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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舌石龙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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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柯坐在副驾驶里,闵荷月一边嘱咐他系好安全带,一边将车门锁好,雨水趁着收伞的功夫打了进来,淋湿了她的半边肩膀,她拧拧身上潮湿的衣服,“老人”死不瞑目的鬼脸还在她的眼前徘徊,因此感到一阵不可遏制的战栗,一向精明的她此时眼神也有些失焦。
她26岁,大专毕业,与相爱的男朋友刚刚订婚,目前正在莱蒙城鸿福路经营一家叫福瑞的大饭店,此行来北海是为了找到更加便宜的海鲜供应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和约好的供应商洽谈业务,业务会聊的非常愉快,她很快就能解决这一问题,然后回家和订婚的男朋友开开心心地度蜜月。
但是,她迟到了,与卖家相约的时间错过了有足足一小时,无它,只是因为从三天前开始,她觉醒的那股莫名其妙的“预知能力”,一直在干扰她的判断,比如说眼前这一幕——
她分明真真切切地在梦里见过!
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一切要从三天前说起——
在莱蒙城幸福小区地下停车场的一个角落里,那里位置隐蔽,除了每早八点会途经那条道路的垃圾车,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于是,她与她的男朋友在这辆黑色雪弗莱里温存……是的,成年人枯燥无味的生活有时候需要寻找一点刺激……
异变也首次出现在这里。
他们有时候会使点小手段给场面助助兴,这事儿不是他们第一次干,但是这次却不同,伴随着身体起伏的还有脑子里的一些“闪回”。
当然,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只觉得那种类似“预知”的东西,不过是因为她脑子好使儿罢了,比如提前预判她的男朋友下一步会摸索哪里,说些什么肉麻的情话。
不过并没有愉悦多久,便是一阵尖锥刺骨的疼痛。
她捂着头,疼得蜷缩起来,脚趾头开始不住地痉挛,好像有蚂蚁在啃食她的脑子,一些“闪回”碎片也断断续续连接成完整的片段。
男朋友吓了一跳,“我弄疼你了吗?”
什么?
闵荷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短暂地失去了部分分辨周围状况的能力。
片段中出现一张做工良好的木制桌子,桌子上摆放一盘蒜炒空心菜、一盘麻婆豆腐、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盘海鲜烩饭。
闵荷月眼熟。
这不是她的饭店吗??
怎么了?
“哇!这家店真的很不错。”
一双儿童筷和一张儿童椅出现在画面里。
“妈妈!你快吃呀!是不是很好吃。”
另一只带着金镯子的手也出现在画面里。
“嗯……好吃。”
……
仅仅两秒。
没有了。
意识回笼,男朋友正轻轻抱着她给她顺背,“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她下意识地说,“我突然想去店里看看。”
“现在?”男朋友莫名有点委屈。
是的,因为她现在兴致全无了,浑身上下都溢满了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她的皮肤底下爬。
这是她的第一次“闪回”,闵荷月自己称这种现象叫做“闪回”。
于是在收拾好,去饭店的路上,她开始了第二次“闪回”。
戴金镯子的手再次出现,夹起一块麻婆豆腐放到儿童碗里,“好吃的话,多吃一点吧。”
“谢谢妈妈!”
……
然后哐当一声,凳子倒地了,筷子滴溜溜滚下来,小孩:“呕——”
“小敏?!”
“呕——”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快来人呐!!是食物中毒!!!”
片段逐渐模糊……
回神。
“闪回”消失。
闵荷月重又坐回副驾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神色惊惧,仿佛食物中毒的是她一样。
此时,男朋友正开着她的黑色雪弗莱驾驶在莱蒙城的跨江公路上,今天运气不错,一路畅通无阻,但是闵荷月无法掩饰心理的不安。
“你怎么了?”他关切地牵住了她的手,掌心传来丝丝温暖的温度,“还是不舒服吗?要不我们先去医院一趟吧?”
你信神吗?
闵荷月没有问出口,因为她知道她的男朋友是个无神论者,于是默默捏住了脖子里的一块玉牌。
你相信神吗?
这句是她问自己的。
不是纯粹的宗教信徒,也不是纯粹的无神论者,只是相信确实存在一个高纬度的“全知者”,而“全知者”偶尔会给陷入困难的人一点提示,例如“生灵拦路”……
那么“闪回”是“全知者”给她的提示吗?
