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少年最终杀掉了巨龙》八二年的自闭

4、第四章 天堂里

　　【四季如春之地，睡着巨龙美好的梦。】
　　三人走着走着歪了路线，原本喜欢絮絮叨叨的云简元却难得安静下来，他也不看龙跃教越尧剑术，也不吵着要烤鱼要摘花，要吃果子。
　　像是突然长大似的，之前那些嬉皮笑脸的日子渐渐远去，多了点沉稳，学会安静坐在树梢盯着天边沉思。
　　越尧虽然不喜欢这家伙在龙跃面前跳来跳去，但一起走了这么长时间，多少有点感情。
　　“你最近怎么了，精神不佳？”越尧擦着自己的剑，在这路途中他也变化许多，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这么发现。
　　“……”云简元看他一眼，憋了几天的气像是找到了个出口，原来他不是变沉稳了，而是等着人找他聊呢。
　　“喂，小乞丐，你觉得爱是什么。”
　　越尧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擦剑的手指，“爱能是什么，不就是陪伴，是理解，是包容……是一世一双人。”
　　“那你怎么看待世人不许的爱？”云简元又把那黑色的东西拿出来盘了，天天盘那玩意，眼看着都盘爆浆了，黑色石头开始泛油光。
　　“世人不许？”越尧想不出来，有什么不许呢，现在人开放，什么师徒，断袖……穷出不奇。
　　“那有什么，又不是别人的爱，你爱那就上啊，管别人何事。”
　　云简元瘪瘪嘴，一双黑光眸子盯着越尧，眼看水光越来越重，下一秒熟悉的嚎啕声穿过越尧的耳朵。
　　“……”
　　三人组来到一座和周边完全不同的山，这里花开遍地，不同季节的植物争先生长，一时间开着不同季节不同属性的花。
　　云简元在来的路上哭的稀里哗啦，完全没有点小公子的金贵样，现在到了山前却擦擦眼泪，整理几天颓废的样，突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高马尾被风卷起，露出一条金色长带，阳光下，那长带似乎在发光。
　　“这山顶看夕阳是最美的，不是我说，你寻遍全国都找不到这般仙境，当年我和他在这初遇，先是打了个昏天黑地，再路过这通向山顶的蜿蜒山路，看了沿途颜色各异的花。”
　　云简元抚了抚飘来的蝴蝶，抬头看见山上那被阳光照地波光粼粼的湖泊。
　　湖边有一棵柳树，树下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云简元看着眼前一幕，笑了起来。
　　“龙跃，谢谢你。”他突然回头，风卷起他的发丝，似乎有人站在身旁抚平吹乱的发丝。
　　他又拿出那块黑色石头，一坛没有开封的酒。
　　“若不是你，我怕是去看看龙骸，拿着这东西回去修补护族龙骨了。”
　　“你拿去用也没什么，那家伙不介意的。”
　　“算了吧，他就一小角色，身上的东西也不如其他的厉害吧。”
　　龙跃没立即答应，他只是看向云简元身边，“他说他拔鳞时老痛了，比和你打架痛多了。”
　　“……好吧，我懂了。”云简元把龙鳞放回怀里。
　　越尧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两人有了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但他们一直在一起，两人又是什么时候有了小秘密呢。
　　直到龙跃提出让云简元一个人待一会儿，两人先下山时，越尧偷偷拉住龙跃的袖子。
　　“你们的小秘密吗。”
　　龙跃看着越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有回答，反倒是问，“你还想屠龙吗。”
　　“想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那是我和他的小秘密。”龙跃轻笑，这几天的安静，不只云简元想清了什么，龙跃也想了很多。他伸手揉了揉越尧的头发，看着干净整洁的人变得乱糟糟，开始鼓着小脸生气时才垂着眸子咳上几声。

　　【龙一旦下定决心，除非世界毁灭，决心绝不改变。】
　　随着靠近中心，几人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些人比较友好，有些人则是上手就开打。
　　但很少有人能打过龙跃三人。
　　越尧以为他们能就这么直到到达目的地，却没想到遇到了变故。
　　龙跃最近开始和越尧亲近，像是回到了两人进林子前。
　　今晚依旧两人贴在一块睡觉，半夜龙跃却睁开眼。
　　修长手指整理了下领子，平静清冷的声音响起，“阁下，居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从暗处走出一个玄色衣服的人，和当初在林子前遇到的人不同，现在眼前这个气息不同，显然更加尊贵。
　　这人一身看着朴素无华的配饰，却一个个等级不低。
　　他踏入火光中，像是旧友见面，“龙跃，这么久没见了，不知道有没有想过我？”
　　“阁下身份尊贵，我哪敢……”龙跃冷笑一声，却还没等话说完就感觉胸口一阵翻涌，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哎，龙跃，当年你又何必剔骨救人呢，看你当年那般强，现在却病弱成这样。”那人站在龙跃面前，低头看着龙跃，“当年若是答应跟我，那还有这些痛苦，我要什么没有，想要助你回到巅峰岂不是轻而易举。”
　　“没必要，”龙跃突然感觉有些冷，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布。
　　“呵，”玄冀单手捏住龙跃下颚，强迫这人看着自己，对于龙跃散发的威压，玄冀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但这次不一样了，你不想跟我走也得走，龙族因为你灭了，现在你外强中干，想来命不久矣，那有以前那般活力还能从我手中逃走？龙跃，跑了这么多年，该认清现实了。”
　　金黄色竖瞳陡然出现，龙跃左手化爪，厉风卷起玄冀的鬓发，却并没有伤害对方分毫。
　　玄冀抱着口吐鲜血昏迷不醒的人，脸颊蹭了蹭龙跃额角长出的半透明龙角。

