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果子》和桂

1、暗恋 谁的暗恋的

　　“我才是疯了，竟然同意让大学里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来当结婚时的伴郎！”
　　高悦扶额苦笑，看着礼堂外忙里忙外的众人，只能暗自嘀咕。
　　以前明明没说过几句贴心话，片刻肢体接触、一点眼神交汇，这些捕风捉影都能成为高悦心底里禁忌的爱恋过往，他们现在是最陌生的soulmate。
　　他的名字是高悦的敏感词，铭心难忘。
　　“荣政野”高悦细细嚼着这几个字。
　　“小悦，政野到时候提前过来帮我们布置。他是我最好的兄弟，你是我最爱的女人。那一天我会很幸福的！”
　　高悦脑海里只有昨天李钟自顾自绑着喜糖包装的画面：李钟举着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兔子样式的手袋，和他一样傻。
　　——
　　高悦双眼朦胧，散落在周围的花瓣也在阻挠她的视线，看得不甚真切。
　　“呵，也不知道是这些碍事的点缀迷了我的眼还是我真的不想在婚礼现场看到他！”高悦内心嗤笑着。
　　父亲挽着高悦的手用力掐了一下，高悦就被他这么轻飘飘的推向了主舞台。
　　曼妙轻灵的旋律此刻却像梦魇抽丝剥茧般缠绕着高悦。这点点钢琴声不是她的救赎，黑白琴键来回跳动的不是《梦中的婚礼》而是黑白无常的幻影！
　　远处一点倩影轻轻合上琴盖，优雅的欠身离开钢琴边。
　　“他这是向我索命了啊，困扰我多少年的阎王爷——我的伴郎大人！”
　　高悦看着向她慢慢走来的荣政野，男人身型高挑，手里拿着之前和李钟精心挑选的捧花，走路有型。
　　现在的高悦看着悦人的景象，却有点食不知味。
　　“不好意思啊叔叔，李钟他爸喊他回公司得处理点事务。我今天替他来和小悦走走位，认您当一天的爸。过几天我陪您吃好喝好啊，权当赔罪！”荣政野倒是在这和老高觥筹交错起来了。
　　他和几年前好像没怎么变样，高悦眯缝着眼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曾经让她彻夜难眠的男人。
　　荣政野此时身着笔挺的西装，仿佛从时装杂志走出来的模特。
　　高悦仿佛忘了神，黏腻的目光从他高耸的鼻梁滑过，在唇峰突出的嘴唇勾勒着。
　　高悦始终觉得他的嘴唇性感极了。
　　也幸亏荣政野那双狐媚眼这一世从未对高悦另眼相待，要不然高悦也不可能舍得从这么一个死装的不羁男抽身，转身投入共友李钟的怀抱。
　　“小悦，走吧。”荣政野忽略高悦炙热的目光，只是挽起臂膀领她走过红毯。
　　漫漫红毯在灯光的映照下形如璀璨的河流，从礼堂大门向着圣坛蜿蜒而至。两旁的花架上，百合与玫瑰交相辉映，像是在低声诉说着爱的絮语。
　　一阵微风拂过，花朵轻颤。高悦抬头偷偷地瞄着荣政野的侧脸。
　　还是这么好看。
　　过了这么多年，他这股子禁欲劲怎么还长在高悦这该死的审美点上。
　　高悦不禁想起李钟这活泼开朗大男孩都快三十了怎么还傻呵呵的，这社会还真是给他毒打打少了。
　　——
　　“可是你知不知道啊，高悦。这是你这几年来对我说的第二句话。”荣征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撕下人模狗样的伪装，朝着高悦痛吼，朝着高悦抑扬顿挫。
　　手里的酒瓶让他拿得摇摇晃晃，紧握爆发的青筋让他看起来有点恐怖。
　　他喝醉了，作为李钟和高悦的伴郎在他们的婚前派对上对着新娘高悦激情告白。
　　凭谁看，不都得笑掉大牙。
　　李钟把婚前派对设置在海市的边山的温泉酒店。这次活动也就邀请了新郎新娘的共同朋友，还是高中那堆狐朋狗友。
　　其实高悦在少年时期的青涩的暗恋时光都送给了面前这个男人，就连和他对视一眼都会被高悦记在备忘录里。
　　高悦以为等往事尘埃落地以后就可以和荣政野告白再续前缘，没想到等来却是李钟对她说的。
　　“政野啊，和她的师姐约会去了。”
　　“他这是，放弃我了？原来一切真的是我自己的脑补，高冷的王子不会喜欢真正的灰姑娘。”
　　高悦愣了愣，无数思绪挣扎着想从十几年的沼泽脱困。
　　荣政野拢拢神，把高悦拽到凉亭用宽大的肩膀挡住老同学的视线。他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我，眉心打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荣政野，你嫌不嫌丢人啊！”高悦把缠绕在肩膀上的手拍开，一脸无奈的看着他。
　　“李钟怎么还不回来，拿瓶饮料这么费劲吗？”高悦在内心狂骂这个狗崽子。
　　“竟然把这个醉汉扔给我一个人。”
　　见高悦并不想解释什么，他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头无精打采的垂着，只又是喝酒，剩下高悦和他精心用摩丝打理的发型面面相觑。
　　他终于是把自己灌迷糊了，烂醉如泥的半躺在围栏上。
　　外面凉风习习，吹得高悦浑身一激灵，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可是我知道啊，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也只是喜欢我像一个精品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供人展览，过去了，我猜你永远也不懂我的内里。”高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闷头点烟，含含糊糊对着这个醉汉解释。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也许没人知道高悦的心脏此时也在滴血，只有高悦在清醒的沉溺吗？只有她在庞大的情绪深海里溺水，又爱又恨吗？