“不不不!”她连忙阻止,“去店里!去福瑞饭店!”
不管是不是,那是她的心血!!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们来到店里,男朋友轻车熟路地在后台干净宽敞的办公室里休息。
前台小姐第一个站起来,“老板好!”
闵荷月面情严肃地问:“今天有看见一对母女来吃饭吗?并点了一份麻婆豆腐?”
前台小姐似乎被她的神情吓住了,有些慌乱地翻了翻预定表,“……貌似没有?”
“没有吗?”她拧着眉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看到小姑娘花容失色的样貌,还是心软了一点,“没事,如果有的话,你要提前告诉我。”
“是是是。”
于是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印象中的母女一直都没有出现。
闵荷月站不住了,难道真的是她最近太紧张了吗?
订婚的事情确实搞得她焦头烂额。
头痛。
没有……
还是没有……
对了!
她灵光一闪,想起来“回闪”中的片段,小孩是吃了麻婆豆腐才食物中毒的,那既然这样的话,今天就不要再做另外的麻婆豆腐了,于是她嘱咐前台小姐告诉后来的顾客,麻婆豆腐已经售空,顺便她要亲自去后厨检查卫生。
福瑞不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爸妈的心血,绝对不能出这种让小孩食物中毒的丑闻传遍整个莱蒙城!
后厨很大,当初重新翻修的时候,是由她和男朋友一起设计的,她专修过厨师专业,所以知道后厨的事情怎么搞,于是在不影响出餐的情况下,检查有没有可能令人引起食物中毒的东西,答案反倒出人意料的是——没有。
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吧……根本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但是心脏越跳越快怎么回事?
然而这时,印象中的母女出现了——
小女孩特别可爱,明眸皓齿地,笑得特别灿烂。
“这位女士,这里是我们的菜单。”
“呜呼!好欸!我最喜欢吃这家啦!”
熟悉的语音,熟悉的配方。
带金手镯的女人温柔地笑,“小敏,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闵荷月心头一跳。
没有错,跟闪回一模一样。
只要不给她吃麻婆豆腐就行了,不吃麻婆豆腐就能避开食物中毒。
“那我要一盘蒜炒空心菜…………一盘糖醋排骨……一盘海鲜烩饭,嗯……再来点什么呢?哦!这个这个!麻婆豆腐吧!”
好好好。
服务员小姐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哦,小朋友,今天的麻婆豆腐卖光了。”
“啊……”小敏的眼镜黯淡了一下,不过又很快打起精神,“那我要这个吧!蒜蓉虾。”
“好的,您稍等,菜会在半个小时内上齐的。”
闵荷月心里的石头终于下地。
太好了,果然相信第六感是没错的。
她欢天喜地地去找男朋友,欢天喜地地与他拥抱在一起,还未宣布一句危机解除,就听到遥远的休息室门外传来尖锐的哨音。
“小敏?!”
“呕——”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快来人呐!!是食物中毒!!!”
“救护车!”
“救护车!”
……
???
为什么还是食物中毒了?麻婆豆腐已经撤下,后厨也十分谨慎,为什么还是食物中毒了???
当天的莱蒙城时事新闻报导:【今日下午四点五十分,一个小女孩因食用了变质海鲜而当天抢救无效死亡……】
媒体围堵了她家的门头,戴金镯子的女人没有了金镯子,头发一夜之间全部花白,天天来门口闹事,顾客们见之避之不及,闵荷月有口难言,因为事实摆在眼前,福瑞饭店因此被迫歇业关闭……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会不干净?
她明明都检查过了呀。
难道是因为……预言不可违抗吗?还是她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后来她尝试了好几次,发现“闪回”的触发机制是:【在她的周围或附近,在较短时间内有人死亡,就会触发“闪回”,看见这些人濒死前的状态。】
这让她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有的时候会“闪回”跳楼的女学生,有的时候会“闪回”被车撞的老爷爷,有的时候会“闪回”在家加班猝死的上班族……每次醒来她都会短暂地陷入“共情”状态,体验濒死的危机感。
而最近一次的“闪回”——是那个光头男人!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预知,闵荷月可以判断现在的光头应该不会死,因为“闪回”片段里显示,他会被十根比手臂还要粗壮的尖刺,钉死在一面墙上。
惊悚——
她还是迅速恢复了一些理智,然后问赵柯,“你觉得那个叫泽咸的男人,为什么要让我们躲进车里?”
