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姜家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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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至浅水湾，姜宝意下意识闭上眼。
三年前，她在国外念商科，计划毕业后回自家的公司帮忙。
白天当职场丽人，满全世界谈生意，晚上做社交名媛，穿梭于城中各大名流晚宴，香江所有富豪家庭对子女的安排都是这样啦。
临近毕业，姜宝意整理行李时，发现了父亲的遗物——一枚子弹。
一颗夺走她父亲生命的子弹。
若干年前，她父亲拍完戏收工，开车路过湾仔的金铺时，停车进店买下一只手镯，准备送给姜宝意做生日礼物。
出门时，迎面撞上劫匪。
噗嗤！
一颗子弹正中父亲脑门。
劫匪洗劫金铺后，隐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时侦察技术落后，这桩案件至今尚未告破。
想起早逝的父亲，姜宝意反骨忽生，她似乎从没思考过，自己真正想要做什么工作。
只是像个提线木偶，默默接受家族的安排。
比起成为西装革履的白领，她更想做除暴安良的警察，将来也许有机会重启悬案，亲自捉拿杀害父亲的凶手。
揣着满腔热血，姜宝意瞒过所有人，偷偷溜回香江，报考警队。
顺利通过体能测试、笔试、心理评估和面试，进入黄竹坑警察训练学校，完成为期36周的基本训练后，她被授衔见习督察，加入军装巡逻小队担任指挥官。
纸终究包不住火，姜绍璟观看电视节目《警讯》时，意外发现姜宝意执勤的身影。
虽然只是作为背景板、模糊不清的一小坨影像，可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屏幕上穿猎装制服的陀枪师姐，是她女儿。
姜绍璟亲自杀去警署捉姜宝意回家。
姜宝意指天发誓，定会在警队闯出一番成绩，将来未必不能为家族争光助力。
祖母姜婉仪见孙女野心勃勃，强压怒气拍板同意，只是为小惩大诫，暂停掉姜宝意的信托基金。
可惜情况急转直下，姜宝意在行动中头部中枪，原本是警队功臣，却因为不愿意转去做文职，不惜同上司叫板，逐渐沦为边缘人。
姜宝意不知道怎么面对祖母，面对姜家其他人。
哪怕是情真意切的关心问候，听在她耳中，也能品出几分冷嘲热讽的意味。
她索性搬出大宅，眼不见为净，只有每年祖母生日和除夕、重阳、中秋三节才回家。
要她低头，下辈子吧。
到今天，一切似乎好转起来。
姜宝意再睁眼，文浩正的轿车已驶入姜宅。
铁门自动打开，一栋三层高的欧式洋房拔地而起，加上屋外花园、泳池，占地近一万五平方尺，姜家世代居于此。
三层洋房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车刚停稳，老妇人踉踉跄跄扑上来：“阿B，你又瘦了。”
姜宝意扶稳老妇人：“好姐，我好挂住你啊。”
几十年前广府发洪水，祖母姜婉仪在下游救下好姐。
洪灾过后，好姐与家人失散，她从此梳起长辫，留在姜家。
姜婉仪醉心工作，好姐就拉扯姜绍璟、姜绍珩兄妹长大，后来又看大姜宝意和堂哥姜宝端，现下留在姜家养老。
好姐陪伴姜宝意的时间，远超过妈妈和祖母。
姜宝意搬出去后，最舍不得的人，是好姐。
好姐别过头，抹掉泪，推着姜宝意进屋：“阿B，小姐在楼上等你。”
好姐从青葱少女变成耄耋老妇，却仍旧保留几十年前的称呼，姜婉仪永远是她心中风华正茂的好心小姐。
姜宝意点点头，转身进楼。
“阿B回来啦？”客厅沙发上，浑身名牌、跷着二郎腿、神情轻佻的二世祖不是她大舅父姜绍珩又是谁。
姜绍珩一把拽住姜宝意，神神秘秘地朝二楼努努嘴：“走，大舅父有好东西给你，哈密瓜这一季的最新款手袋，刚送上门，你随便挑几个拿去背。”
姜绍珩无心家族事业，只肯做富贵闲人，每月从信托基金领的生活费，百分之九十花在吃喝玩乐上，剩下的百分之十则偷偷接济搬出去的姜宝意。
姜宝意：“大舅父，你忘记我在警署工作，背哈密瓜影响不好，我先上去找嫲嫲。”
听到母亲大人的名字，姜绍珩犹如老鼠见了猫，缩着脖子，双手作揖：“我买限量版手袋的事，千万别告诉你嫲嫲啊！
“不然她又要指着鼻子，骂我败家子。”
只要不盲目创业，光买几个名牌手袋，是不可能败光家底的，祖母不过是恨铁不成钢，姜宝意狡黠一笑：“OK！”
