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心中律》十星葵

6、理由06

　　时湛眉毛微挑，从容开口：
　　“律师办案子需要和人打交道，心理专业人员可以帮我更好梳理事件真相。
　　况且，我一直单身，让母亲挂怀，她又很喜欢你，所以…”

　　时湛眼神落到桌面上，避开她的直视：
　　“我答应母亲的要求，让你做我的助理。如此，母亲安心，我方能专注工作。”

　　说完时湛身体后仰，往椅子上一靠，姿态闲适。

　　而兰珝端坐，两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左手手心。

　　这是她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大拇指藏于左手手掌下，位置隐秘，不会被人发现。

　　显然，时湛给出的理由并非实情。

　　第一，像他这样专业过硬的顶级律师，办案不需要额外的协助。
　　第二，若为应付林姨，以他的外貌，找个假扮女友的人应该不难。
　　让自己这么个一来不熟，二来与上一辈有牵扯的人进入他的生活，不怕自己最后缠上他，给他惹麻烦吗？

　　时湛姿态看似放松，但紧握扶手的手指仍然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紧张。

　　见她一直不开口，时湛坐直：
　　“我的解释，不知你可否接受？如果因为我的隐瞒和涉慊利用之举，让你感到被冒犯，我在此郑重道歉。”

　　时湛身体略微前倾，真诚且满含歉意地注视她。

　　让人越加相信他刚才说的是真的，毕竟，他还专门道歉了。

　　兰珝莞尔一笑：“当然接受，你说的合情合理。不知律师助理的工作内容有哪些？”

　　她无意戳破时湛的话。
　　有前面的试探，她知道时湛的真实想法靠逼问是问不出来的。
　　况且，对于真正的原因，她能预料几分。

　　时湛眼里闪着细碎的波光，语气温柔：
　　“你是我聘请的心理顾问，律师助理不过是为看起来寻常些，不招惹他人好奇目光的幌子罢了。
　　法律方面的事，有其他助理。
　　心理方面，有需要时，我会告诉你的。
　　如果你介意助理名称的话，我可以公开你的顾问身份。”

　　兰珝：“不用了。助理身份很好，方便。”

　　假如让人知晓她以前的工作，免不了有人找她治疗，这是她现在不想的。

　　时湛：“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兰珝想了想：“薪资？工作时间？”

　　时湛明显一愣：“差点忘了。
　　薪资你尽管提，至于工作时间，一般是上午九点半到下午五点半，周一到周五，我接送你。
　　若遇上我开庭出差不在律所等情况，你可以先回家，也可以和我一起。”

　　兰珝：“好，工作时间没问题，工资这块，月薪一万如何？我不知道我能帮到你多少？”

　　她尚不清楚她的心理知识，能对时湛的工作起到多少作用，加上林姨的情面，给他个友情价吧。

　　“太少了，每月三万。”时湛看她想反驳，立刻敲定：“就这么定了。我相信你为我创造的价值远超这个薪资水平。”

　　兰珝心中犹豫。

　　如此丰厚的工资，加上时湛展现出的对她的诚意和赏识，倒是让她以后想走也不好意思了。

　　明知是时湛的策略，仍然会被打动。

　　不过，她记得她来晏京的另一个目的，她并不计划真的长期做时湛的助理或顾问。

　　兰珝抬头，看向时湛：“感谢你的看重，我有一个要求，我可能会随时退出这份工作，工资还是每月一万吧。”

　　说完时湛面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周围温度似乎冷了几分。

　　兰珝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不怪时湛，她这种要求确实有点不识好歹了。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

　　时湛姿态如常，低头看着桌上文件，依旧保持沉默。

　　通常在谈判和对峙中，这样的沉默是给对手施压的一种方式。

　　接下来，谁先开口，谁一般就输了。
　　先开口的人大概率会主动让步。

　　“时湛？”兰珝开口提醒他。

　　她先开口了，但她不打算让步。
　　心理博弈嘛，恰好在她专业范围内。

　　时湛轻叹一口气，终于妥协：
　　“好吧，你可以退出，但要提前两个月告诉我。
　　另外，工资还是每月三万，我已经体会到你的专业水准了。”

　　兰珝浅笑如春风：“感谢认可。”

