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羊之羽

3、记忆比忘却痛苦（下）

　　模模糊糊的，公主要和亲的消息传来，茜黎心里万分的不情愿，可还是答应了，因为要阻止汉朝对他们这个南方小国发动战争，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打仗，保卫国家这是男人的事，为什么要茜黎去接受这样不公的命运？
　　知道这个消息，他立马奔去要求见王，他决心要说服王收回这一决定。
　　见到他，没等到他开口，王便说话了：“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但公主和亲是两国修好之事，已经定下，不可改悔。”
　　“可是汉人觊觎我国已久，公主此去，是凶是福难测~~”
　　“可是，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王长叹一口气，“她是朕妹妹，我也不忍心让她独自一人流落异乡。”
　　“倘若汉人来犯，吾等将士必誓死杀敌，捍我国土，男儿当在战场上流血，卫国之事岂能牺牲女儿家~~”回纳情词恳切，却没发现，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满是怨怒。
　　“放肆！”
　　回纳心中一紧，扑的一声过了下来，叩头谢罪：“微臣不敢。”
　　“你是说朕胆小，怕事，不敢与他们对着干，只用女人来当挡箭牌，是吗？”王冷笑道。
　　回纳跪在地上，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寒意，颤颤的说：“微臣并无此意。”
　　“算了吧~”王叹了口气，在回纳身边来回踱着步子，“不用你说，谁也都明白~我就是用我的妹妹来阻止战争。我知道你和茜黎从小一起长大，你想护着她，这不是什么错。”
　　回纳依旧跪着，等着王的发落。
　　“头抬起来吧~不要叩得那么低了~但还罚你跪着~”
　　回纳抬起头来，望见王的脸上此刻愠气不是很重，心便安了下来，道：“微臣只是~~”
　　“不用解释，”王止住了他，“你很有血性，有勇气，这很好。只是，看看现在的状况，我们有什么立场拒绝和亲？先皇当政之时的事我便不说了，先皇走后，四皇之乱这一闹，百姓更是民不聊生。现在正处萧条之时，我们岂可置百姓于不顾，燃起战火么？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了，不是你光凭匹夫之勇就有用的。”
　　王顿了一顿，屈着身把脸凑到回纳跟前，道：“你，明白了么？”
　　“微臣明白，微臣鲁莽，不知陛下苦心，罪该万死~”
　　看着他又三拜九叩，王起身厌恶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下去吧~”
　　他站起身来告退。
　　“站住。”
　　“陛下有何吩咐？”
　　“忘了和你说，茜黎她是真的自己答应的，我没有强求她，之前不让你知道也是她交待的，就这些，你下去吧。”

　　“我带你走，好不好，你不愿意去的，对不对？是他们逼你的？还不让我知道？对不对？”他感到自己似乎被捉弄了，他不相信茜黎不久将再一次远行，而且是永远的分离，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他只看到茜黎。
　　“我们走~”他拉住了茜黎的手，“没有人会知道我们去哪~”
　　茜黎也是满面泪痕，眼睛肿成了两个核桃。他拉她，她却没有动：“回纳哥哥，我说的是真的，之前不让你知道，就是怕你急，怕你难过。不用替我担心的，妹妹要嫁人，哥哥该高兴，不是吗？”
　　茜黎尽力掩饰住悲伤，微笑着面对他，但是泪水还是那么不争气地涌出来。双眸在泪水中愈发晶莹，只是，带着痛楚的红色。
　　他回过身，凝望着她的双眸，温柔怜惜的替她抹去颊上的泪水：“你知道汉人是怎么样的？你知道你要嫁的人如何？他们是要吞掉我们国家的恶狼呀！回纳只希望茜黎妹妹能找个好人家~~让哥哥带你走~”他的声音在颤抖。
　　“哥哥曾经没有丢下自己的弟兄~我也不能丢下我的子民~是哥哥教会我不能只想着自己~”
　　茜黎细柔的声音里透着彷徨与不安，眼神里也写满了忧郁，为自己，恐怕也是为了他们所有的人。
　　他的心灰蒙蒙的，低低的说：“打仗是男人们的事~~为什么要你来承担？”
　　“可是我们敌不过他们的~”
　　茜黎的头自然而然的靠在他的肩上，一切的痛楚忧伤都随着泪水泄出，却不知道刚强的回纳那颗柔软爱怜的心此刻却是饱尝苦痛，“没有办法挽回了，哥哥，祝福我吧~”
　　“我祝福你~一定要幸福~”
　　“谢谢~这足够了~我会幸福的~”

　　公主走的那天，他站在高处望着送行的浩大的队伍。他十几天没见公主了，担心自己见到她真得就会带着她跑掉，现在，他也只是目送她远去。有一块玉佩，是自小随着他的，他交给了黄琼，让她将之转交于公主。他的爱，他的心，也随着那个女孩，飘向远方~~~

