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主撤回一个修罗场》壤地三千里

24、星期五 雾 成为农场主

　　起雾了。

　　向天鸽听到船舱外有人在喊，走廊上间歇传来急促奔跑声。

　　她打开系统地图，从离开海港开始，他们的航行轨迹在一片黑暗中擦出一条长长的蔚蓝。

　　蔚蓝色线条终点消失在向天鸽地图边缘，在另一头连接着海神小镇。

　　向天鸽放大蔚蓝色线条，线条这头的终点正是他们此刻乘坐的这艘船。

　　简笔画图案的小船附近的海域不再是一成不变的蔚蓝色，白色稠密的雾气笼罩着船身。

　　与其说起雾了，不如说他们的船开进了雾的领域。

　　向天鸽打开舷窗，丝丝缕缕的雾气像找到归处般迫不及待飘进房间。

　　刚打开的舷窗被迅速关上，向天鸽神色肃穆。

　　辨识之眼显示，这些不是单纯的雾气。

　　【海瘴：常年盘旋于安眠地海域，外形与普通雾气无异。通过皮肤渗入血液，达到一定浓度时可致幻。】

　　这无疑是很重要的情报。

　　系统地图上的船只在雾气里像一只安静的游鱼，向天鸽确认附近海域目前没有其他危险后操纵轮椅离开船舱，前往船长室。

　　事情发展出乎预料的顺利。

　　不久，需要暴露在外的船员里三层外三层罩得严严实实。

　　“你确定这样有用？”

　　祁高扯着衣领领口扇了扇，转头问向天鸽。

　　“不确定。”

　　向天鸽诚实摇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祁高一想也是，又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后转身问船长：“现在还能知道水下情况吗？”

　　船长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船只开进雾里后，他去船只各部位走了一趟，刚刚才回来。

　　“水里能见度比上面还低，后面可不好走。”

　　船长那张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场的人都能读懂他眼里的凝重。

　　副船长补齐他未尽的话：“镇长他们遭遇的怪物就是从水里来的。”

　　祁高：“让水手们都警醒些，再研究一下岗次。”

　　“我都吩咐过了，也让人抓紧用密实的布料赶制防护服。”

　　祁高皱紧的眉松了些，他看眼窗外的雾，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正感慨着，视线一转落到对面人身上：“你这一身也单薄，有带多的衣服吗？”

　　轮椅上的女生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问自己，她低头看眼领口和衣袖。

　　这不是她穿进游戏时带进来的那身，而是在镇上买来换洗的。

　　“有，我一会回去换上。”

　　“有带就好，这边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我送你过去。”

　　跟两位船长告过别，祁高就要上前推轮椅，向天鸽手动操纵着转了半圈：“不用，祁叔，船上平坦。”

　　祁高见状也不勉强，不推轮椅，只跟着向天鸽一路离开船长室，跟镇长一样，他现在叫玩家时也省去姓氏。

　　他心事重重地与玩家搭话：“天鸽，这雾真能致幻啊？”

　　前面坐着轮椅的人诧异回头看他一眼。

　　“祁叔，你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就让他们忙这些？”

　　祁高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们对异常海域一无所知，现在好歹有个方向。”

　　只是不知道这方向靠不靠谱，他在船长室里看起来沉稳可靠，实际心里完全没底。

　　向天鸽：“……”

　　好在很快事实证明向天鸽提供的方向是正确的。

　　船只驶入迷雾里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种平静不仅没能让船只上的船员们放下防备，反而越发绷紧神经。

　　船上的气氛愈发肃杀，没有人谈及，但他们都在等待第二只靴子落地。

　　凌晨两点，船员换班不久。

　　“我看晚上这雾像更浓了，船头的长灯都穿不过去。”

　　“是啊，被雾罩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

　　人在不安时难免跟身边人胡乱闲聊转移注意力，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船员同样如此。

　　但他絮絮叨叨说了会话，突然意识到队友没回应自己。

　　他转头去问：“兄弟，怎么了……”

　　眼角余光里有什么宽长的物体迅速掠过，脑内神经疯狂预警，他下意识仰头折腰。

　　下一秒，肩膀处一阵凉意，随即受伤信号传达至脑部，痛感姗姗来迟。

　　船员不理解一起值班的同事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动手，反射弧效率却不管这么多，干脆利落地操纵着他再次避开迎面而来的劈砍动作。

　　手握长刀的船员紧盯着他，脸色比被他袭击的人还要凝重。

　　手腕一抖，船板上多了一行红色，触目惊心。

　　他眼神发直，嘴里喃喃着什么。

　　受袭的船员捂着不停往外渗血的肩膀，辨认出他话里的内容：“怪物上船了。”