　　接下来，便是安排她的办公地点了。

　　时湛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个是在外面公共办公区域，律师助理和实习律师们集体工作的地方，唯一一个空工位背靠过道、临近卫生间方向，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杂物，显然不准备让人用。

　　另一个是这里，时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内，在房间一侧安放了一套崭新的办公桌椅，被擦得一尘不染，时刻等待人入住。

　　兰珝走到这套干净整洁的桌椅前：“我选这个。”

　　她好像并没有其他选择。

　　时湛跟在她身边，贴心嘱咐：“好，再需要什么，或想找什么，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外面的人。”

　　“嗯”兰珝在椅子上坐下。

　　知名品牌的人体工学椅果然不一样，一坐下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展开了。

　　兰珝忍不住伸了懒腰。

　　结果不知是她用力过猛，还是椅轮灵活性太好，椅子带着她向后滑去。

　　关键时刻，时湛大步跨过来拉住椅子扶手，止住滑势。

　　时湛微微俯身，在她的正上方，注视着她。

　　兰珝一抬头，便可以看到时湛精致流畅的下巴、嘴唇、鼻子，再往上，是眼睛。

　　时湛的眼睛宛若群星闪耀的星空，其璀璨星光迷人意，其幽暗夜空摄人心。

　　他的目光流转，明明温柔克制，让人安心，但又似乎藏着危险的暗流，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令人心颤。

　　兰珝的心不争气地加速跳起来。

　　完了，她要动心了。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冷静，冷静。兰珝努力压制住自己欲跳出来，不知是想奔向他还是逃离他的心脏。

　　意识到局面有些失控，兰珝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对视。

　　此时，时湛又往下逼近她一点，眼神更暗，犹如风雨将袭的深夜大海。

　　表面上风平浪静什么都看不到，但气氛着实令人不安。

　　兰珝心惊中猛然发现，不知何时，椅子另一侧扶手也被时湛握住。

　　现下她被时湛圈在椅中，无处可逃。

　　“时湛！”兰珝慌张出声。

　　时湛眼中酝酿的未知风暴渐渐消退。

　　他并没有立马撤开，而是缓缓松开一侧扶手，移到椅旁，扶着椅背，将椅子和她平缓推回原位。

　　脸上还有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你去忙工作吧，我自己可以。”兰珝急需缓缓。

　　“好”时湛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步履从容。

　　兰珝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暗叹：
　　若不是她对人的微表情观察细致，恐怕要被时湛的演技骗过去了。

　　这临场应变能力、情绪管理能力、表情控制能力，当演员肯定能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吧。

　　兰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狂跳的心平复下来。

　　虽不知时湛的异常为何，但她很快为自己的心动找好了理由。

　　谁让时湛长那么好看？
　　这能怪她吗？
　　面对那么俊美的一张脸，和那么一双蛊惑人心的眼睛，哪个人能无动于衷？

　　兰珝轻松把自己说服，开始观察自己的新工位。

　　时湛办公室面积很大，呈长方形，其中一整个长边都由落地窗组成，阳光充足，一端是时湛的办公桌，另一端是会客区。

　　会客区与门相邻，打开门便能看到会客区的沙发及对面的落地窗。

　　她的桌子位于时湛书桌与门中间，她坐自己位置上，就能欣赏到阳光和…时湛的侧脸。

　　兰珝望着时湛，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正在认真工作。

　　兰珝蓦地有些不爽，他惹得她心跳加快、神思不属，自己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看他了。

　　兰珝拿出手机，搜索这家律所的名字，天睿律师事务所，了解了解信息。

　　天睿律师事务所是红圈所（国内最顶级六家律所合称）之一。
　　与其他五家规模大、主营非诉业务的律所不同，天睿只做诉讼业务，律师人数也有意控制，每年只进几名新人，律所总共才几十人，要求极高。

　　点开天睿官网专业人员页面，时湛的照片独占首排。这是把他当形象代言人了？

　　兰珝仔细看时湛照片，不得不承认，他也确实当得起。

　　他长相固然很出众，但绝不会因此让人忽略他的实力。
　　周身气质给人知识渊博、运筹帷幄的超级精英感。
　　再加上眼神温和，带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整个一实力超强、脾气还谦和的绝佳大律师。