　　恍恍惚惚的，他身处于战场，四周满是尸体。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四处飘逸。
　　他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一把锋利的剑刺在他的胸口，他感到自己身体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被抽走~~~
　　“你认得这个吧？”
　　玉佩，那块相伴他二十年的玉佩？
　　“怎么不认得？劳烦您---堂堂汉王，亲自向我---询问此事---？”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气中只是不屑与轻蔑。
　　“茜黎说是他哥哥送给她的，他哥哥怎么会送这个给她呢？这可是我大汉的皇室之物呀~”汉王狡黠的笑了笑，“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疑惑，却没有力气多想了，他只想知道，茜黎怎么样~~
　　“茜黎~~她好么？”
　　“为什么你都要死了还要想着她？”汉王怒了，抓起他胸口的衣服，把他揪了起来，冲他吼道，“你一点也不想知道你自己的事吗？好~你不想知道~我还是要告诉你——你不是茜黎的哥哥，我才是你的兄弟，我们的身上流的才是一样的血~”
　　汉王松开了手，把他丢到了地上。
　　好痛好痛，他呻吟不出来，一是因为没有力气，一是他此时已经完全处于昏乱的状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凭什么相信那个人的话？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该是很痛苦的吧？只想你在死之前知道，死后也不会怨我没有告诉你~~只是我想我没那个时间与你细说了”
　　汉王俯下身来，望着他，冷冷的说：“关于茜黎的事~她死了~前几天她自己了结的~我也不想她这样~”
　　说完，汉王加了一把力，让他胸口的剑再刺得深了几寸。
　　“上苍，请让我来生和她在一起，我会好好守护她~~”这句话是在他心里发出的哭泣的声音~~

　　一阵剧痛过后，他没有了知觉，只是仿佛在睡觉，后来，眼睛竟然模模糊糊地睁开了。
　　“这是在哪儿？”他喃喃的说道。
　　“你醒了！”是罗盛的声音。“太好了，没事了，护士，他应该不用挂瓶了吧？”是茵慧的声音，一位年长护士刚拿了药水与针头来，见曹郁醒了，便道：“含颗糖吧，待会要记得吃早饭，现在年轻人呀，这么不注意，男孩子都会晕了~”
　　“知道了~”刚摆脱梦魇，曹郁觉得头好痛，答应的心不在焉，护士阿姨有些不高兴的转身出去了。
　　“刚才我怎么了？”他揉揉脑袋，长舒一口气。
　　“你晕过去了~”罗盛说道，“刚才医生来过说你只是低血糖，不大碍事，但你刚才脸色真是吓人~~”
　　“真是不好意思~”曹郁搔搔脑袋，刚才的梦境还在他的脑海中萦绕，“我晕了多久？”
　　“只是一小会儿~”
　　“可能真是我早上没吃早饭~”
　　“被大夫说中了！”罗盛笑道，“年轻人身体是好，也不能不注意身体呀！来颗糖~刚才医生拿来的。你可真奇怪，刚才昏了过去，就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把糖塞你嘴里都塞不进去，医生刚刚还想给你挂瓶葡萄糖呢！”
　　曹郁愣愣的笑了笑，心里还想着方才的片段。
　　此刻，许茵慧怀里抱着小家伙。
　　为什么只是一小会儿，他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梦里的焦灼，痛楚，此刻还在他的心上发挥着作用，让他的心阵阵的痛。
　　茜黎，那个可人的公主，那个他在梦里希望守护一生的人，那双明亮的双眸，孩子的眼睛？他看了孩子的眼睛，然后~~~
　　孩子，那孩子是——茜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的小宝贝~我再看看她~”
　　茵慧微笑着把孩子递给他。
　　“孩子叫什么名字？”
　　“愫瑂，是真实的心情，感情之意，瑂是如玉的美石之意，希望她的人生真真实实的美丽，开心，面对困难与挫折，又能与石头一般坚强，勇敢，”罗盛说这些的时候很有一番玩味，曹郁忍不住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打量他，赞叹道：“好名字。”
　　愫瑂，茜黎。
　　望着眼前这小小的新生命，曹郁顿时一下子觉得自己是那么苍老。
　　我二十了，可是你，你才刚刚降生，我该怎么去守护你呢？上天是在捉弄你我，不是么？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守护你的，我的公主。
　　只是上苍为什么对我如此？
　　曹郁脑子里乱乱的，心里纠得直疼。
　　他努力做到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还有课，现在得走了~~嫂子要好好休息~”
　　“好的~”他们夫妇点点头。“记得吃点东西再去上课，这些糖放在口袋里吧~”茵慧又加了一句。
　　“嗯。”

　　二十年来的郁结终于明了，可是却依旧解不开。
　　明明是想和她来世厮守，却相隔了二十年。难道，他注定只是她的守护者，而不会是爱人吗？
　　上天难道不觉得这个玩笑开大了？
　　一整天，他的整个魂似乎都脱离了躯体。上课时心不在焉，老师提问时，他愣了半天。下午的实验课，他也显得手忙脚乱，一直很喜欢他的董老师也忍不住摇头，用锐利的目光望了他好几次。
　　忙了一天之后，回到宿舍，他一言不发，什么也不干，只是倒到床上，想自己的心事，直到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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