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转移》静观自得

38、第 38 章

　　从极北之地为始，由一张张灵符首尾相连，辅成一条路远，以慕家为终点。

　　所经之地灵气充裕，引起凡界修士注意，纷纷驻足仰望。

　　是谁这般大手笔？

　　宋知安站灵符上，灵符自动运作，她俯视众生。

　　慕家想偷偷摸摸地谈，她偏不如慕家之意，高调、气势磅礴地去慕家。

　　谈得拢，相当于昭告居心叵测的仙，她宋知安和慕家联手了，你们危矣。

　　谈不拢，那便是拿慕家开刀，向所有参与杀害过她的仙宣战，你们好日子到头了。

　　逼他/们一个一个找上门来，省得她去调查。

　　慕家号称能预见来来，言中上百次天灾和人祸，使凡界渡过一次又一次危险。

　　历代凡界皇帝将慕家家主的话奉为圭臬，将慕家推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也是小仙君找上慕家的重要原因。

　　到五百七十二代慕家主因错信小仙君，闭世不出，祖上荣光已剩不多。

　　凡界皇帝看在慕家有功的份上，加之慕家无大错，未撤去慕家头衔——通神侍。

　　作为第一千八十八代未来慕家家主，慕子凝肩负使命，带领慕家重回昔日地位。

　　通神府坐落凡界最高山峰，慕子凝站院里，抬头望去。

　　天边落日远去，大雁飞过，一人闪现，脚下灵符下延至慕子凝对面。

　　她退后几步，留出空位给对方。

　　宋知安落地，身后灵符化作一缕轻烟，随风散去。

　　慕子凝倒身，“请。”

　　宋知安上下打量慕子凝，从面上看年纪不大，却老气横秋。

　　对方默默受着那道丝毫不加掩饰审视的目光，宋知安觉得无趣，迈腿进入主屋，慕子凝紧随其后。

　　门关上，慕子凝施术法，一道金色微光笼罩主屋，屏蔽外面妄图施法窥视的生灵。

　　“殇姑娘请坐。”慕家家主从帘子后走出来。

　　宋知安不搭话，直接坐主位，毫无作为客人的自觉。

　　慕子凝皱眉，如此粗俗无礼，当真是个货害，正要出言时，慕家家主说话了，“子凝，出去。”

　　慕子凝一向对慕家家主言听计从，狠狠瞪了宋知安一眼，“是。”

　　对此宋知安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倒茶，待慕子凝出去后，在桌边缘放锦盒。

　　里面药的苦味散发，隔得远慕家家主依旧能闻到，目光久久移不开，那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极北之地离慕家居住地非常非常远，宋知安耗费上万张灵符用时一天才抵达，期间水米未进。

　　为了维持无尽之渊门面，作为渊主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硬是身姿如松柏般直立。

　　刚喝了两杯茶水，那位慕家主便盯上她的药，当真小气，宋知安往里扒扒锦盒。

　　慕家家主坐宋知安旁边，宋知安再往里扒锦盒，犹豫了一会儿，干脆把锦盒圈入臂弯。

　　如此明显防备之态，饶是历经岁月的慕家家脸色难免不自然。

　　小孩子般护宝姿态，此人当真是一渊之主？

　　宋知安开门见山：“昼夜不休，蹲守落渊阁的青年男子是你！”

　　慕家家主：“只是个傀儡术而已。”

　　宋知安：“人食五谷杂粮，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求药人之常情，为何掩盖真实身份。”

　　突然慕家家主起身，几步至宋知安前方，腰微微弯曲，双手抱拳，姿态放低。

　　“我大限将至，子凝尚小，难堪大任。此事不便外人知，故出此下策，往殇姑娘海涵。”

　　门尚未关上前，一副上位者的气势，眼下见她带药，腰板终于肯弯了。

　　“非亲非故，我凭什么白送一颗有价无价解药。”宋知安可没什么善心，“从你这里我能能得到什么好处？”

