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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墨·阴阳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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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私奔吧。”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听到这句话,本来站在天台上悠哉地眺望着风景的黑发少年眯起眼,不爽地转过身,却被扯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脸颊刚刚好蹭在对方的肩窝附近,一阵阵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带着暧昧的气息,将所有不耐都软化成了慵懒。
“好呀…如果你能见到我看不到的东西,画下来,我就答应你。”
目光眺望向远方模糊了天与地的界线,漫不经心的许诺,就这样自少年缓缓口中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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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曜?”某天,如往常一样打开合租房屋的大门时,一丝不安的情绪悄然漫上了墨染心间,于是他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凤曜?”又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沙发上始终沉默不语的青年,不由皱起了眉。
……
不该是这样的。
摘下标有“风纪”的袖标,墨染露出了略微迷惑的神情。
虽然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头疼,可是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每天开门后看到挂着大型犬般温和笑容的青年迎上来,脸上身上都是一片狼籍。他总是带着些歉意对自己说,“又失败了…今天也只能叫外卖了啊。”然后递来居家服,毫不脸红地盯着辛苦整理厨房的自己问,“那么今天要订什么?”
……
“我回来了。”加重语气念着,墨染走了过去。青年的头低垂着,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盖住了眼睛,也看不清表情。
是生病了?…他犹豫着,将手心覆了上去。然而,刚刚才经历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手摸什么都是热得有些发烫的,更长一些的迟疑后,他换了自己的前额贴上。
近在咫尺的鼻息让空气都变得缠绵起来。墨染有些出神,不知道为什么便想着自己正在吸入的,是不是前一秒才在对方身体里转过一圈的气息呢?于是耳朵尖瞬间烫到了自己也能察觉的程度,勉强凝神确定了对方并没有发烧的迹象后,他急忙侧开了脑袋。
目光仓卒的转换中,墨染并没有注意到,一根很细很细的线,正在对方深褐色的眸子中,逐渐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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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曜失踪了。
抱着头陷在沙发里,墨染眨了眨干涩充血的眼睛,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自从一个星期前的傍晚,凤曜穿着便服出门后,自己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认真说起来,开始时倒并没有多么在意。毕竟同仍在高中的自己不同,身为大学生的凤曜,偶尔一两天留宿在外面也不稀奇。要是一定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话……大概就是对方连夜不归宿这种事都没有打电话告诉自己了。
尽管心里的确也暗暗不爽着,可是仔细想想,两人之间除了是合租对象以外,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实质性关系。更何况一直以来大都是对方一头热的关心着自己,虽然也曾半推半就地替那个生活白痴收拾了不少烂摊子,可是如今想要质问,却还是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开口更为合适。
如此纠结了一番,墨染索性不管了,自顾自地在房间辗转了两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拨了个电话。
“嘟嘟……”
“嘟嘟……”
从来没有觉得等待的声响如此惹人生厌,墨染扬着眉,将一句恶狠狠的“喂”抑在嗓子里,只等着通了便要毫不犹豫地甩过去。
“嘟嘟……”
“嘟嘟……”
然而提示音还是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好像它的主人丝毫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
凤曜大笨蛋,大白痴!……到底知不知道看电话?在一声声腹诽中墨染的耐心终于告罄,他正要掐断电话,无人应答的提示声却先一步终结了这漫长的等待。
哼。
用力瞪了一眼已经微微染上汗渍的手机屏幕,墨染的闷气,足足又延长了两天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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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再次见到凤曜的时候,他其实是毫无准备的。
地点是凤曜就读大学的生物研究室,确切的说,是因为很多年前接连发生命案而被弃置了很久的生物研究室旧址。
站在仿佛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时,墨染还怀着苦中作乐的心情嘲笑自己这么一个理智的人都要被凤曜弄得魔障了。仅仅只因为他同学的一句“他啊,前段日子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折腾什么”,就一个人傻兮兮地跑来这种早绝了生气的地方碰运气。
这样想着,他推开了门。灰扑扑的尘埃抖落下来,覆了他满脸。他抬手捂住嘴闷闷地咳嗽了几声,又向前跨了两步,再定下神来时,便和凤曜不期而遇了。
凤曜啊……他就抱着膝蜷缩在那里,安静地像是睡着了。
“笨蛋,你不冷吗。”
墨染自己也不清楚,呆呆地打量了半晌后,第一句说出口的,怎么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大概……还是因为太过震惊了吧。
凤曜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冰柜,此刻正呼啦啦地冒着冷气。
那约莫是原来用来盛放待解剖生物的场所,也不知道是当年被忘记了,还是后来又有谁重新动过手脚,竟然到现在还仍旧工作着。
而凤曜呢……他就那样蜷在那里。安静又毫无生气地蜷在那里。
墨染凑了过去,用一种冷静得不像话的目光打量着他。仔仔细细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刻到骨头里去。
他的睫羽因为冷气而覆上了细小的白色冰晶,有些发青的唇畔好像被冻结般凝着一个将绽未绽的笑容。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痛苦之色,似乎只是沉溺在一个遥远而香甜的梦境中不想醒来而已。
于是墨染就探过身去,对准他冰凉的唇印上一个吻。然后哑着嗓子,无比轻柔地唤:“凤曜大笨蛋,我来接你了。”
“该起床了。”
窒息般的寂静。
接着,仿佛是回应似地,一封信,突然从凤曜蜷身的弧度中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