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鱼》阿困崽

1、入职了 天

　　天刚蒙蒙亮，城市上空还弥漫着薄雾，万籁俱寂之时，只听见一个小胡同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咔哒，咔哒”

　　“怎么开不开？啧。”一个男声从胡同深处传来，声音听起来将将成年，嗓音略显沙哑，微弱的鼻音暗示他并没有休息好。

　　一个橙发姑娘听见了这声抱怨，探头向胡同里看去，只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脸朝着门锁，一只手抬起，另一只手插进头发里，表情似是不耐烦。

　　“谭寂人？你干什么呢！”女孩开口，对面的少年愣了一下。

　　“幺五，你们这不开门？”

　　“当然，对外不开放。”

　　“你们不早说？我六点就来了！等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谭寂人晃晃脖子，脖子上的玉佩也随之摆来摆去。他前几天在大街上收到了这个公司的宣传单，“高薪工作”“五险一金”“弹性上班”云云十分吸引他，于是在打去电话预约今天见面后便赶了过来。只是等他到这里，却发现大门紧闭，公司里什么都没有。

　　“从这走。”幺五指了指旁边的一堵墙。

　　“什么？你没开玩笑？”谭寂人简直不可置信。

　　“随你信不信。”幺五说着，便迈步离开。谭寂人站在墙前，伸手摸了摸，和普通的墙并没有什么区别。他咽了咽口水，握紧衣兜里的螺丝刀，迈出右腿。

　　一阵天旋地转，谭寂人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室内。室内陈设很简单，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桌上摆着鱼形雕像。室内并没有灯，但却有一扇落地窗透着月光进来。室内还有三间屋子，只是房门紧锁，内里也没有动静。

　　等等，月光？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白天了吧。”谭寂人声音有些哽住。

　　“没错，这里不是阳界，是首地，或者说，灵魂安息的地方。”职业装女性，也就是幺五笑着说。

　　“什么？！”谭寂人简直不敢相信幺五的话，“什么叫灵魂安息？世界上有灵魂？不对！什么叫这里不是阳间？”谭寂人略显焦躁，开始在屋内踱步。

　　“你们可没跟我说过这活是让我来cos黑白无常？！”

　　“冷静，谭先生。准确的来说，你不算黑白无常，大概算...牛头马面？”

　　“哈，阳间做牛马，到了阴间还做牛马。”

　　“呵呵，你在阳间可连牛马都没得做呢，别忘了你为什么找上我们~”突然一阵童音从其中一间紧锁的屋子传出，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色马面裙的女娃娃从屋内走出，她的腿上缠着符箓，肤色显得有些灰白。

　　“介绍一下，这位是倚岸，你未来的同事。”幺五将倚岸牵过来，倚岸斜睨了一眼谭寂人，又自顾自地摆弄起桌上的雕像来。

　　“同事？”谭寂人目测倚岸不过十四岁。“你们还招童工？”

　　“呵，这么和你说吧，你奶奶的奶奶都要叫我一声祖奶奶。”倚岸不屑道。

　　“倚岸不是人类，她是几百年前生人，因为某些原因死亡，执念不散无法转生，现如今被我们收编成为引渡人。”幺五解释道。

　　“和你介绍一下我们这个组织吧。我们名唤尝命俎，受首地母委托帮助祂找回迷途的灵魂。首地母即首地意识的化身，你可以将祂理解为，所有灵魂的母亲。

　　我和零五，是这个组织的领导者，负责任务追踪和发放。他不会露面，只会通过通讯向我们下发任务。而我负责任务善后以及舆论控制，也就是当出现社会恐慌性质时，就会由我来转移公众注意力，不过若是我来出手的话...”幺五瞥了一眼面前的谭寂人，

　　“你大概就要扣工资了~”

　　谭寂人心里一紧，他觉得这个女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和善。

　　“然后是你，使节。你要做的，就是吹起笛子来操控银鱼送灵魂归乡。建议你去学学如何吹笛子。”

　　“吹的不好听会影响引渡效果？”

　　“不，会伤害我们的耳朵。”倚岸插嘴。

　　“...”

　　“咳，还有就是像倚岸这样的，名叫引渡人，他们负责在你引渡灵魂时预防发狂的灵魂和之外的干扰因素。即便你本身具有自保能力，但吹笛时需要你全神贯注。”

　　幺五结束了讲解，歪头看向面前的谭寂人。谭寂人低着头，似是在思考些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开了口。

　　“我能问一下吗，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好问题，至于为什么...因为你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什么？”他低下头抚摸着脖颈上的双鱼佩，这枚玉佩自他出生起就有了，直到现在，他未曾摘下过。

　　“那是银鱼珮，银鱼会通过这枚玉佩认主。银鱼珮似乎有灵性，永远只会跟着使节的灵魂，所以...”幺五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这是你的宿命。”

　　谭寂人听着，眉头微皱，今天得知的一切震碎了他十八年来唯物主义战士的三观。是接受，还是拒绝？可他真的有机会拒绝吗？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六年前孤儿院不明原因的失火让他彻底没了家，即便警方已经得出了是太阳照到镜子上反射高温到窗帘上引起火灾的结论，他仍旧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曾回到残骸调查，却发现本该烧毁的院长的记事簿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现场，记事簿是孤儿院的孩子们亲手做的，造型很独特，他绝对不会认错。可一旦他想要翻开查看，记事簿就会变成空白一片，于是他更加坚信整件事情仍有蹊跷。执着于寻找真相的他在东奔西走下勉强活到现在。而现在这份诱人的高薪工作摆在他面前，甚至幺五曾许诺能帮助他查清楚当年孤儿院离奇失火的真相...他实在想不到理由拒绝。可是...

　　“我在引渡过程中会有生命危险吗？”

　　“也许。”

　　“也许？”

　　“也许。但我向你保证，出了什么事先死的一定不会是你。”

　　倚岸觉得气氛过于凝重，于是开口，“谭小人，还没开始出任务呢，你就想生不生命的事了？大不了我符箓分你一半，还能玩气球爆炸的游戏呢！对了，你要不要看？”谭寂人直觉这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于是婉言谢绝。

　　“抱歉我要先去忙了，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倚岸，想好了在这份协议上签字就好了。”幺五说罢，转身离开。

　　“谭小人，别那么紧张，其实你可以把首地看作一个单亲妈妈，生了好多好多孩子，放到一个大幼儿园里，而我们就相当于...”

　　“幼儿园园长？”

　　“没错，负责把调皮捣蛋的灵魂抓回来！”

　　“那我呢？我可也是普通人类！”

　　“你嘛...班长！”

　　“班长？”

　　“没错！谭班长，只有听话才能获得小红花！”

　　“如果我非不呢？”

　　“那么...”女孩的脸依旧笑着，但这笑容却莫名让谭寂人脊背发凉。

　　“那么，我就把你变成小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