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渺小的六十八 你不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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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沉沉，鬼哭狼嚎，血雾翻涌。
数不清的诡谲黑影嘶厉尖啸，急速乱窜，仿佛就要撕开柔软的皮肉，阵阵看不见的气浪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倾泻，血腥顺着鼻腔灌满躯体。
鞋踩下湿软的泥土，再拔起时，不深不浅的凹陷留在地面，干净的部分已然沾满猩红与泥。
栖竹手掌紧握，指节泛白。
前方长剑银光舞动，携着凛冽的杀意，带走袭来的黑影，滩滩血溅落。
黑影生生不绝，如潮涌去。
纵是再充沛的体力，精湛的剑术，也在这一人独挡千军万马般的攻击里，渐落下风。
一只又一只黑影飞速穿过沾染鲜血的权惊舟，阴冷攫住她的生机，带出体内，她一抖，脚步踉跄，唯独手中攥紧的剑柄不曾放松，再次抬起沉重的手臂，眼底的冰冷与决心没有褪去分毫。
一场毫无疑问的厮杀。
狼狈的分明是她，反倒是栖竹皱紧眉头，脸上表情控制不住地抽动。
入道之人的双目，足以让她看清权惊舟软剑上的豁口。
那只是一柄普通的软剑，用料再好，也仅仅是一柄覆盖住灵力的普通软剑。
唇张了张，嘶哑的嗓音挤出喉咙：“你……为什么不用术法？”
权惊舟没有回答，而她确信，权惊舟听见了，她就是不回答，不愿意回答。
和小时候一样，固执，倔强，一旦认定要做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怎么拉，怎么威逼利诱，都不会松口。
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人，偏偏所有人，都喜欢她。
“你……”她话音颤抖，未言之语梗在喉间，吃不下，徒咽得胀痛。
视野里的年轻女人稍一露出破绽，接连不断的黑影鬼魅似的窜过，她趔趄半跪，抹掉嘴角的血，复很快站起。
栖竹眸光沉沉，使劲压着起伏的胸口：“你……入的是承平道吗？你是什么拯救苍生的大善人吗？你将曜尊禁锢在钧洲的幻境尽数吸收到此，有人知道吗？会有人感激你吗！”
“你以前……”她的声音忽低，几乎还没出口，就要消散，“不是这样的人。”
若是以前，无论眼睁睁地看着死了多少人，六十八都会无动于衷，哪怕是一三四身受重伤，还是九十一，还是她。
观枢令权惊舟，名声再好，曾经作为六十八，她杀过的人都不会改变。
腥泥上，红雾里，血顺着权惊舟的胳膊滑落，她再次站直身体，甩掉已经削不动的软剑，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猛地一挥而上。
黑黢黢的影子犹如血袋，啪地炸开，腿下动作接踵而至，踢扫而过。
两相血液交融，冰蓝色的火焰窜起摇曳。
眼前的身影，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渐渐与记忆里的重合。
不会喊疼，就算是重伤，命悬一线，也一声不吭。
昔日的六十八，看起来什么都不会在乎的六十八，此等性情，在那里算不上稀奇，她是为了什么拼命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一步步，让自己成为舂霜客眼里完美的宝物？
栖竹不知道。
每一个候选“宝物”，虽然在开始时方向相同，到后面都会有所差异。
栖竹作为勉强能替代“完美宝物”的其中效用，是她基本不会受到舂霜客阵法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舂霜客最喜爱的宝物生死不明，而活下来的唯有她一个。
没办法，就算舂霜客再怎么不喜欢她，也只能接受她成为栖竹。
她不清楚六十八作为“宝物”具体有什么能力，但她知道，原本要扩散至全天下的东西，权惊舟竟然能几近吸收，汇聚在这儿。
小小的蓑泉，大大的天下……
只有一个人，揽下大多数铺天盖地的绝望……
渺小的六十八……
从来不会真正看谁一眼的六十八。
她正在拼命。
拼命？
栖竹陡然激动，不复往常的冷静模样：“你明明是宝物！”
紊乱的呼吸在胸腔一抽一抽，里头有什么在燃烧，烧得她浑身不爽：“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可能会死！你是在惩罚以前自己杀过的人，赎罪么！”
权惊舟没有理会，体术的攻击拳拳见血，她在一片漆黑的影子里，看见一张张，曾被她杀过的脸。
