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来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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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啊迟意。”
片刻后，安语鹤在楼梯间找到了发呆的人，忐忑地开口：“一些过去的事……我不是有意想瞒着你的，也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迟意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明明现在被造谣、被网络暴力的是安语鹤，受伤的人也是他，但他却在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给自己道歉。
最后，他只是摇头：“你不需要和任何人说对不起。”
两人对视良久，安语鹤率先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在迟意沉静而鼓舞的目光中，有些磕磕绊绊地将那段难捱的日子一页页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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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营销号所言，众星娱乐是知名的造星工厂，发展至今，流水线完整，规模庞大。
因此，当年仅十七岁的安语鹤第一次收到来自众星的橄榄枝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然后就是受宠若惊。
周围一起练习的朋友们羡慕有之，嫉妒的则更多，但一想到安语鹤优越的外形条件、每日都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的训练时长，还有挑不出半点错的性格，又都偃旗息鼓了。
这条橄榄枝不仅在公司本身的名气与体量上，与之前试图拉他入伙的小作坊有着质的差别，还承诺他不会让他去接乱七八糟的网剧、继续学习唱跳，为成为爱豆做准备。
梦想触手可及，安语鹤并没有经过过多考量就同意了。
而经过第一周粉饰太平的试探，真正被投入到流水线中、充作他人的养分时，安语鹤已经逃不了了。
比规定的练习时间少三分钟、吃饭的时候多摄入了一口碳水都会被立马问责、惩处，就算是在最私密的学员宿舍，晚起五分钟亦或是迟上床一分钟都会被立马发现，通报批评。
好像所有事都在上位者的掌控之中，那种窥视感如附骨之蛆，终日黏腻而冰冷地监视着众人。
直到再也懒得掩饰，他们才知道，公司在除了卫生间以外的所有地方都装了大大小小的高清摄像头。但凡有人脱离了掌控，便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惩处。
“这是为了训练你们能够在镜头下展现最好的状态，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所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至少他们是这样冠冕堂皇地解释的。
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能通过密密麻麻的网线传入监视者的耳中、眼中。
轻则体罚、剥夺上课资格，重则断水断食，关入禁闭室。
这还只是服从性测试的开始。
所有入营的学员都需要遵循一套统一的作息表，其中不仅包括吃饭、睡觉，还有上课和休息时间，都统一精确到秒，堪比服刑。
美其名曰造星工厂，其实就是一个四处充斥着监视的集中营。
当然不是没有人试图反抗。
但讨巧擦/边的合同欺骗的正是他们这群涉世未深又没有背景的少年人，坚持不下来最好，直接支付高额违约金，就算坚持下来了对公司也无甚损失，全权当作金字塔顶端者的养料就好。
公司试图将他们驯养成只敢顺从、不准有野心的羊羔，但安语鹤从不是肯轻易妥协认命的人。
他假意迎合，隐藏了所有的自我意志，好像真的被驯服成了程序化的机器。一边收集着证据，一边在合适的时机提出了解约。
最后，公司不欲与他这样的小角色纠缠，也懒得耗费多余的力气，同意将他的违约金减免一半，条件是他必须要将他留存的所有文字、影音录像删除。
各退一步，这已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够凭一己之力挣得的最好结局。
“再然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安语鹤微微赧然，没敢去看迟意的眼睛。
迟意明白，再然后，他遇到了他，听到了他们的歌，再一次从被生活击倒的阴影下一点点爬了起来。
那是劲草一般的，野火吹不尽的气焰。
同时，他也听懂了安语鹤的未尽之言，虽然有着那样孤注一掷的勇气，那段黑暗的日子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外人总是调侃的“人机模式”、鼓起全部勇气才敢袒露的野心、在镜头前范式的行为……
迟意数次求知而不成的真相，以这种血淋淋的方式在他面前展开。
明明有问题的是无良公司的不平等条约、近乎虐待的苛刻训练，但却将矛盾转嫁给了受害者。
不仅将问题推给安语鹤一个人，将其描述得毫无道德底线，甚至还真假掺半地将安语鹤一家都描述成了失信人员，不可谓不恶毒。
主导这场舆论的幕后之人可能并不在意、甚至不清楚众星娱乐与他的旧怨，只是存在毁约行为便足以让他展开这一场诋毁。
