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巫》第二章 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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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外亮，格外香。
在雾气升腾的房间里，铜灯挂壁暖着一屋春色。
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漫漫浮动，被一只涂满丹蔻的手挑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肩头。
辛落泡在浴桶中，由纸侍为他擦洗凝结在皮肤上的絮霜，素白的绢巾细细擦过每一处，却在腰间被制止。
得到主人的命令，纸侍退到门外守候。
桶中的水已被换过一轮，现在温水浸着，解了些许疲乏，终于清醒了。
低眸，透过漾漾水波，辛落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哗啦—“
水痕倾泻而下，滴滴答答没入水面，破水而出的不只有辛落，还有那不知何时出现在腰股上的黑墨金纹，比梦中帆绸上的更加生动，也更加凶恶。
像是长在肉里，怎么搓都搓不掉。
门外候着的纸侍似听到一声轻笑，无端透着恼意，紧接着又收到少爷传唤着衣的命令，语调平常，温润如玉。
辛落的院子是宁远侯府最大的一处，甚至凿建了个池塘，种着碧叶夏荷，养着彩金锦鱼，塘边植的木海棠开的正盛，晚风吹落几瓣，飘在水面上，荡出阵阵涟漪。
悠哉鱼儿被惊得一甩尾巴四散而去。
朱禾收回目光，为少爷沏了一杯茶。
池边廊庭，辛落满身清爽，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便放下，拇指摩挲着杯身，心中思绪万千。
“少爷，李郎中来了。”小厮禀到。
辛落抬手免去李坤的问安，请人坐在自己对面。
“李叔，对我陷入梦魇一事可有什么看法。”
“回少爷，当时我替少爷把脉，并用灵力探查，发现有股能量介入了少爷全身脉络，后来朱丫头将那盏灯送于我查看，果真是由此引起，但并不知那烛油因何而制。”
辛落扫了一眼李坤，朝朱禾颔首。
后者接到信号，立马送上一只琉璃小瓶。
李坤看着面前的人捏着那小瓶来回晃了一晃，灯光下，那黑色的液体透着抹血色。
“当真没嗅出血腥？”
李坤不敢看辛落，只觉着平日里柔和的目光如今落在自己身上如千斤万鼎。
“少爷说的是，可老朽活了几十年，从未听闻有什么用血制成灯油蛊惑他人入梦的法子。”
“似梦非梦，如真却幻。世界之广阔必有你我不曾窥及之处。”辛落淡淡说道。
“李叔，你说…龙神…今年可会赐雨？”
话题突然岔开，李坤没有因此松口气，反而更加如坐针毡。
“属下不知。”
辛落轻笑一声，“属下？到底是宁远侯府的属下，还是赵太后的属下？”
无视突然跪拜在地的李郎中，辛落继续到，“那芙蓉香也是赵太后命你送给我姨娘，让她转赠于我的，对吧。”
“少爷赎罪！少爷明鉴！那香少爷未曾用过，那灯油引梦我属实不知啊！”
汗水早已浸满额头，但少爷显然没想放过他。
“当真？”辛落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凌厉的鞭子甩在李坤的身上。
这一鞭，朱禾用了七成力。
“李叔，得罪了。”朱禾走上前，又一鞭子甩在地上。
扬起的碎石打在李坤身上又弹落在地。
“如若属下想要加害少爷，平日里有的是机会，怎会如此贸然行事？芙蓉香确是太后命我送给柳姨娘，但我曾细细查看并无异样。另，少爷刚刚询问龙神降雨一事，属下断是不敢妄言！”李坤强撑着被打歪的身子，唇齿间满是血沫。
看着面前低垂的人，辛落叹了口气，抿了口冷掉的茶水，摇了摇头，再不愿多言。
昔年交好的主仆终是生了间隙，离了心。
初夏的风还只带着温热，吹响了蝉虫的薄翅，吹不灭这世态炎凉。
月下枝头轻晃，叶与叶之间相互摩挲发出阵阵“簇簇”的声响，片刻也像是过了许久。
“好了，别抹泪了李叔，你穿着软甲，我中途还卸了几分力。根本就伤不着你。”朱禾拿着帕子擦了擦骨鞭，小翻了下白眼。
“啊？皇上的耳目走了？”李坤蛄蛹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次坐到辛落面前。
“这软甲好是好，就是穿着太热了，浑身冒汗。”李坤用茶水漱了漱口，吐到痰盂中，又连喝了几杯解渴。
辛落忍俊不禁，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真实的笑。
“还是长者深厚，这屈伸的功夫在下真是比李叔不如。”辛落打趣道。
“嘿嘿，不求瞒过皇上的耳目，但求搏得少爷一笑也是好的。”
如今这朝堂，太后和皇上各自成一派，曾经最亲近的母子，反而相互掣肘，辛落现得当今状元郎，又背靠宁远侯府，两派都想要，又害怕得不到，多次试探，反复揣摩，辛落实在是被扰得烦不胜烦。
赵太后的母家与李叔有些亲缘，所以想通过李叔来拉拢辛落，却听闻隐隐有风声传出，说内阁中人有榜下捉婿之意，受命者为谁不言而喻，如今正值辰月，曲江宴即将举行，到时候偶遇臣女，才子佳人，说不准就成了一桩美谈。
但这绝不是赵太后想要看到的，她给李坤的芙蓉香中混着灰羽蝶的幼虫，燃烧时随着烟气附着在周身，若平常接触并无异常，可京中贵女正盛行佩戴由茱萸做的簪子，幼虫飘到茱萸上便会进入生长期，抖落的绒毛沾到皮肤上会瘙痒、起红疹，严重的吸入口鼻中会止不住的咳嗽、呕吐。
一时失了颜色，怎好佳人配才子。
当然，赵太后这么做的目的是阻止辛落被榜下捉婿，不是为了害人，她特地命人挑选的残次的灰羽蝶，产下的幼虫绒毛只有正常的一半还少，只会引起瘙痒，红疹也不会起太多，用帕子沾水擦拭再涂抹些药膏不一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如此大费周章的部署，却没想到在第一环就掉了链子，李坤与辛落交情深厚，若真是他送，辛落怎会不用，但是换作柳姨便不一样了，恰这几日塘中的锦鱼总是不安，辛落便知晓有人在监视他，推演一番，只能是皇帝了，这母子二人，一个赛一个能折腾，辛落只好演了这么一出戏。
柳姨虽素来与辛落不和，但这次他高中，便也知晓如今的辛落已不是她可以得罪的了，进府的东西都由她的人过眼，知道太后赏了李坤一盒芙蓉香，便想着借花献佛，缓和一下她与辛落之间的关系，可她不知道的是李坤早已得了少爷的信，这盒香必是会经由柳姨之手送与辛落的，也最终会落得在库房吃灰的下场。
太后千算万算，没想到李坤竟会是个双面的。
李坤喝着茶冷笑一声，那点微薄的亲缘怎比得上辛落对他的恩情，更何况他本也不是真正的李家子。
“他们想要拉拢我，不过是为了今年的雨祭。”辛落微凉的声音将李坤从思绪中拉出又拖入另一场漩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巫》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