　　慕家家主：“你想知道以后发什么？我全力以赴，只求留我百年寿命。”

　　宋知安：“不够。”

　　慕家家主道：“慕家从祖上到现在累计药材、珍宝不计数，一半归渊主，任您挑选。”

　　宋知安：“不需要。”

　　无尽之渊比慕家多上不知多少倍，她压根瞧不上。

　　话至此慕家家主明白了，重点不是自己有什么，而是殇九要什么。

　　“渊主你提，只要我慕家能做到的，决不含糊。”

　　跟聪明人交谈就是省事，宋知安道：“我要你以慕家家主的身份澄清关于无尽之渊的谣言。”

　　慕家家主猛地挺直腰，不可置信看眼前人。

　　慕家以预言立足于世，一向准确无误，深得历代凡界帝王和百姓信任。

　　这一切全靠慕家历代家主自损阳寿窥天机所得。

　　今日若应了殇九，她死后有何脸面见列祖列祖。

　　念及至此，慕家家主果断拒绝：“不，不行，渊主换个条件，我一定……”

　　“啪”一声，宋知安用锦盒重重敲击桌面，面色当即变冷，一改温和模样。

　　“你既知真相，非亲非故，我不求你昭告天下，替我说句公道话，或告诉众生真相，你们慕家倒好，趁我休生养息时，添油加酷传无尽之渊有灾星，他日必引三界乱。

　　“引正邪两派至无尽之渊，设下各种禁制，封我出路。敢问慕家主，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信任吗？

　　“更何况比起修士修炼之路，殇九未沾生灵鲜血，未踩生灵尸体为自己铺路。”

　　宋知安每说一句，便前进一步，慕家家主步步后退，直至后背抵墙，退无可退，只得听她控诉。

　　“是你不想吗？是你不能！”见说不通，对方还蹬鼻子上脸，慕家家主冷笑，“殇九你乃仙、魔所生，注定无法修炼。打得过那个仙？杀得了哪个修炼者？”

　　“分明无能，经你嘴一说，倒成了你品行高洁，其他生灵罪大恶极！”

　　宋知安端详她的脸，长得像话本里心怀苍生、悲悯世人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反派人物放的狠话。

　　她垂下眼帘，语气不似方才强硬，“所以我弱，活该被欺？”

　　见宋知安态度放软，慕家家主推开她，恢复谦卑，“世道如此，非我能左石，慕家药材、珍宝、换一颗丹药，殇九你不亏。”

　　两人站位发生变化，慕家家主目标锦盒，向主位走去。

　　宋知安随意靠门前，“若我不呢？”

　　慕家家主：“进慕家等同于自投落网，生死由不得你。”

　　她快步上前如恶虎扑食，将锦盒抱怀中，热泪盈眶，有救了，我可活。

　　转身见宋知安挡门前，慕家家主目光凶狠，“闪开。”

　　宋知安耸肩，不紧不慢侧身。

　　续命丹到手，慕家家主心安不少，整理衣着。

　　要以最好状态出去，慕家脸面，不能有损。

　　刚才两步，见对方全无阻拦之势，太过于顺利，慕家家主手情不自禁打开锦盒，里面有一颗亮闪闪的圆珠。

　　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飞向宋知安，速度快得她抓不住。

　　药呢？怎么变了？

　　她何时替换的，或者一开始便是假的。

　　慕家家主大怒，“殇九，你敢骗我！续命丹在哪？”

　　宋知安打个响指，续命丹从手镯中漂出，“在这儿呢，可惜你拿不到。”

　　慕家家主蹲下，轻放锦盒于地面，召唤本命剑握右手，“休怪我剑下无情。”

　　本命剑刺向宋知安，目标砍下她的左手，即将临近时，手却收剑改为抓。

　　宋知安轻笑，笑声未散，人已至主位，速度极快慕家家主扑了个空，反倒在木门上留下爪印。

　　慕家家主回头，“你能修炼了？”

　　宋知安诚实摇头，“不会。”

