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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途 路上会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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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意还是第一次乘坐这般奢华的马车,冬暖夏凉的金缕玉垫,繁复精致的雕花,中央精巧的暖炉,还有内官们贴心准备的小食果子,解闷杂记。凌意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眼中掩饰不住的好奇,东摸摸西看看,似乎怎么也体验不完这马车的功用。翻开那本杂记,记录都是大魏各地的风土民情,凌意看着看着竟觉得十分熟悉,这些内容,嬷嬷幼时便当做床边故事念与她听,今日看着这书,与嬷嬷所述竟也别无二致。歪了歪脑袋,凌意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了。就在她皱眉沉思之际,马车也缓缓停下了。
“殿下,前面风雪有些大了,不如我们今夜在此扎营休息一晚吧!”外面的人高声向她汇报了行程,她空有个公主的身份,却无半点实权傍身,自然也听之任之,只是她还不知这偌大的风雪之中要如何扎营安寨。她掀开车帘想要下车看看,守在马车边的内官跪地劝阻,“殿下,外面风大路滑,莫要伤了殿下玉体,请殿下在车内稍等片刻。”凌意皱了皱眉,坐了回去,自己悄悄掀开窗帘往外探了探脑袋,只见几队人马井然有序的在来来回回,从车上搬运物资,准备与这漫漫冬夜较量一番。凌意心下稍安,看来是准备有序,自己也无需过于担心。青州本就地处偏远,又赶上风雪交加,回京的路上势必要经过一段难捱的山区。这片山脉岩石耸立、气候严寒,少有人居住,也就寥寥几处矿场,多是富人买了奴隶来此处做工。
外面的冷风止不住的往车内倒灌,激的凌意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只听车外马蹄声渐近,凌意看不到骑马之人的样子,只听见马上少年关切的语气,“公主可是有什么需要?知会一声便可,外面冷,公主莫要染了风寒。”凌意将窗户开的更大,想见见那人的模样,郑大人却也赶了过来,大声喝到,“顾家小郎,公主事务自有公主内官掌管,怎可僭越!”说罢又向车内的凌意行礼谢罪,“公主殿下恕罪,这位是接驾队伍的护卫长,他也是护主心切,一时忘了身份,望公主殿下宽宥!”他拉着那少年下马一起行礼,凌意这才从那车窗展开的小小缝隙里见到这位顾家小郎。她回程那日这位护卫长应该是在前面开路,故而她没见到他,如今一见,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一身银色轻装护甲,长得倒是白白嫩嫩,发髻高高束起,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岁。凌意没当回事儿,只道,“无妨无妨,都起来吧,我并无这许多规矩。”两人得了首肯这才站起身来,她又伸手指了指少年,“你...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不由自主的抬眼,目光相接,他只见少女瘦削苍白的脸,意识到逾矩,他又马上将头低下,拱手道,“微臣顾寒。”没有废话,少年只说了名字便转身退下了,只留下郑大人又在原地开始絮絮叨叨。“殿下呀,快把窗子关上吧,冻着了我怎么跟陛下交代呀。”郑大人生的唇红齿白,说话做事灵巧利索,左右逢源,这宫里的内官里数他最有排面,陛下派了他来接凌意,倒也算是重视。只是,护卫长又指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子,便又让人琢磨不透,陛下到底是看不看重这位公主。
很快便入了夜,凌意被安排进了主帐旁的一个小帐篷里。郑大人生怕半夜遇险,刺客贼子先攻击主帐,便悄咪咪的把公主安排在这不起眼的小帐篷里。郑大人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洋洋自得,然后自己悄悄溜进主帐去住了。凌意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荒山野岭,只怕刺客也无处藏身,就算埋伏了刺客,没有他们这般大型装备,又怎么扛得住这严寒气候。
凌意的帐篷虽小,但却温暖宜人,她不习惯有人侍奉左右,郑大人便顺着她的意,未给她安排贴身侍女,只有内官在帐篷外值夜轮守。凌意躺在软绵绵的褥子上,安心入眠了。外面巡逻的士兵被顾寒下了死命令,不敢轻易懈怠。顾寒年轻气盛的脑袋里始终没想明白公主殿下为何这般瘦小羸弱,看着一股子风便能将人带走。从前京中的传闻也只说公主体弱去修养罢了,只是他亲眼见着公主衣着朴素,生活环境简陋非常,想来女皇陛下是真的不喜这位公主了。可惜这么小的年纪竟要被陛下送去和亲,他家那老爷子那么据理力争也没能扭转陛下的决心,难道这大魏还真怕了那边陲小国不成?事情似乎也并不是这么简单,想起临出发前顾老爷子的提醒,他又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半夜霜重雾浓之时,静谧之中响起几声闷响,随之便是兵械相交的乒乓声。响动惊起了睡梦中的队伍,顾寒招呼士兵分成两路,一路去追寻那响动来源,一队迅速往公主的帐篷靠拢。许多被惊醒的内官吓的嗷嗷大叫,点起了火把,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只听郑大人还在声嘶力竭的喊,“你们快去找公主!没用的废物!快!莫要燃了帐篷,都给我把火灭了!”顾寒不管旁人,只奔着凌意的帐篷,只是还未靠近他便倒吸一口凉气,公主帐旁的护卫都已倒地不省人事,两旁的内官早已不见踪影,帐中却没有响动。顾寒管不得许多,直奔那帐篷而去,用剑挥开门帘,大喊一声,“殿下!”帐内昏暗不明,只听火石摩擦的一声,角落里亮起来一张惨白的脸,正是凌意,她表情有些凝滞,却也只说,“无碍,你小声些,莫不是想让刺客都知道我在这儿。”
见她没事,顾寒心下放松了些,借着火光往地上一看,惊得倒退一步。一个身着黑衣的刺客正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胸口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正往外涌着鲜血,应是刚死不久。凌意身边放着一把染血的匕首,身上雪白的里衣沾有大片血迹。她觉得自己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第一次杀人吓的。顾寒见状拦住身后的士兵不许进帐,将身上的披风扯下来盖在凌意身上,跪地抱拳,“微臣来迟,请殿下责罚。”
“若不是我学过些保命的法子,只怕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凌意没拒绝他的披风,只将自己裹得更紧,“我若死了,你只怕也不会好过,你手下那些兄弟也都要没命。”她暗暗感叹于自己此时的镇定,稳了稳心神道,“护卫长,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顾寒心中一阵后怕,回过神来也讶于少女的沉着冷静,只将头埋的更深,“殿下天恩,微臣感激不尽,微臣定不辜负殿下恩典,誓为殿下肝脑涂地!”凌意扬了扬下巴,对他的反应甚是满意。嬷嬷给她的匕首,教她的防身术,关键时刻竟也真的派上用场了,嬷嬷到此时也还在护着她,她心里一阵酸涩,眼泪不由自主涌上眼眶。只是来不及伤感,外面郑大人杀猪般的叫声就传入耳边,“殿下!我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