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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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街区没有什么夜生活，只有路口散落着三家夜宵小吃正因为天气不好准备提前收摊，有一对年轻的情侣趁着绿灯快步走过，有说有笑地向不远处的酒店走去。
一旁，昏暗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传来一声出于疼痛而没忍住的抽气声。
安语鹤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右手，那只手正握着一个碎瓷片，在几分钟前，他就是用这只手打晕了一个人，此刻手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迹。
好在……
好在这天是雨天、好在他正好穿了深色的裤子，旁人看了只觉得这是个忘带伞了又有急事的路人，不至于报警把他抓进去。
好在给他下药的人估计是第一次，剂量没有大到让他睡太久、好在刚刚手边正好有一个没来得及看清形状的瓷器、好在他拼尽全力的一击把对方打晕了、好在对方足够傲慢，没找其他人守在酒店门口，他才得以跑出来。
安语鹤在混沌中苦中作乐地想，大概是他之前没做过什么缺德事，才能在这种危急时刻人品爆发，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运了。
是慈善晚会那晚打量他的男人。
去试探那人的鼻息时，安语鹤一眼认了出来。
为什么在那样的凝视下忐忑不安一整晚，最后却不了了之没有后续？
为什么出了节目之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孙奇洺舞台和工作的消息？
为什么突然毫无征兆地约他吃晚饭，又数次用那种未语先休的眼神看他？
所有问题在他脑中串在一起，都有了答案。
燥热再一次袭来，安语鹤握紧瓷片，又在大腿上划下一道。
终究还是怕出人命，牵连更多人，他在裤子上随手蹭掉血迹，打开孙奇洺的聊天框。
【你去照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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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迟意几步冲到摇摇欲坠的吴炀面前，一把拉住对方的领子，把人从地上扯了起来，“你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
吴炀根本不敢看在场任何一个人，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当时建议他用你们来威胁他，但我真的没有想让他死，我只是想、我只想……”
“把话给我说清楚！”迟意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打人的冲动，“‘他’是谁？你又做了什么？”
周围的几人终于反应过来，宁楷拎着吴炀的后衣领把人扔到沙发上，橙澄同样阴沉着脸按住迟意青筋暴起的手臂：“别急，让他冷静一下，他这个状态什么也说不清。”
坐在沙发上的人看起来惶恐又局促，活像是被厉鬼缠身一般不得安宁。
宁楷按住他的肩，让他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神志看起来才稍稍镇定了些，却仍是抖着嘴唇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半晌，迟意不欲再陪他耗下去：“看着我，我先问你，为什么之前几天不来找我们，偏偏是今天来了。”
“我受不了了！”吴炀爆发出一阵哀嚎，“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就算睡着了也、也……”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在心虚什么？”迟意压着情绪接着问，“刚刚说的‘用你们来威胁他’又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吴炀神经质地搓了搓裤子，又疑神疑鬼地往房子角落四处打量一番，答非所问：“是孙奇洺……不，是，是张朝，都是因为他俩！”
“张朝？”唐缄目光一凝，“百藤集团的那个张朝？”
“对、对！就是他！”吴炀像是找到了救星，“是他非要把安语鹤搞到手，我和孙、孙奇洺都是被他逼的，我们都是迫不得已！”
这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将那夜狼狈的安语鹤带回了橙澄面前，电光火石间，他串起来了前因后果。
“所以那天晚上就是孙奇洺约小鹤出去吃饭，给他下药了之后想把他送到张朝的床上，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失败了，他就想要报复他？”
吴炀在橙澄沉静的语调中冷静了一些，他无力地扯了下干裂的唇：“那天……他打晕了张总之后跑了，张总非常生气，不想放过他，就又让孙奇洺去找他，然后……”
“然后，”橙澄接上他的话，“你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撺掇张朝用给我们施压、截断我们资源和机会的方式来威胁安语鹤，让他明白，如果他不顺从，他身边的人都会因为他而倒霉。”