　　但高悦永远只是荣政野的planB，是荣政野提笔忘却的选择C，也是荣政野永远可以舍弃的小跟班。
　　——
　　在那个情窦初开的时候，十七岁似花一样的年纪。
　　高中的时候高悦、李钟和荣政野都是38班，只不过荣政野是个美术生。
　　高悦永远记得那个运动会上朝他们跑过来鲜衣怒马的少年，就这么冲进了高悦的心里。
　　“你好，我是荣政野。你是高悦吧，老师在那边喊你过去呢。”
　　高一那年，高悦对荣政野一见钟情。荣政野作为外地转来的艺术生在新生开学的那个运动会才姗姗来迟，一出场就骚包的夺得了全场的目光。
　　这种会穿搭，百忙之中上早六竟然还会打发胶抓发型的男孩，简直在一众小豆包里出类拔萃啊。
　　高悦也是这么和那时的李钟说的。
　　“那我呢，那我呢！我好歹也是小有姿色的男人啊”李钟不甘心的，朝高悦打过小粉锤。
　　李钟不差的，甚至很优秀。后知后觉的高悦常常会捡拾在记忆里常常漏掉的这个小男孩。
　　李钟是高悦的吃饭好搭子，自从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连续碰到同班这样的开朗帅哥三次，高悦心想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和他拼桌来个三人套餐吧！
　　终于有人和高悦分享螺蛳粉火锅了哈哈。
　　李钟一头黑色顺毛，喜欢穿卫衣，总是像青春韩剧男主一样的打扮。他经常笑呵呵的，对每个人都很好，让高悦忘记他也可能会有烦恼。
　　高悦耳朵自动屏蔽那段聒噪的声音，“李钟，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帅哈。你可别到处乱说！”
　　十七岁的少女心事，不许别人饶舌。
　　珍藏在心里的种子名为暗恋。在那个平淡无奇的夏天，高中新进学校的学生们还在叽叽哑哑的争论月考谁第一谁第二，成绩为王的那段枯燥无味的年代。荣政野像清冽的泉水流进了高悦从未荡漾过的心田，一点点脑补和追随他的身影让她得以在学业和生活的重压下得以喘息。
　　高悦很清楚自身并不漂亮，可那又如何，硬件不行，软件来凑。高悦开始注意着装，每时每刻不忘记整理整理额前的碎毛刘海，甚至连去上个厕所回办公室的路上高悦都得拿香味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双手。再不经意间，从荣政野的课桌旁路过。
　　在那个青春无敌的十七岁，本该是做什么蠢事都可以被原谅的时候。
　　高悦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暗恋一个人而变得如此自卑敏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原本在天空自由翱翔的鸟儿，突然被关进了狭小的笼子，每一次试图振翅都显得那么艰难。
　　但是作苦者亦有乐趣，高悦慢慢享受起这点酸涩涌上心头的爱恋。
　　“小悦，你变得不像你自己了。以前那样自由自在的多好，你现在感觉像是被束缚住了？”李钟在半路上拦下了高悦，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犹豫，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对高悦说出这些话。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高悦，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看穿，试图找到那个曾经熟悉的高悦。
　　“李钟，我这叫氛围感美女。不靠氛围拿下死装男，难道靠我一顿三碗饭啊？”高悦故意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俏皮，对李钟说的话表现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完，高悦伸手轻轻地在李钟的头上撸了一把，他那柔软的头发就像小狗的毛一样，软软的、香香的，摸起来很舒服。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奇妙的触感驱散了一些，高悦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可心底深处的苦涩却依然在蔓延，只是高悦不想让李钟看出来罢了。然后，她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开，留下李钟一个人在原地。
　　原来只有李钟记得高悦矫揉造作的小小变化。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高悦只想暗自芬芳吸引荣征野这个大花蝴蝶能够主动停留驻足。
　　十七岁的高悦心里有个男孩，身边陪着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