尽管那时没有选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杀人就是杀人，那些人，确确实实都死在她手里。
惩罚吗？
“你不是已经入道了吗？”栖竹凝视着她同普通凡人一般的搏斗，“为什么不用术法？虚元道？你入的不该是戮灭道吗？你杀死的人难道还少吗！”
她的喉音突然熄了。
久远的记忆，深埋在脑海里的东西，挣扎地，势不可挡地探出水面。
又是这个……该死的东西……
有时候她真想把自己脑子挖出来，把这份记忆碾碎，碎尸万段。
她曾差点死在六十八的手里，而六十八放过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她？为什么独独放过她？刀刃已经贴在脖颈，周围全是死人，就因为她经常跟在一三四和九十一身后，他们勉强把她当朋友？
她靠近他们，分明心怀不轨，分明居心不良，分明是为了试图知晓六十八究竟有何不同之处，分明另有所谋……
“既然不在乎……”她失声喃喃，黑影一个个滑过身侧，奇异地没有触碰到她分毫，可栖竹仍能感受到，阴冷丝丝缕缕地侵入肌肤，“既然不在乎……那就永远都不要在乎好了！”
她知道权惊舟听得见，知道对方只是不愿意回应，她就是要说，她就是想说！
“你现在不要命地为这天下做的一切算什么！蓑泉遇旱灾，端坐在高座的钧洲人们象征性地拨几车粮下来，一车一车，到了百姓手里，就只剩指缝都接不住的米！拨到下面无人再上报，拨到上面以为事情已经解决，连钧洲都忘记了他们！不管他们的死活，你！苍洲！苍舒禾！反倒要多管闲事！”
“你们做的事毫无意义！”
权惊舟倏忽抬眼，凌厉的杀意直直撞进她眼睛，诡谲黑影的尖啸似乎都变小了。
栖竹呼吸轻了，她嘲讽地笑道：“你不是我们的宝物吗？你明明应该站在我们这边，明明……明明……你该和我们共同抵达新的明天。”
“这些牺牲，都是必要的。”她攥紧胸口，“这个位置，‘栖竹’，本来就该是你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睫毛颤动，吐出来的字骤然冰冷刺骨：“我只是你的替代品，一个连真正名字都没有替代品，我清楚，那些知道内情的，都看不起我。”
从前她叫五十七，如今她是栖竹。
“如果……如果你没有逃走……”她眼中盛满嫉恨，“是我替你承受的一切！”
权惊舟面无表情地抬起拳头，背后袭来的黑影瞬间分崩离析，鲜血溅在脸上。
空气每每进入胸腔，都带来狰狞般的撕痛。
她认真道：“你说，你是我的替代品，这话，我不高兴。”
栖竹一怔，面色居然迟疑地有和缓几分，仿佛是在猜测她话语中的意思。
权惊舟学着记忆里某个人的口吻，说：“我是独一无二的，你无法替代我，谁都无法替代我，就算我不在，主君也不会让你成为她的观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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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详的黑云成片成片地遮盖天际，虽有苍舒禾与权惊舟出手，使得玄蝉蜕阵法的影响一再降低，但整个天下还是陷入一场恶战。
灵力的光芒不停地烁动，到处都是利器碰撞的铮铮响，腐烂氤氲着一股说不清的刺鼻，直冲人的天灵盖。
公良希借齐奉浦的符箓，踹开剑上一滩血肉，完完全全一滩血和肉组成的东西，还在地面蠕动。
他嫌恶地扫了一眼，目之所及，都是这些，他道：“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玄蝉蜕也太没有品味了。”
宿雪退至他身侧，匆忙开口：“大人，您还是回去……”
“说什么呢？”公良希皱眉，“你们都在战斗，我怎么能安心地呆在宫里头，你……宿雪，我眼花了么？”
侍卫闻言，朝他的视线看去，沉默些许，道：“我们都没有看错。”
“唔？”蒲持翎睁大双眼，踩碎脚下的肉块，用力地碾了碾，直勾勾地紧盯前方。
一滩小小的血肉，突然急速膨胀，条条血脉如蛇舞动，冲天而起，猩红的肉攀附而上，盖住所剩无几的阳光。
他们不由得望向这无法忽视的一幕。
蒲持翎面上的呆愣与兴奋相互替换，全神贯注地嚷道：“喔喔喔！”
话音落下，右腿后撤一步，沙尘溅落，手里染血银剑灵活一转，带着千钧力，猛地掷出！
“嘭！”肉柱在巨大的冲击下，弯曲又弹起，腐坏的表面汩汩涌出浓稠的血。
一柄极为漂亮的长枪在恶心的肉块中莹莹发亮，蒲持翎身形快速地窜出去，不稍片刻，已至跟前。
道衍军首领动用真正的本命法宝……
池若桑收回扇，池士礼不禁看向蒲善。
后者无奈道：“随她去吧。”
就连用剑耍帅都不要了，蒲持翎战意已经完全被激起。
好吧，其实是拉不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