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所有人都想拉住她的手 光明重归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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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淮昭明白乌月蕖的意思。
玄蝉蜕神秘，而如今出现在面前的人，是少见的活口，一个消息来源。
与她的理智与清醒相比，奚淮昭心中隐隐不愿就此停下攻击，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让这份情绪泻出分毫，他知道乌月蕖的敏锐。
手中动作虽没有完全收回，却已经止住。
如水晶透亮的锁链在负山周围交叉地规则转动，她笑意浅浅：“月蕖小姐说话倒是直接，但我的提议，你不会喜欢。”
苍舒禾闻言道：“谁会喜欢把自己的命当筹码？”
负山笑了笑，没在意她话中的试探，直截了当地承认：“是啊，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要你的命，这让我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就直入主题吧。”苍舒禾道。
“嗯……”负山盯着她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考量接下来话语的可行性，“我最初的设想，是作为交换，可以告诉你们如何停止东亭镇异常的方法，包括如何完好无损地取出人头柳的柳条。”
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一个来回，耸耸肩：“现在看来明显还不够，所以我可以附赠两条玄蝉蜕的消息。”
苍舒禾沉默地看着她。
负山泄气般地摊摊手：“没办法，被发现我泄露消息，可是要受到处罚的，以后就不能这么自由了。”
无声的僵持弥漫片刻，苍舒禾惋惜道：“太少了，看来，礼仪需要到此为止了。”
奚淮昭瞬间明了她的意图，乌月蕖并非贸然同意对方拖延时间。
他催动术法轰然而下。
两相交锋的光亮倒映在眼珠，他不愿多费口舌的原因之一，是此人实力没有想象中的高，是没有使出全力，还是留有后手都有待考量，现在乌月蕖在身边，他不想多出别的意外。
而且……奚淮昭暗暗掩下眼中的怀疑。
之前莫名的奇怪感触在此人出现后，就全然消失不见，察觉到的不对劲，或许是她在给乌月蕖暗下术法。
纵使对此仍有疑问，但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可奚淮昭心中依旧觉着奇怪，还有一股……违和感。
──玄蝉蜕就只派了她一个？如此明显完不成任务的人？
思及此，他朝苍舒禾又靠近了些。
后者眼角不免瞥过去，又重新将注意放回他们之间的攻势上。
奚淮昭的墨色巨鲸自岛下张开巨盆大口，穿过小岛，直直冲天而起，将红衣女人一口吞下。
他召回无墨之笔，径直泼出的墨色飞溅，数不清的黑点化作尖锐长刺，齐指鲸鱼里负山的方向，蓄势待发。
斗法带来的风浪荡起苍舒禾的发梢，落在皮肤上隐约发凉，她敛下眼底若有所思的观察。
负山果然不善杀伐，一昧的防守在奚淮昭的攻击下，要么僵持，要么会显颓势，这在苍舒禾看来，负山很快会出现后者的情况。
果不其然，巨鲸腔内白光若隐若现，愈来愈亮，条条锁链破肚而出，维持鲸鱼的墨四散喷溅，却奇异地停留在空中蠕动，纷纷涌回拈翠湖中。
下一刻，在负山看清周围之前，长刺错过墨块，带着绝对的威压径直袭去，锁链渐渐生出裂缝，失去原有的坚固，形体四散。
负山已成困兽。
尖刺贯穿她的手与腿，流出的鲜血浸染在红得发艳的衣裳上，几乎看不清血的颜色。
长而锐利的黑刺悬空停留在负山脖颈，奚淮昭眼中冷光烁烁，却没有发动最后一击。
他侧过脸，与苍舒禾四目相对。
她这才望向负山，轻声问：“想好，要附赠什么消息了吗？”