　　进入详情页面，有时湛的背景介绍。

　　天睿合伙人，最年轻红圈合伙人。
　　本科毕业于国内顶尖大学法学院，硕士毕业于世界著名大学法学院。
　　代表业绩和荣誉奖项更是密密麻麻一大堆，让人眼花缭乱。

　　看来是个年轻的业界大佬啊，兰珝心想。

　　这样的话，时湛肯定有钱，三万对他来说大概是毛毛雨。
　　之前她还担心，如此容易拿时湛三万月薪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嘛

　　她何必为有钱人考虑呢。

　　兰珝表示这工资，她拿得非常心安理得。

　　瞅着时湛照片，她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以时湛的形象和成就，怎么会一直单身呢？

　　这个疑问在兰珝脑海里来回翻滚，想不明白，也忽略不了。

　　她望了眼时湛的方向，起身朝他走去。

　　走到时湛书桌前，时湛察觉抬头，停下手上工作：“怎么了？”

　　兰珝：“你有没有之前了结的案件资料？我想熟悉熟悉法律和案子方面的东西。”

　　“有，稍等。”时湛打开身后书柜，从排列齐整如一、尺测般没有丝毫偏差的一行文件中，取出三个文件夹递给她：“小心顺序不要乱了。”

　　“谢谢，我会注意的。”兰珝接过。

　　时湛见兰珝拿了文件还不走，眼神疑惑询问她：“还需要什么？”

　　兰珝：“时湛，你的人缘一定很好吧？”
　　时湛：“还可以，怎么了？”

　　兰珝：“为什么一直单身呢？”

　　时湛微愣，看她的眼神有些放空：“可能…没有等到合适的人吧。”

　　“你呢？有没有过恋情？”时湛注视她，这次他的目光凝成实质，让她无法回避。

　　骤然被反问，兰珝竟有些自乱阵脚：“我？恋情是没有。”

　　学生时代喜欢过周围的男生，产生过年少青涩时期那种朦胧的好感，但她一来性格内向不主动，二来不想耽误学业，自然皆无疾而终了。

　　“那就是有过喜欢的人了？”时湛眼神笃定。

　　兰珝心头一跳。

　　这家伙逻辑课满分吧，直接找出她隐藏的前提条件和下半句。
　　原本想套他话，结果反被他套话。

　　以后行事要小心，步步都是坑。

　　兰珝试图找回主导权：“难道你从没喜欢过别人？”

　　时湛起身，朝她走来：“为何如此关心这个问题，兰珝，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察觉时湛逐渐靠近她，兰珝想到之前椅子上的对视，莫名想逃，但她很快给自己打气。

　　怕他做什么，谁压制谁还不一定呢。

　　兰珝立定，视线锁住时湛。

　　时湛在她面前15厘米停住，低头看她。

　　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时湛又比他高很多，她气势上立马弱了一大截。

　　兰珝脊背绷直：“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时湛轻轻一笑，俯身在她耳边：“我觉得…”

　　起了头，却没了下文。

　　时湛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兰珝感觉自己那半边脸都烧了起来。

　　然而时湛靠得太近，她不敢动，只能等待着他说完。

　　“我不知道，但我会努力给你你想要的。” 时湛呼吸语气均加重几分。

　　言毕，时湛直身，离开她耳侧，端详她表情。

　　兰珝反应过来，自己被撩了？！！

　　“真的吗？”兰珝狡黠仰头：“那我想要…当世界首富。”

　　时湛：“……”

　　暧昧泡泡瞬间破灭。

　　兰珝上前拽住他西装前领，逼他再次俯身，自己凑到他耳边，和他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她语气轻柔：“还是不要说大话比较好。”

　　等放开他，时湛的表情罕见有些郁闷：“这超出了我努力能达到的范畴。”

　　兰珝语气转为严肃：“时湛，不要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小心我缠上你。”

　　说着兰珝伸手，将时湛西装被她拉扯得有些褶皱的前领，慢慢抚平。

　　瞟见时湛耳朵变红，兰珝甚为满意。

　　不管是不是被她气红的，她终于扳回一局。

　　这下心里平衡啦。

　　兰珝抱着文件，迈着愉快的步伐走回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