　　【屠龙是屠龙者存在的唯一理由，他们为屠龙而生。】
　　越尧这一觉睡的极其不好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来。
　　清早睁开眼看到飘落在地的布和一张皱巴巴的留言时他才知道昨晚的不安到底来至于哪。
　　“越尧，靠近我家了，先还你路费，过几日在龙骸见。”
　　越来越靠近龙骸了，越尧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但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开心。没了龙跃，旅途又变成一个人，虽然之前就是这样的，养父母死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但现在却感觉那么别扭不适。
　　习惯了另个人的存在，如今一个人继续旅行，他居然觉得孤独。
　　越尧没有之前的干劲了，也不练剑，就喜欢抱着行囊坐在一处发呆。
　　几天过去，他才发现如今自己的状态如此眼熟，不就是前几天的云简元吗。
　　想着云简元，那家伙打算在山里留几天，已经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人一闲下来就喜欢东想西想，他又想起龙跃和云简元的对话，察觉了几丝怪异。那黑色石头，是鳞片……是云简元的故人送给他的遗物。
　　然后云简元问他什么爱不爱的……那死去的人怕不是他的爱人。
　　越尧迷茫起来，他或许猜到了什么，但……龙是人类的敌人，吃人肉的龙怎么可能爱上人？他们两族之间不应该是永无止境的战争和死亡吗。
　　像龙那样残暴自私的物种会有爱吗？
　　从出生起，所有人都在对他说，龙是人类这生最大的敌人，异类就该除掉，而屠龙者生来为屠龙，是保佑人世的英雄。
　　他生来站在龙的对立面。
　　越尧看着自己发抖的指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过几日，树开始变少，云雾缭绕山间，越尧终于来到了龙骸，这里天光照耀，美的不似人间。
　　站在山头低头看去，雪白龙骨若隐若现。
　　“在这前面就危险万分了，只有传说中的屠龙宝剑能斩断龙骸的幻境。”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布衣青年站在越尧身后，对方长着一张柔和亲切的脸，此时看着越尧，“越家后代？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看来有幸看一眼传说中的屠龙剑了。”
　　越尧下意识去摸被黑布包裹的剑，这把剑从到他手上后还没有取下过那缠绕的黑布。此时站在龙骸，越尧第一次松开缠绕的黑布。
　　“峥——”
　　血红雾气凭空起，从黑剑向四周绽开，满是血气的剑身在越尧手下嗡鸣，不知道是重新见光的兴奋还是什么。越尧将剑拿在手上只觉得剑难驯化，是个不愿被他使用的犟种。
　　越尧手上用力，管它愿不愿意，这次屠龙后他一定要去找龙跃说清楚，只有斩了龙将自己这身沸腾的血压下来，他才能摆脱脑海喧嚣着的声音。
　　一剑挥起，一条血红长痕直达天际，云雾似乎被切开，空中透明的屏障悄然破碎。
　　红光闪过，越尧已经不在山间。

　　天幕是璀璨烈日，龙族祭坛圆弧穹顶不知道怎么裂开大口，泄露外面灼热日光照亮被锁龙链刺穿身躯的人。
　　那人半跪在地上，一头黑丝化作金色，半透明龙角里流淌着鲜红血液，他呼吸沉重，听到异响后抬起眸子露出一双金色竖瞳。
　　铺天盖地的巨大翅翼扭曲着落在他两侧，此时也微微抬起。
　　越尧看向那人，对上一双和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温柔眸子。
　　玄冀站在越尧侧边，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面带疯狂的人。
　　一双手搭上越尧僵硬的肩膀，“越家后代，这龙是不是很美？”
　　玄冀声音激动，一双黑眸变成血色同当年死去的老皇帝一般，他声音颤抖，“多完美的生物啊，这角，这翅膀，连包括他那条轻轻一动可以劈开山的尾巴……”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生物呢？”玄冀笑的面目扭曲，只见他一步步向前，踏过祭坛破败，沾着血迹的台阶，蹲在龙跃身前一手将龙跃的脸掰向越尧。
　　无视龙跃暴起的尾巴，玄冀在巨响中对着越尧笑，“怎么，屠龙少年，你还在发什么呆？龙就在眼前，你怎么还不动手？”
　　龙跃的尾巴砸在玄冀后背，被突然亮起的白光弹开，一时间鳞片开裂，血肉横飞。
　　越尧瞳孔地震。
　　玄冀眯着眼看越尧，突然站了起来，“越尧，我叫你动手！”
　　越尧猛的回神，眼神怪异，他看着玄冀，内心猛的涌起滔天恨意。
　　“当了皇家这么多年的狗了，怎么当了几年村夫就忘本了？”玄冀笑着，看着越尧身后涌来一群穿着铠甲的战士。
　　他们一个个跪下，长剑置于脖旁。
　　“越家世代为人，保佑天下百姓，如今也要与龙为伍为祸人间吗？不知道当年追随越家的将领如何想？”
　　“本将杨响，曾于越家手下多年，只求再见越家荣光，此生无憾。”
　　“只求再见越家荣光！此生无憾！”一群人的声音振聋发聩响在越尧耳边，击碎了在他身上的最后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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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尧儿，越家荣耀，至死方休。”
　　“尧儿，活下去……”
　　“越家未来靠你了。”
　　【屠龙者……与龙为敌，千百年来恒定不变。】
　　“越尧，杀了我……你就是屠龙少年。”龙跃已经不成人样，穿透身体的铁链带着内脏滑出，血淋淋……残忍至极！
　　越尧只觉得周围空气似乎不够用，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滚烫的液体从脸颊划过，他下意识擦了擦脸……原来他没哭，是……龙跃的血啊。
　　一声尖叫，庞大之物轰然倒地，漆黑长剑吸取了血液开始变得赤红。
　　越尧杀了龙跃，一剑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