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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药丹 明明是她半 ...
月下风声幽咽。
他走进去,见一个女人正点着灯,垂眼视着框住灯火的琉璃罩,看不出情绪,只是半褪的衣裳落到了腰间。
伏檀赶忙低头。
“你来了。”刘煌放下手中灯,转过身来。
“站那么远做什么?”
帐子后的男人一动未动,遥遥站着,甚至将帐帘有意地往下拉了拉。
刘煌问:“你不习惯看我这样?”
“还请陛下穿好衣裳。”
“你怎么和我那礼官一样,都叫我要穿好衣裳的。”刘煌拉起掉到腰间的里衣,玉组佩丁玲当啷响,像泉水叮咚。
掀开帐,勾起男人的下颌,“抬头。”
角度不算准,正正好能强迫他迎上自己的目光。
“你不敢看我,”捏着男人下巴的指一紧,“你们都不敢看我。”
“在常人眼里,赤着身子是很羞的事吗?”
前生目盲,她没怎么见过赤着的身子,的确不懂哪一处羞了。
伏檀吞了吞喉,牵出一抹笑。
“陛下不羞,是我羞。”
“臣的脸皮薄的很。”
多年前博物馆的画,画中人此后被他在手底绘了多年。
可无论是临摹,还是日后发掘了古墓尸身,伏檀也从未肖想过,那重重华服包裹的屏障里,住着何等金贵身躯,更无半分情欲之想。
毕竟,那只是一份工作。
然而,多年敬重的影子,却在今夜,破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宛如千年前的古物在眼前突变成温暖的血肉,真切地反倒不像现实,徒然生出恍恍惚惚的幻感来。
似在梦中游弋。
“在看何处?”
眼前男人听见声音如梦初醒。
刘煌松开手指,“我会吃了你吗?”
“……不是。”
明明是她半褪衣衫,此刻无言的威压之下,被剥光了了衣服的,却又似乎是……
屏息间,令人不敢抬头。
刘煌捧着脸:“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那脸上,还有一半未褪去的红潮。
伏檀的头更低了。
“……”
“陛下没穿外衣。”少顷,男人的薄唇才呵出几个字。
刘煌莞尔:“你替我穿。”
不是邀请,是服侍。
身下的男人微微一动。
半刻后,一阵窣窣窸窸。
新衣穿过刘煌的手臂,那双手几次略过她眼底,一圈一圈规规矩矩地绕着外袍。
恭敬谨慎,没有丝毫逾矩。
“你经常这样吗?”
“哪样?”刘煌明知故问。
“不经常吧,从前更衣都是有人替我打点的。”
从前这等事,兴王府的世家公子们求之不得,嫌少有刘煌亲自动手的时候。
“父亲替你打点?”
刘煌道:“谁侍寝便是谁。”
扎衣服的动作停了。
一顿,又和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腰间传来的力道不知有意无意,无声收紧,仿佛不是在扎衣服,是在扎小人。
刘煌听见男人涩着嗓,“你……有很多人侍寝?”
“我哪有那么闲?”她打趣,“有很多折子侍寝倒差不多。”
干实事方知,御座风水咬人,不是说说而已,光是批折子、考察各处官僚就快把人的精力抽干。
“不过,我的礼官偶尔会献人。”
从刚登基就开始了。
不知哪个月,阿九将美人献上榻。
有夜,她吩咐他浴后留下来,进殿的却是另一个男人,怯懦地跪在殿下,似乎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生疏地,吻上她的脚背。
刘煌问过,为何这么做。
阿九跪下:“你如今在朝中根基尚不稳,他是户部尚书长子,纳了他……对你多有助力。我做不到的,他能帮你。”
一个小礼官,能做的太少,亲耳听到她登基,他便知,那些少年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念,终究该放一边。
刘煌阴沉着脸。
他像做错了事,支吾:“我挑的人……很好的。”
刘煌问他:“你不后悔?”
“不悔。”
只要能助她在这尊御座上做的更稳。
只是数年后,这份举动多了丝难以言明的意味。阿九身上,也开始出现从前父皇那些宠妃的影子。
像害怕主人厌弃般,不断献上新人以讨欢喜。
那份患得患失,他一直隐藏地很好,以至于自己前生不曾注意过。
刘煌寥寥几语说着侍寝的细节。
不知何时,为自己扎衣服的手停了许久。
她后知后觉:“怎么不继续了?”
伏檀才动作。
有些浮躁,没了最初的平缓。
“在想什么?”刘煌问。
“恨。”
她听见言简意赅的一个字,不明所以,接着就听伏檀说:“恨臣没有笔墨,”
“不能记下来。”
刘煌觉得好笑:“这有什么好记的?你又不是起居郎。”
南汉帝王有专门的起居郎,记录帝王起居以修史。
只是刘煌如今不需要注起居录,自然也没有聘起居郎。
“穿好了。”伏檀三下五除二替她系好腰带,拿起汤碗,“我来给你送汤。”
“不必,有人给我送了。”
“那,我给你热饭。”
“我吃过了。”
男人略略点头,垂下眼皮。
屋内交织着难言的窒息,又或是别的,像暴雨前的闷热。
“我去掌灯。”他清楚她夜里还要看布防图。
“小七,你不用那么听你父亲的话。”
伏檀愣了瞬,“陛下,陪着你是我的意思。”
一场灯油耗尽,他退出,在夜风下。
胸口似有成千的蚕丝,封得透不过气。
伏檀拾起一块土,泥土里有着白日湿雨的腥味,不大好闻,除了土腥,还有一股独属南汉的古朴气味。
沉甸甸的,新鲜又悠远。
“唉哟,稀奇了。”小李郎守夜,“大半夜里不睡觉,又玩土?”