为什么要让我们躲在车里?
赵柯推推架在鼻子上的眼镜。
是个好问题。
于是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表示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紧紧是猜测。
接着他打开手机的照明设备,然后捧起他的动物百科,“我不确定……我不是什么三好学生……荷月姐姐……我只是平时比较喜欢看动物百科……小动物,家里人不让我养,我的手机电也不多了……但我想看一看……”
“看什么?你有头绪了吗?”
“是的……”赵柯犹豫地说,“我很怀疑泽咸让我们躲起来,是因为看见了……别的生物……”
还能有什么别的生物?
闵荷月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此情此景早就超过了他们现有的认知,脑子里一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逃跑的人体实验品?
外星人降临?
不可捉摸的丧失变异?
还是穿越?
她看了看四周。
现在排在最前面的是一辆白色奇瑞,接着是三辆深色小轿车,第四辆是她的黑色雪弗莱;她的后面还有另外的五辆车,起初的孕妇在她的后方,加上另一条单行线上的,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多辆车,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一到三个人,也就是说,现在困在这条路上的至少有二十多个人。
但是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另外的车进来?
另一边,白色小奇瑞里——
尤柏洲听见耳边传来由远及近的簌簌声……
“嘶嘶——”
声音逐渐从模糊到清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恶魔的喃语。
文靖汗流浃背,“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嘶嘶——”
“柏洲?”
尤柏洲没有答应,反而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她当然听到了!
“嘶嘶——”
也许是上面,也许是左边,也许是右边,声音被雨声和鸣笛遮盖得很好,但是他们还是能听见,原因没有其他,只有一个——就是这个东西离他们最近!!!
此时周围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路上的两行汽车孤零零地亮着灯,道路两旁的楼房无限地蜿蜒、延申,直至通往看不见的黑暗尽头,道路两旁的大树不算高,但伸出的枝杈足以遮天蔽日;狂躁的东南风猛吹,摇晃的树枝像一只只鬼手悄无声息地攀上车里每一个人的心喉。
这时,闵荷月从后视镜看,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矮个子男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应该是个上了岁数的中年男人,有些头秃,头顶稀疏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肥胖的身体走起来一摇一晃,显得有几分滑稽,一串钥匙挂在腰间,金属碰撞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到底走不走哇!我赶时间的!神经病啊真是!这都几点了?”
“嘀嘀——”
尖锐的汽鸣声又开始响起来,来自于闵荷月左侧的一辆红色奔驰。
车主是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年轻人,看起来很不好惹,他把车窗摇下来,闵荷月看见他的脖子上画着一个蝎子纹身,车载音乐里放着劲爆的死亡摇滚乐。
“咚咚!”“锵锵!”
“怎么回事啊前面?”
“还不走吗?”
赵柯的头上滴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他的手心冰凉,胸前的校服都被打湿了,闵荷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她现在的心情也不好过。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去就近的警察局找警察,但是如果为首的第一辆白色奇瑞没有动作,他们后面的车都没法过去。
尤其还有个叫泽咸的让他们不要随意走动……
赵柯继续说,“荷月姐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养过爬宠……”
“爬宠?”
“是……通俗的说就是蛇、蜘蛛、蜥蜴这一类的……大部分爬宠都更喜欢相对阴暗、潮湿的环境……比如现在……”
百科全书的书页在喀拉卡啦翻页,手机灯光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
另一辆车上——
徐冬梅突然伸手拍了拍尤柏洲的肩膀。
尤柏洲回头看她,见她满脸惊恐,那张惨白的脸已经花得不成样子,两行黑色的眼泪从她的眼角里流出来,口红已经被抹掉,在嘴边留下淡淡的红渍,头发和衣服全部被淋湿,湿哒哒地黏在她不算曼妙的身体上,她长大嘴巴,瞳孔骤缩,然后用她那只爬满了细纹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右后方,“……看……看……”
一只巨大的人头静静地躲在路边的楼顶上看着他们!
文靖紧紧地捏住尤柏洲的手,胸口上下起伏,然后不停的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