小鬼，怪诞诡谲，无法理解。
　　“小娃娃，这里是哪啊？他们在干什么？”
　　小鬼瞪大双眼，咧开嘴欢喜得快要手舞足蹈起来，它一个冲击，抱住了颜兆：“爷爷！给我梳云鬓！给我戴发簪！给我买衣物！”
　　这些话语，颜兆只有在梦中，才会听到他所供奉的小鬼这样说，他早年间为了颜辛钰不受鬼怪纠缠，请过许多厉害的道士，自己也研读过许多相关书籍，结合现状，他已经猜出这里的来龙去脉，以及眼前的人。
　　他将小鬼从身上扯下来，郑重道：“放我回下元吧，召召。”
　　小鬼歪头，尖锐的嘴角立刻向下：“为什么？”
　　“因为有违三元生态和秩序，以后会有更多麻烦找上来，会有更多的无辜者被我们牵连，你忍心看到无辜生命赴汤同你一样的下场吗？”
　　“那又怎样？”
　　说罢，它摊开双臂，朝洄海岸边肆意走去，吸纳更多的怨气和阳气：“如果我放你回下元，来生你还会有今生这般...至少顺遂平安的人生吗？”
　　“与其把自己的魂魄交给下元安排，不如自己掌握。”
　　“更何况...万一投胎到一个不配为人父母的家庭，那该多么恐怖。”
　　颜兆：“丫头，我们只有轮回，接触不同的人生，灵魂才会成长，现如今地府愿意为你们开放投胎道路，你应该去好好体验下一站的人生，不要徘徊在心中的怨念里。”
　　“不要！！我不信任众生！众生更别想摆布我！！”
　　碎星剑倏地朝它的脑门刺来，被小鬼施以法力振了回去，剑柄结结实实地落在奉旭手里。
　　“野凤凰！如今你的灵力已经不足矣支撑你的法力输出了，还敢这么猖狂！”
　　奉旭擦了擦剑身：“借尸还魂，当我这个地府编制不存在，明明你更猖狂。”
　　小鬼嗤一声冷笑，引着奉旭和阴兵远离颜兆，双方阵营在弥漫血气的洄海上大展身手，一波接着一波法力的碰撞，把海浪掀出更高的尺度。
　　颜辛钰快步来到颜兆身边：“爷爷！快先跟我离开！”
　　颜兆再次被荒谬地吓了一跳：“小钰啊！你又怎么在这儿？有没有受这里的阴气影响啊？”
　　“爷爷...你棺材爬海蟑螂了，快出来。”
　　老头儿身姿矫健，一个弹跳就从棺材里脱身。
　　“海上交战的那位大人，该不会就是你小时候常说的小凤凰吧？”
　　“嗯。”
　　“诶...我就不应该去请那小娃娃来咱家，现在好了，波及到了这么多无辜百姓，这该如何是好...”
　　“诶！那位大人身上怎么破开那么多血口子？！”
　　颜辛钰朝远处望去，奉旭和身边的阴兵渐渐被小鬼占据了上风，几次差点被海浪吞噬。
　　“娃娃！收手吧！这样子你背负的人命只会越来越多！快回来——！”
　　颜辛钰不敢移开视线，奉旭游走在招招夺命的术法间，叫他内心很是煎熬。
　　“喵～”
　　一只母猫的灵魂来到颜辛钰身边，蹭了蹭他的裤角。
　　“你怎么跟过来的？！”
　　母猫朝他袒露肚皮，在沙地上翻滚。
　　颜辛钰：“猫灵能任意游走上、中、下元，并且不受时间阻碍，通常是三元交互的捎信大使...”
　　“有了！”
　　他蹲下身，将母猫抱了起来，与它碰了下头：“可爱的猫灵，我有事相求，你能带着这里的信息，前往下元通报搬救兵吗？我们就在溪秀村的镜面世界里，拜托了。”
　　母猫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后，窜入了地底，激起细微的波澜。
　　洄海中交战的奉旭和阴兵受这里的怨气影响，开始分不清东西方向，能与小鬼拖延足足半个时辰，全凭意志，肉身快要随着洄海风浪扬去。
　　“死凤凰，你的羽毛真好看，死后被我全部拔出来，做成羽扇应该很别致！”
　　“你都成三百年老鬼了，还管年轻人叫爷爷，装嫩。”
　　小鬼破大防：“要你管！！”
　　数万黑雾汇聚一起，凝成一张能遮半边天的鬼脸。
　　“去死吧——”
　　没等鬼脸扑过来，却等来破开黑雾的光晓，一朵半透明的白莲入境，随后绽放花瓣，莲心中站着一位眉画朱砂、童颜似玉的少年，此少年身量纤细高挑，在惊涛骇浪中稳如崖边松柏。
　　他的声音相当空灵：“是谁又在无视下元规矩，跑到中元给我造次？”
　　明亮的眼眸立刻锚定了造次者。
　　黑雾四分五裂后逃窜到了小鬼背后，它颤颤巍巍地开启防御姿态：“穆史生...”
　　“地府审判官平常很忙的，就凭你也敢让我加班？”
　　他并拢双指，单只手腕在半空轻轻扭摆，脚下的莲蓬放射层层花瓣，花瓣化为数只锋利细瘦的笔杆子，袭击想要溜之大吉的小鬼。
　　小鬼见自己马上就要被逮捕，破罐破摔地转过身迎了上去，将身后的村民尸体勾上半空来做人形肉盾，可这些笔杆子并不是无脑直冲，它们错开关关阻碍，不断袭击小鬼的实体，像极了最后关头追赶ddl。
　　穆史生气定神闲，在交战中从容不迫，可四周却突然诡异地环绕出类似他的声音，还带了些回荡：“氵金你爹——哔——哔——”
　　“我的双休*哔——泡、汤、了！！我*你**的——！”
　　“我、要、下、班——！！”
　　小鬼在阵阵祖安中抗不下最后的连击，被他打成一尊散着黑气的人偶，落入洄海时被他射出去的笔杆接住，带回他手里。
　　那环绕的脏话随着他收起法力后，一同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