“你每到一处就摆弄这些土,做法呢?灵不灵啊?”
小李郎上手就摸,被“啪”的拍开。
“别乱动,”伏檀语气淡淡,“这土质,这土层皆有章法。”
“有什么章法?不就是一堆泥巴嘛?”
“千百年后你就知了。”伏檀老神在在。
小李郎一嘁,白他一眼,“还千百年后,千百年后我都化成水埋土里了,你把我挖出来啊?”
“我看你啊,是上赶子给头儿献身去了,被赶出来了吧?”小李郎掐着嗓子,声音都高了几度,“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唔唔唔唔唔……”
伏檀赶忙捂住他,直到对方求饶才放手。
小李郎大口喘气。
“下次再胡言,我会拧断你脖子。我和她没有干系,以后也不会有……”
最后一声,伏檀几乎是在用唯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自语般说出。
小李郎纳闷地瞪着眼,伏檀抿上薄唇。
“放心罢了,有你老子在,头儿不会看你的。”
伏檀冷冷看过来。
小李郎越说越起兴,“不懂啊?时下的姑娘家都爱看男子覆面,毛病,不知哪来风气,但这就叫,欲拒还迎,犹抱琵琶。”
一根手指戳了戳伏檀。
伏檀想了想,嗤笑一声,“我爹年纪不小了。”
“诶呦,小公子就少打听大人的事,你懂甚么,年纪大的男子才有韵味,才懂疼人!”
“你瞧头儿风里雨里的,可不需要这等贤夫?毛头小子多堵心啊,这挑酒啊都晓得,酒得挑陈的好喝!”
“……”
“哪来的汤?”小李头瞧到地上的汤碗,见伏檀没有打人的迹象,咕咚饮起。
含着汤汁的两腮嘟哝:“还要不要?不要我喝完了?”
伏檀转着环首刀起身:“我就当喂狗了。”
朝廷来使过,凤城不能坐以待毙,刘煌连夜拟了西上计划,不日动身。
走到冯樨卧房外。
门开,冯樨带着面罩,相顾不言。
“陛下还不睡?”
“你怎知我没睡?”
“你的影子,在门外许久了。”
刘煌呵了声,道:“今夜之事。”
冯樨手一蜷,紧接着听见她说:
“忘了吧。”
非常时刻失态,刘煌想,的确不该。
“陛下还有事吗?”冯樨声音带着自己也不易察觉的焦躁。
“有,你审出李家吃人是宫里传出的长生之法,我想,我大抵知晓源头了。”
李家吃人肉的法子,李家家眷交代,说是“米肉长生丹”,世人饱饫权欲后,便喜欢求仙问药,李家也不例外。
为了一颗没有影子的药丸吃人,听起来荒谬至极。
可……刘煌摸着自己的手,血管、骨骼,靠近腕边隐隐脉动。
药丹是真的存在。
毕竟真正疑似的那颗,被三十年前的自己吞下腹中了。
而自己活了过来,便是最好的药效铁证。
那日,只是平常的一日,呈上的药丹照例分成两份,阿九吃了无毒,她才放心服下。
“冯樨,你可记得当初替我置办药丹的是谁吗?我,有些忘记他了。”
“一直是太傅兰翼。”
那个人啊……
刘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一身朝服,不苟言笑,与她站在一处像两块各自散着寒气的冰。
偶尔,在官帽下别株墨兰,被青丝缠在耳侧,待她来捋,顺手掉在她手心。
提起此人,冯樨面罩下的剑眉一凛,有些不悦。
“陛下怀疑是他放出了‘米肉长生丹’之法?”
“不确定,可我如今怀疑我的死,并非偶然。”
咚,话语如抛入深潭的石子,叠浪层层。
刘煌:“当年的药有问题。”
“不可能!”冯樨斩钉截铁。
“那,如何解释我死了又活呢?”
冯樨语塞。
“陛下那日还接触了什么?”
“除了药丹和试药之人,就没有了。”
“连你做好的饭都没来得及吃。”
冯樨沉默。
“那些饭,在你驾崩时就洒了。”
倒在地上,碗勺摔得支离破碎,隐约混杂着他的泪。
“冯樨,我想你继续追查此事。”
“你若是不愿——”
话到一半,手心一热。
冯樨将自己的手覆上她手背,牵入面罩内。
掌心的软肉触着看不到的脸颊。
“我说过,这一次,我想陪你走一趟,亲眼看着你登龙位。”
“所以无论什么要求,我在所不辞。”
“那……再加一条,”刘煌想到什么,“对小七好一点,别再学前朝风气塞人了。”
冯樨顿住。
“你不喜欢他?”语气中说不上是欣喜,还是遗憾。
刘煌道:“我只是觉得,他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他,你是你,有些事,不能由他代替你做。”
冯樨看了片刻,定定道;“你在乎他。”
刘煌定在原处。
“陛下上一次如此交代臣,还是为了那名礼官。”
五指间的力道像藤蔓般紧缠。
“陛下,你知道我曾经最怕什么吗?”
近在腕边的脉搏在袖间搏动。
“我不怕那些别有用心之徒往你的床榻送多少男子,多少都无所谓。”
“我最怕的,是有一日,你会握住他们的手,问疼不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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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药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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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灵感爆棚,新章周日更新,手速,我的手速…… 人家想要被收藏,呜呜呜~ (收藏和营养液是动力之母,感谢每个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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