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首次交锋 白云在飘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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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们皆是瞠目结舌，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缓过来后交头接尾议论，要他们屈尊异国皇子勉强可以，还要给个来路不明的死人行礼算什么。
谢商止能如此嚣张，依仗的也是背后的北荣朝还有自身实力。去岁霜降之时，大邺轻易灭掉崟朝，本以为可以独吞这片江山，拥有崟朝数不尽的财富，好解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不曾想半路被北荣朝插上一脚。
两国势均力敌，打得不可开交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本以为会各占一半敌对，谢商止却亲率精兵长驱直入，把邕亲王所带的兵马给杀个片甲不留，直逼到了边境。
邕亲王长子殷蘅也被谢商止一箭射中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次子殷昊胆小如鼠，早逃之夭夭才留得小命在。
那场仗，谢商止所向披靡，如同杀红眼的煞神势不可挡，这情况眼瞧着像是要攻上大邺朝的前兆，虽说不可能轻易灭掉大邺，但也是危险得很。
元崇帝见势不妙，先是提出休战和亲被回绝，便提出送质子求和，他本可以派兵去打，例如素来有战神称号的护国大将军萧折宴，可萧大将军已在三年前和苏家八位将军攻打匈奴。
大邺朝国库空虚，不可能同时攻打两个大国，而邕亲王此次灭崟朝也是在为起兵造反做铺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要不是有北荣朝的干涉，只怕元崇帝现在要面对的，不单单只是北荣朝的攻打了。
他遗憾未能得到崟朝财富之余又很庆幸，至少这帝位尚且能坐的安稳，邕亲王遭受沉重一击，想必想撺掇皇位的心思也会歇下，元崇帝虽做好了应对之策，可也不是万无一失。
本想着送太子殷旭过去为质，北荣朝却指名要翼王殷曜，翼王是他六个儿子中最为看重的，自小精心培养，现如今却要赴他国为质，相当于葬送前程了。元崇帝那是痛心不已，大臣召了一波又一波，还是改变不了，只能忍痛割爱，翼王殷曜被送去了北荣。
北荣朝本可以不用送质子过来的，这谢商止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自奔为质，千里迢迢前来，还带着个死人王妃。
这死人，又是谁？
官员们迟迟不肯行礼，有些还小声嘀咕:“这北荣朝的晋王莫不是疯了，娶个死人为王妃也罢，凭什么要我们行礼。”
“就是，也未曾听说北荣晋王何时娶的王妃，莫非是想胡说八道羞辱我们。”
要知道，今日来迎驾的官员们多数身居高位，不是权贵出身就是世家大族子弟，能给个异国皇子如此排场算很给脸了，瞧着谢商止那样，很蹬鼻子上脸。
都是势均力敌的大国，只不过大邺眼下内忧外患，国库空虚，骁勇善战的武将都派去攻打匈奴，一时抽不开身。
如若不然，何须他们在此受辱。
不过，一切都是心高气傲的幻想。
现实就是北荣朝繁荣昌盛，兵强马壮，若举全国之力真打起来，百姓首当其冲陷入水深火热中，他们这些做官的，迟早遭殃。
“怎么，不愿？”谢商止收回手，又垂眸抚摸怀中的小狐狸，明明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大有威胁在，他道:“既如此，回去告诉你们皇上，兵戎相见。”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礼部尚书急得额头都布上汗珠，忙出声:“启会不愿，晋王千里迢迢来不就是为修两国友好，王妃亦如殿下尊贵，只是未曾听过晋王殿下大婚，这难免……”
“难免什么？”谢商止的另一个侍卫鲟之没好气开口，“殿下想娶谁想何时大婚还由你来定不成！”
礼部尚书连忙称“不敢”，他只能带起来头，恭敬行礼高声道:“恭迎晋王殿下，恭迎晋王妃。”
官员们也无他法，来时元崇帝可是下令过，不论如何，对待晋王必须恭敬有礼，这不是质子，这是天王老子。
城门外响彻官员们洪亮的声音:“恭迎晋王殿下，恭迎晋王妃。”
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谢商止允起身，耳畔只有微风徐徐之声，树梢鸟叫之声。
有些脾气暴躁的按耐不住性子时，那悦耳却又令众人讨厌的声音这才响起:“本王说了，下跪行礼。”
这真是狂悖到令人发指。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主，还没有听说过要跪个异国皇子的女人。
可这些向来眼高于顶，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官员们，今日似被驯服的温犬，咬牙硬着头皮纷纷跪下，今日之辱，没齿难忘。
不出所料，谢商止又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允许起身，他怀里的小狐狸醒了，使劲在撒娇，发出嘤嘤声，又坐起来看向底下朝棺材跪着的官员们，歪着脑袋很是好奇。
“婳婳，你可满意我如此做。”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是温柔，伸手把小狐狸抱回怀中，那小狐狸就势开始咬他的衣袍。
谢商止嘴角微微上扬，不见责怪反而十分宠溺:“乖一些。”
贴身侍卫璟之和鲟之已经习以为常，那些个离得近的官员偷偷抬眸看一眼，实在气得很，他们就像猴一样被耍，竟不如一只畜生。
不远处的虞婳目睹全过程，看到这些官员被谢商止三言两语训得服服帖帖，心里莫名十分解气，许是大邺于她有灭国之仇。