　　她挽袖子，里衣两层贴满灵符，再一掀，手臂密密麻麻，灵符一层又一层，上面灵气充沛。

　　慕家家主目瞪口呆，她身上随便一张灵符放问世，定引无数修炼者为之疯狂。

　　竟被她当衣服穿，当真暴殄天物。

　　宋知安：“这些灵符足以移平慕家。”

　　面前人笑意淡淡，眼无波澜，却让她莫名感到一股杀意。

　　说多错多，哪一句话惹殇九动怒，慕家毁在她手里，那她真成了千古罪人，万死难赎。

　　宋知安挑眉，“慕家主不信？”

　　慕家家主只觉双退发软、大脑一片空白，依靠木门勉强站稳，不至于瘫软在地，“我信。”

　　“接下来该你选择了。”宋知安倒杯茶，向她做出“请”的手势，“慕家主做，我们慢慢谈，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慕家家主脸色惨白，不敢做主位。

　　起初她以为能捆住殇九，使她害怕，交出续命丹。

　　现在情况变了，她处于被动地步。

　　“第一个选择，澄清所有谣言，还无尽之渊清白。”

　　慕家家主，“我选第二个。”

　　“你不会想选的。”宋知安喝一口茶，慢悠悠道，“第二个选择，让你的好徒儿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慕家家主不可置信，她一向以身作则，引导子凝礼义廉耻，仁义礼智信。

　　如今她所说的与所做的云泥之别，子凝恐怕对她只有失望，她害怕面对子凝失望的眼神。

　　“渊主，还有选择吗？”

　　“当然。”宋知安点头，脸色温和，“慕子凝受十世轮回之苦，十世死于非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慕家家主泪不自流下，一手养大的孩子，吃穿用度皆是定好，族中长辈个个疼子凝，无不予以最高的期望。

　　经历轮回之苦，心性最易改变，若受损，日后修炼轻则止步不前，重则殒命。

　　无论哪一种只要一想到她便心痛不已，更何况子凝无辜，什么也不知道，一心为慕家，为天下苍生，十余年无半点私心。

　　“渊主……”

　　“选不出来便全选。”　宋知安茶杯重重放下，发出声音，令慕家家主不敢言语，“或者你的好徒儿替你选择。”

　　话音落，宋知安手中的圆珠飘至空中，发出白色光芒，在空中形成一道虚影。

　　里面的画面全是方才她们之间的对话。

　　她一挥手，门开了。

　　慕子凝回头，只见慕家家主与她对望，随后口吐鲜血，仰面倒地，她跑向屋内大喊道：“师尊！”

　　师徒情深的场景，并未引起宋知安心里的波澜，她目不转睛地观察慕子凝的面部表情，以及眼中的恨意。

　　原来担忧和怨恨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

　　当天夜里，宋知安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慕子凝，顺便把续命丹交她手中。

　　当时慕子凝沉默良久，说了句，“在你离开慕家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三天已过，慕家上下只知，远方来了位客人，少家主相迎，家住与之交谈。

　　不久，家住旧疾痊愈，但却不见少家主，即便少家主在她屋前跪了两天两夜。

　　又一个晚上，慕家家主请宋知安去里屋，声称有要事相商。

　　前脚进屋，便听到慕家家主冷嘲热讽声，“害我们师徒心生间隙，你可还满意？”

　　“不满意。”宋知安站她面前，嘴角含笑意，却令人不寒而栗，“我更倾向于慕家灭门。”

　　这话的慕家家主不怀疑有假，收敛自己，“子凝要替我受罚，更要还无尽之渊清白。”

　　宋知安走到窗前，向外望去。

　　月光下，一女子身着白衣，跪在院里，直挺着腰，脸色憔悴，却目光坚定。

　　所以她下跪是自罚，是两难全。

　　“你心安理得让她替你承受一切？”宋知安问。

　　慕家家主道：“我犯下的错，我自己担，还望渊主勿牵连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