疼痛持续地冲击大脑，红衣女人的脸皱成一团，颤着轻呼口气，呵呵呵地发笑：“这可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她眼底嘲讽：“我好歹是换一送一，你这是抢一，还要赠品。”
“好生无赖。”她知道，奚淮昭没有放她走的打算，他的长刺不是一般的灵化物，更像是一种制约与束缚，让她无法轻易逃脱，钉死在这里。
负山没有理由在性命成为他人囊中之物时，还乖巧听话，她若是乖巧听话，就不会加入玄蝉蜕。
她咧开嘴，话音虚弱，却盛满戏谑：“还是说，堂堂元主，元后，要像我们这些人一样，得不到……就屈打成招？”
姑渚安静了刹那，苍舒禾弯起嘴角：“这种手段，不是你们的专属。”
身边的人视线投来。
她继续道：“的确，我们想知道和玄蝉蜕的事。”
否则，她当初不会在衔苦山留下活口，更不介意手段麻烦些。
在逾山身上催动的噬魂术，对使用者的苍舒禾来说，反倒是个差极的体验。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考虑一换一，放你一命。”她话音温柔，娓娓道来。
可惜负山并不吃这套。
“考虑？”她失笑。
“当然，这取决于消息的重量。”苍舒禾面上苦恼，“毕竟今天你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如果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放你走，我恐怕以后都会做噩梦。”
“消息取决你的标准。”负山怀疑道，这对她不公平。
苍舒禾：“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负山扑哧地笑了一下，牵动伤口里的血汩汩流出，她不禁疼得龇牙咧嘴。
身旁的奚淮昭没有打断二人交谈，只长刺越加迫近。
负山沉默地合眼，灼热的呼吸从鼻子涌进身体，少许，盯着苍舒禾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终于做出决定，张口慢慢道：“玄蝉蜕接下来的计划，已经布局许久，范围……不止一个折柳村，也不止一个衔苦山，如果……”
她稍稍停顿，缓了缓因为受伤差点喘不上来的气，“如果顺利，将会以那里为起点，席卷整个天下。”
前面二人皱眉的表情落入眼中，像是猜到他们的想法，负山说道：“失败，不代表错误。”
玄蝉蜕最近确实一直在乌月蕖身上受到阻挠，但行动失败，不代表行动方向错误。
“那里是哪里？”苍舒禾紧问。
“不知道。”负山低下脑袋，手指微蜷，虚弱地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条……我知道的。”
姑渚安静得只听得见她粗重的喘气声。
“玄蝉蜕的首领，是个女人。”负山轻轻说，“代号……”
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她又喘了好几口呼吸，直到最后一口呼出才撩起眼，直视苍舒禾，一字一句道：“食碧鸠。”
话音落下，整个姑渚骤然地动山摇，房屋松动，长长的柳条如狂风中的细雨斑驳。
垂柳的树干中央，一团漩涡氤氲雾气森森，飘出点点人头柳的力量。
尽管只有微毫，奚淮昭霎时找准力量的位置，一手召出木针，次第钉住垂柳，将灵力顺着柳枝的脉络，灌注而下。
一手试图抓稳苍舒禾。
眼前嫩绿的长长虚影拂过，于无形的空中漾出水波，奚淮昭心中再一次泛起若有若无的异样，手里抓了个空。
原本近在咫尺的人忽然远在整个眼珠都可以容纳的范围。
奚淮昭脸色一变。
几乎相似的情况令他面上变得难看，反手催动负山颈间长刺的同时，抽出符箓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往苍舒禾那边赶。
“铮──！”
与此同时，黑袍与月华至。
半轮闪烁奇异流光的月华分毫不差地正正砸中长刺，数不清的黑袍人也越过垂柳，乘着天空那轮被禁锢的圆月，挡住奚淮昭去路。
负山瞄了一眼走到身边，拿回半轮月华，姗姗来迟的黑袍替身，失血泛白的唇轻启：“灵化尾，以此祭，换吾生。”
以三分有一的灵力为代价，如狐断尾，换取生机。