　　怪物上船了？

　　船员先是一惊，再看对方一脸凝重直勾勾盯着自己。

　　“怪物，我吗？”

　　向天鸽被敲门声惊醒时一阵惊悸，舷窗紧闭，看不到天色，但她觉得自己没睡多久，因为她额角正一抽一抽跳着。

　　一看系统面板，果然。

　　02：46

　　玩家将脸埋在手掌里半晌，直到疯狂跳动的神经平静下来才起身开门。

　　门外是强自镇定的船员。

　　“向小姐，船上出事了，召集大家开会。”

　　开会地点不是船长室，而是室内场地更宽的食堂。

　　没值班的船员们陆陆续续赶到，随着人群聚拢，食堂逐渐嘈杂。

　　视线中心里，三个船员被结结实实捆绑在笨重的餐椅上，麻绳随他们无序挣扎的动作深深勒入皮肤，血色蔓延开来。

　　地上稀稀拉拉落着血点子，却不是他们身上麻绳勒出来的，玩家视线跟着血点轨迹，看到胡乱丢在角落里仍沾着血的武器。

　　血腥味给在场船员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处于状况外的船员小声询问，除去值班的，船舱区知道情况的船员不少。

　　向天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经过。

　　这艘船的话事人祁高披着件外袍匆匆赶到食堂，看到现场状况后愣怔一秒，才问：“这是怎么了？”

　　船长三言两语“有值班船员突然发疯攻击其他人，等我们绑了人，船舱那边又有船员被追着砍……”

　　“为了安全，只能把所有人叫醒，清点一下人数，顺便开个会。”

　　祁高闻言赞许点头：“是该这样，有人受伤吗？”

　　“船舱区一死三伤，值班的伤了五个。”

　　副船长将统计好的伤亡名单递给他。

　　祁高拿着伤亡名单沉默片刻，才示意船长继续流程。

　　做好受伤人员安置工作，就是处理被绑住的发疯船员。

　　怎么处置是个难题。

　　有玩家之前的提醒，他们知道发疯船员是受了海雾影响，但这影响效果能不能消退，没有人清楚。

　　辨识之眼也只给他们打了个【癫狂】标签，面对祁高跟船长的询问视线，玩家摇了摇头。

　　“先绑着吧。”

　　商量来商量去，结果只得出这么个结论，船员给绑着的几人简单处理伤势后将人转移，食堂会议也正式进入正题。

　　“没想到都做了准备，还是有人中招了。”

　　副船长看起来很费解：“难道靠衣料防不住雾气？”

　　“不，恰恰相反，受影响的三个船员，一个因为衣服打湿脱掉了，两个有伤口暴露，这样看来就算衣料不能完全阻隔雾气，也能延缓受污染的速度。”

　　“既然如此，防护服的制作要加紧，受伤的船员……”

　　船长转眼便将之后事宜做好优先级排序，一切仿佛又井井有条起来。

　　但事实证明，当船驶入风暴时，平静反而成为奢望。

　　还没等会议结束，向天鸽便看到好几个npc头上逐渐多了由虚转实的标签。

　　眼角余光瞄到轮椅后撤的动作，祁高示意船长继续，转身小声问：“怎么了？”

　　向天鸽看了眼身下的轮椅，又看了眼一堆孵化进度参差不齐的【癫狂】，觉得整艘船写满【危】字。

　　“祁叔，你相信我吗？”

　　祁高不知道玩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前面积累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食堂里船长还在一一拆分指令，两人已经走出食堂，即便其他人听不见，祁高仍下意识压低声音：“天鸽，你想说什么？”

　　“在雾里耗着很危险，以防万一，我们要不要先离开海雾区再做打算？”

　　祁高此时对局势还算乐观，闻言反而安抚玩家：“我们在加班加点做防护服了，受海雾影响的也只是少数，之后注意点问题不大的。”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防护服效果如何，雾气已经在污染船员，不止被绑起来的那些人。”

　　向天鸽其实也拿不定主意，想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便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知祁高。

　　祁高有些犹豫，毕竟此时离开前功尽弃，找失踪的人也需要抓紧，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我会跟船长他们商量。”

　　尽人事听天命。

　　向天鸽也不知道是离开海雾区还是继续留下来更好，她叹了口气：“好，我等您消息。”

　　玩家没打算回食堂，祁高便送人回船舱。

　　“之前以为你上船只是为了玩闹，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无论能不能找到失踪商船，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该感谢你。”

　　向天鸽没回头，操纵着轮椅继续走着，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也没帮上什么。”

　　“整艘船的未来担负在祁叔身上，我只是其中一个乘客，你这么说我反而该羞愧了。”

　　……

　　祁高和船长还没做好决定，一个又一个【癫狂】状态却已经完成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