“我操.你爹！”窦彦之气懵了，冲上去就要揍人，“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们两个狼狈为奸逼死了小安哥！”
一旁的唐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等一下，可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你明明没有一点关系啊，你是以什么身份非要参与其中的？”
吴炀难堪地闭上了嘴，偌大的客厅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突然有一声冷笑传来。
“因为他喜欢小鹤。”
迟意透过那张灰败的脸，看到了底下藏着的污秽的灵魂。
“你觉得只要小鹤突破了这道底线，答应你也是迟早的事。你想等他受到伤害之后，再跳出来当他的救世主，从而获得他的崇拜、仰慕，甚至依恋，我没说错吧？”
龌龊的心思被戳破，吴炀恼羞成怒：“那时候他只要能乖乖听张总的话，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对，对！他为什么不听话一点？和这些人对抗有什么好处，现在还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迟意一拳砸在了鼻梁上。
这句话终于让迟意压抑许久的暴戾情绪有了发泄口，他这一拳毫不收力：“少在这自欺欺人了，把责任推给其他人你就可以逃过法律的制裁，还有良心的谴责吗？”
迟意嗤笑出声：“你就是逼死他的凶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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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唐缄、宁楷和赵昕沂主动负责把吴炀送去警察局，窦彦之因为情绪太激动，被打发回了房间自己冷静冷静。
一时间，客厅里又只剩下了橙澄和迟意。
吴炀以忏悔的姿态敲开了他们的门，实际上做的都是委罪于人的事。
这人看起来像是来道歉的，字字句句却都是在把罪责往别人头上推，好似生怕厉鬼索命找错了人，真正表达歉意的只有那几个真假不知的“对不起”，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理智告诉迟意，他现在应该赶紧去找可以让他回到过去的地方，一秒也不能再耽误，脑子里却忍不住一遍一遍反刍刚刚的对话。
“不对。”迟意突然出声。
“什么？”橙澄闻声抬头。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迟意缓缓道，“他在信里和我说，可能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希望我能相信他，还说让我相信他的喜欢不是廉价的喜欢。”
橙澄的眉头缓缓皱起：“你是说……”
“他当时已经做好了妥协的准备，但是突然有更加不受控制的事情发生了。不然，也不会让你不要把信给我了吧？”
“你猜到了？”橙澄瞪大眼睛，倍感意外。
迟意点头：“小鹤那样的人，如果他决定好赴死，是不会允许我知道他喜欢我的……他会让这个秘密和他一起埋在地下。”
闻言，橙澄像是负重跑了好几公里后，突然卸了浑身力气一样松了气：“对不起，那封信确实是他很早前给我的，说让我在时机合适的时候给你，还不等我想明白什么是‘时机合适’，他就又找到我，拜托我把之前的那封信撕了，不用再给你，也不要和你提这件事，哪怕一个字。我没忍住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只一个劲儿地让我答应。”
“你没有答应。”
“不，我答应了，只不过最后食言了。”橙澄抱歉地笑笑，“我当时只想着不能让他的爱落空，不想让你们两个一直错过……但没想过他走了之后，这封信会带给你多少痛苦，实在抱歉。”
迟意却摇头，打断了他的道歉：“不是痛苦，是希望。我得谢谢你把它留下来，最终完好无损地交到了我手里。”
如果没有那封信，他不会想起来他们的初遇是在什么时候，不会了解安语鹤的心路历程，更无从推测他的付出和隐忍。
橙澄一愣，神色鲜有的迷茫起来：“那我们现在……”
“这件事远比我想的要复杂，牵连的要多。”迟意又回忆起片刻前吴炀歇斯底里的神色，捏了捏指骨。
“我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不把这件事的始末都搞清楚，就算再次回到过去，我也不能改变事情的走向。”
迟意试图将自己带入安语鹤当时四面楚歌的状况中，他再次回忆起音源泄露后那通深夜的电话，当时他们的团队和团员出现各种问题，最着急的就是他这个队长，他一定想过、试过很多方法去弥补和反抗，但最后无一成功。
但迟意了解安语鹤，就算是被前公司逼到身无分文他的解决方法也不会出现“放弃”二字，那么之后又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他走上那样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呢？
吴炀的到来无疑为他们解答了很多疑问，但最后这一环却仍旧缺少一个关键事件。
橙澄恍然大悟，与沉思结束的迟意对视——
“去找孙奇洺。”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忏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