姑渚铮鸣之间，奚淮昭的攻击轰然而来，黑袍替身挡在前方，在彻底加入战局之前，已经挣脱长刺的负山踉跄站起，抹掉唇角溢出的血，掌间萤光轻轻碰过替身后背。
之前没入腿里的符文此刻正在体内乱窜，飞快地移至负山眼眶，漆黑的眼珠一轮洁白的神秘字符占据其中，冷意浅浅。
就算身受重伤，在藏匿与行途方面，她也有绝对的自信。
当负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逃离姑渚时，奚淮昭便已知晓，如今的情形，是断不可能追得上她。
他心上焦灼，长剑斩过手执月华的黑袍人，一脚踢开，寻找苍舒禾的身影。
她正找准时机，躲躲藏藏地朝他的方向跑来。
好在黑袍人的攻击基本集中在他身上，奚淮昭没有因此松口气。
源源不断的黑袍人实在让人心烦，与之前的普通替身不同，现在手握武器的替身，明显拥有催动术法的能力。
乌月蕖那里现在只有仅剩一道防御的手镯，浮山卷和自己都被缠住，必须速战速决。
垂柳的虚影摇摇晃晃，微微荡漾。
奚淮昭双指一并，身前漂浮的画笔迸发灵力，化作利刃争先恐后削断黑袍替身。
下一刻，拈翠湖中被负山锁链炸开的墨色再次凝聚成鲸，与搁浅无异的巨大鲸鱼躺在姑渚之上，粗重的喉褶一张一合，尾叶缓缓扑打，厚重的浪如星河奔涌。
耳边阵阵波浪声空灵，带着绝对的威压与流光溢彩的美丽，强势地将所有黑袍人吞没。
只余几只仍冥顽不灵地挺立，不死心地继续攻击。
奚淮昭手间执剑的动作越加快，说不上来的焦躁无时无刻，严丝合缝地如火炙烤。
僵直死去的黑袍人们杂乱无章地堆积在地面，垂柳渐渐溃散，朦朦胧胧。
远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只替身突然指尖微动，属于负山的灵力萤光在黑袍内微闪，骤然抓住手边的月华，倾尽力量，无声无息，轻巧而快速朝奚淮昭后背袭去！
“郎君！”
他下意识回头，月华的光芒已在眼前闪烁。
熟悉的镯子在暗色中划过一道优美流光。
“嘭！”
白芒爆炸，庞大的气浪翻涌，卷走房屋瓦砾，荡过摇摇欲坠的垂柳虚影，奚淮昭不得不稳住身形。
金镯最后的防御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强大纯粹，足足将剩下所有黑袍人荡平。
那是源自奚淮昭本命法宝的本源，是一击无论如何，都可以以绝对力量护住乌月蕖，又被强制任何影响都不会波及到她的力量。
在手执月华的黑袍人即将消散之际，里头传来负山咯咯咯的笑，恶意满满：“她果然会为了你，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奚淮昭瞳孔一缩，浮山卷瞬息之间飞掠而去。
比他更快地的是负山藏在姑渚的锁链。
只见正在为他脱离险境露出笑意的乌月蕖，还未疑惑他为何大惊失色的刹那，晶莹透亮的锁链自地底窜出，贯穿胸口。
已然来不及。
奚淮昭呼吸一窒。
“叮、当。”
垂柳发出轻灵的叮铃响，虚影在他灵力的冲击下，仿若蒲公英又轻又快地炸开，点点嫩绿飘漾空中，如梦如幻，似水潺潺。
一缕缕阳光斜斜落下姑渚，光明重归东亭大地。
紧赶慢赶终于到达姑渚的人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不可置信的一幕。
乌月蕖似乎是有些呆愣，困惑地看着突然凭空出现在身体里的锁链。
指尖还没有触碰，便已消散在空中，鲜血没了堵住的口子，争先恐后地染红她的衣裳。
她抬头，呆呆地扫过目所能及的众人，阎青乐，容序，赵逢芳，水行意，权惊舟，还有奚淮昭。
余光是向她飞奔而来的人们，她忽然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想拉住她的手，所有人都没能将她拉住。
积聚在姑渚，影响东亭镇已久的人头柳灵力，化作倾盆大雨，重回天地间。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所有人都想拉住她的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