一切好像都不同，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接受家人的关心问候。
搭乘电梯上到三楼，走近姜婉仪的书房，姜宝意抬起手准备叩门。
门却吱呀一声打开，门后站着她堂哥姜宝端。
“阿B回来啦？”姜宝端嘴上亲昵，眼神中却分明透露出厌恶。
姜宝意心头一紧。
她和姜宝端虽然是堂兄妹，但姜家人丁单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会头并头分享心事、省下零花钱给对方买礼物、犯错为对方顶包挨罚……感情甚笃，和亲兄妹也没什么区别。
但那只是过去。
年岁渐长后，姜宝端看她的眼神不再真挚，甚至充满疏离和防备，言辞尖酸刻薄，甚至故意设下埋伏让她钻。
究竟为什么没有永恒不变的感情？
绕过姜宝端，姜宝意走到酸枝大案前，规规矩矩地叫声“嫲嫲”。
“我听阿Man讲，你这次进重案组，不到一周就破案了？”姜婉仪一身棕灰色织金旗袍，背靠博古架，低头写大字。
“是。”姜宝意规规矩矩地应答，祖母虽未抬头，但她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远比顶头上司夏礼德还要压得人喘不过气。
“总算对得起你三年前在这间屋子里发过的誓，”姜婉仪将毛笔搁置一旁，举起宣纸抖两下，才将目光投向姜宝意，“你们两兄妹，能像阿Man一样让我省心就好了。”
文浩正是公司“开国功臣”文一心的儿子，文一心难产去世后，姜婉仪做主收文浩正为养子。
文浩正只比姜宝意大三岁，她并不愿意叫他细舅父，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文浩正从小品学兼优，大学拿到全额奖学金念law，更听从姜婉仪的安排，成为执业大律师。
姜宝意先斩后奏投考警队后，表现又平平无奇，就有点不够看。
但同“逼得前女友跳楼自杀，城中人尽皆知”的何家，“二世祖买凶杀人”的李家，“第三代掌门人败光300亿家产”的孟家，姜宝意已算顶顶争气。
“嫲嫲向来奖惩分明，”姜婉仪掏出一把钥匙，笑容慈祥，“抽空去趟律师楼，阿Man带你办理过户手续。”
姜宝意有些错愕：“？”
“傻了？拿着，”姜婉仪将钥匙塞进姜宝意手中，语重心长地拍拍她，“房子就在亚皆老街，虽然不大，但离警署近。
“你住宿舍始终不太好，让给更需要的同事吧。”
没想到破案后，警队没发奖金，祖母却送给她一套物业，姜宝意喜笑颜开：“谢谢嫲嫲。”
姜宝端表情有些僵，他揽住姜婉仪，撒娇作痴：“嫲嫲你偏心，我勤勤恳恳在电视台做事，谈成多少合同，为什么都没有奖励？
“阿B不过破了一单小小的case，嫲嫲你就奖励她一套物业，破案是她的本分嘛，她又不是没有薪水拿。
“更何况好仔不当差，做警察算什么本事？”
姜宝端和无心家族事业的父亲姜绍珩不同，大学毕业便进入先诚电视台工作，从基层做起，如今已经是负责商业运营和人事管理的助理总经理。
姜婉仪却拨开孙子，示意他站到书桌前：“宝端，你以为能谈下合同，靠的是你自己？”
“当然。” 姜宝端对自己谈生意的本事很有信心。
姜婉仪鼻腔冷哼一声，板起面孔：“你靠的是先诚和我姜婉仪的面子。
“我问你，电视台为什么取名先诚？”
“……”姜宝端一时语塞。
姜婉仪偏过头：“阿B，你说。”
姜宝意和堂哥的关系已经够糟糕，见祖母教孙，本打算偷偷溜出去，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出自《中庸》，倘未能先以诚实施诸于人，断难得人信任。”
“宝端，你进入电视台已快十年，身为高层，连最起码的集团文化都不知？”姜婉仪气不打一处来，从抽屉里揪出一封密信，啪地甩到地上，“怪不得能干出隐瞒董事会，私自安排艺员承接工作，损害公司利益的丑事！”
姜宝端扑通跪到地上，脸色铁青：“嫲嫲，我知道错了。”
姜婉仪长叹一口气，重重压住姜宝端的肩膀：“幸好这次被我发现，赶在签合同之前拦了下来，暂时没有酿成大错。
“你之后把手里的工作都暂停，若再犯，我一定亲自把你送去廉政公署。”
姜宝端彻底傻眼，他满心以为公司将来始终要交到他手里。
如今看来，是他大意了。
祖母既然肯让宝意姓姜，将来未必不会把公司交给她们母女，到时岂不万事皆成空？
可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