安语鹤从未将这些旧事完整地在旁人面前展现，就算是孙奇洺、闫沛等老朋友，也只是知道他遭到过前公司的“不平等待遇”，随后愤而解约，个中细节也并不清楚。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将不长的几段话讲得颠三倒四，还数次觑着迟意的脸色，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出“同情”、“怜悯”等情绪。
但迟意没有。
他读不懂那双深琥珀色眸中的复杂神情，自然也不知道，那其实只是疼惜。
如果……
迟意垂下眼。
如果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就好了。
或者再早一点，我们能再早一点遇到，我是不是就能阻止他陷入这样的泥沼，不让他这样孤立无援？
“想好明天怎么澄清了吗？”迟意在一声轻叹的时间里整理好了所有纷杂的情绪，专心面对眼前的难关。
“毁约确有其事，但当时我走的时候他们检查了我所有的相册和云盘，确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才放我走的，收集的所有证据都一点不剩了。”安语鹤显得有些为难，“而且方导刚刚建议我不要把众星娱乐的事情讲得太多，据她所知，这次造谣我的资方并不清楚我毁约的真实理由，牵扯得太多反而不好收场。”
众星娱乐素来享有盛名、根基深厚，且拥护者甚多，如果他在曝光的时候直接抄底，无益于以卵击石，鱼死网破对他来说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迟意沉静地摇头：“他们双方并不知情是好事，到现在为止众星那边一句话也不说，恰恰说明他们不会来蹚这趟浑水，你不需要把桩桩件件都说得那么清楚，稍一带过让大家明白你的处境即可。再怎么样他们也是过错方，这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谁都好。”
安语鹤听话地点头。
“还有……”迟意稍一犹豫，组织着语言道，“你要表明的不仅仅是那些谣言的虚假，你还可以带一嘴你现在的行事风格同样事出有因。”
两个人都太过聪明，一点就通，迟意开了个头安语鹤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拧起眉头：“可是我不想要通过卖惨得来的怜悯和热度，这样他们以后看到我的舞台之后，会第一个想到我曾经多么惨，就没办法看到我的舞台了。”
“怎么会呢？只要你站在舞台上，所有人就只能看到舞台上的你。”迟意觉得荒谬。
安语鹤的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更加苦恼：“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这次三公你们作为我的队友也要受我影响了……”
短时间内听到安语鹤第二次道歉，迟意被气笑了，抬手毫不收力地给了安语鹤一个脑瓜崩。
“啊！”
安语鹤低呼一声，捂住额头，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迟意。
“不是的，安语鹤。”迟意却已经正色了起来，“你是受害者，你无须向任何人道歉，该忏悔的是他们，你不需要为‘受过伤害’这件事承担任何责任。”
“况且，你为什么一定觉得，三公因为你而获得更高的关注度是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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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安语鹤和迟意照常早早来到教室准备开启练习，然而往常应该空无一人的时间，他们却变成了最后到场的队员。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虽然手机管理很严，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传十十传百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安语鹤被造谣一事。
不过他们意外的倒不是大家都能快速得到消息，而是众人齐刷刷的早到，以及脸上想要安慰人、却不知从何开始的惶恐神色。
安语鹤只好率先上前向队员们深深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之前没有处理好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到大家。不过你们放心，他们说的大多数事情都不是真的，一会儿我就会去开直播澄……”
“谁要听你说这些？”
道歉被打断，迟意向声音的源头看去，一向对睡眠质量和时间有高要求的橙澄正挂着一对黑眼圈，明显又是一晚没睡好。
这位新晋大熊猫面色不虞地喊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些事真实与否，我只是担心你被造谣中伤，担心你难过。”
安语鹤在来的路上想好了怎样直面质疑、怎样回应诋毁，却没想好怎样面对关心，一时愣住了。
橙澄本来就很忧心焦虑，见状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你是不相信我相信你吗？”
安语鹤和迟意连忙七手八脚地上去安慰这位大熊猫，场面扭转，也顾不上解释什么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窦彦之、唐缄、宁楷、赵昕沂也分别来看了安语鹤，确定了他的状态后又问了解决应对之策，知道方问鸿介入让他安心比赛后才放下心来。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数窦彦之，这小孩对着承重墙不带脏字地怒骂五分钟，最后还是迟意实在受不了了，拎着衣服后领把人丢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