但看到那严丝合缝的精美棺材时，心口泛起阵阵刺痛，把轿帘放下阖目深呼吸，这才慢慢平复，虽然觉得方才的谢商止很霸气，可也不免暗忖:“带着个死人千里迢迢来此，真是丧心病狂。”
不过转念一想，谢商止对待这位已经逝世的王妃，能给此殊荣是挺不错的，可看他穿着如此鲜艳的红色华袍，虞婳又觉得不恰然，可能就想耍威风吧。
与此同时，谢商止怀里的小狐狸却不再啃咬他的衣袍，而是一直紧盯着虞婳这头，时不时还发出与往日不同的声音，粉绒绒的耳朵动个不停，最后挣脱束缚跳下轿辇，铆足劲飞快往虞婳那边飞奔而去。
谢商止顺着它的方向看去，只有一顶带薄纱的肩舆落入眼中，隐约可窥见里头坐着的人是个女子。
看到那朦胧身影时，他的心如被数万根针扎般泛起须臾的疼痛。
不过他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尽管如此表面还是波澜不惊，开口让官员们起身，朝着礼部尚书问:“那边轿子里的人是谁？”
礼部尚书瞅了一眼，很是隐晦回道:“回晋王殿下的话，那位是六公主，为皇上在慈隐寺祈福三年，今日才回宫。”
三言两语间，谢商止已经明白，左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公主，遇上他这尊大佛给让路，孤零零被晾在那儿。
他不发一言收回目光。
本想下令进城，偏偏有阵狂风不合时宜席卷而来，虞婳所在的轿子四角宫铃摇曳不止，发出击玉敲冰般的清脆声，在嘈杂的风声中格外顺耳，真是应了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此自然很引人注目。
纱帘本就轻薄又没有系上，狂风吹开，大幅度起伏，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轿子里朦胧的身影因此一览无余，纱帘拂过她鬓边步摇，碧翠锵然，划过肌肤如珍珠赛白雪的姣好侧颜，姿态姽婳不见慌乱，纱帘忽飘忽落，她的模样亦是忽明忽掩，唯美间平添几分神秘。
谢商止本是随意一瞥，不料却挪不开眼，他心跳渐渐如擂鼓，呼吸急促粗重起来，眼底是波涛汹涌的激动情绪，夹杂些许不可置信。
虞婳总觉有道炽热目光盯着自己，她鬼使神差侧头看过去，恰好与谢商止对视。
白云倏而遮住她这边的阳光，陷入阴影里，两相对比，他们竟像是“阴阳两隔”。
浮云在飘动，他们在遥遥相望。
时间在远远对望中仿佛流逝得格外漫长，虞婳回过神来时是被小狐狸干扰的，可它也不敢贸然跳进轿子里，只在窗下仰头看着，时不时发出激动的叫声，或者转好几个圈。
漾月笑道：“公主，这小东西真可爱，看它这样子怎么感觉认识您一样。”
姁娘也开了口：“公主以前可从来没有养过狐狸，许是与公主有缘吧。”
她低下头看着这只狐狸，被养得很好微胖干净，根根毛发雪白无比，尤其是一双眼睛最为灵动，果真人见人爱。不论是做宁徽帝姬还是成为殷南乔，记忆里都没有养过狐狸这种宠物，可她心中却如漾月所言，与这只小狐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甚至她觉得，这只小狐狸就是她的。
“狸宝儿，过来。”虞婳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谢商止早已经下了轿辇缓缓走过来，少年连走路的体态都极好，阳光照在他身上，袍摆用金线绣的云纹散发璀璨金光，不久后浮云飘散，明媚阳光倾洒大地，而他也正好走到近前。
虞婳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有一瞬间觉得实在巧合，仿佛这片阴暗里的光明是他带来的。多年以后再次回想起来，他何尝不是自己的曙光，不惜一切也要踏入黑暗里奔向自己。
也许就在这一刻，正缘降临，佳偶天成。
小狐狸回头看了眼主人，又依依不舍望向虞婳，脸上写满了失落和伤心，好似快要哭出来了。
“回去吧，地上脏。”虞婳对着小狐狸温柔说道，自己心里也异常难受，像在忍痛割爱。
侍卫鲟之快步走上前把小狐狸抱走，动作有些粗鲁。漾月就站在一旁，见状忍不住心疼嘀咕：“五大三粗的家伙，肯定把小狐狸弄疼了，真像个掳走亲娘孩儿的拐子。”
鲟之耳力好全听了去，他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向说他坏话的小宫女，怼道：“你才像拐子，这狐狸是我们殿下的心头宝，想要自己养一只去。”
漾月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哼了声别过头。
谢商止目光死死盯着虞婳的脸，可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他微微颔首淡淡开口：“本王没看好爱宠，让它扰了六公主清静。”
“无妨，晋王殿下这只爱宠十分讨人喜欢。”虞婳说完就敛眸不再看他。
姁娘早已经注意到这位北荣晋王的目光时不时就留恋在自家公主身上，她心中立马提防起来，暗想：“虽说公主容貌不是那倾国倾城迷倒万人，但也可担得起仙姿玉色，北荣晋王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连死去的王妃也不肯入土为安，想必是个丧心病狂的酒色之徒，可不能让他再多瞧公主，免得生出觊觎之心，那公主下半辈子可不是要栽在此人手里。”
思及此，姁娘连忙招呼身侧两名宦官：“城外风大难免卷起尘土，还不快把纱帘放下，公主心慈你们就没个眼力劲？”
宦官们连忙照做。
她又朝谢商止笑着说：“晋王殿下远道而来有大臣们接待，可六公主刚从慈隐寺归来，一路舟车劳顿，恳请晋王殿下容我们公主先进城安顿。”
短短三言两语，谢商止很快就看出这位年长嬷嬷的猜测，忍不住心生不悦，但他不想过多为难，可也没给任何回应，接过鲟之递来的小狐狸，扭头便走了。
“脾气有些臭。”这是虞婳首次与他交锋后得到的感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首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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