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274、讨论 盟友

　　林振寰得了癌症，这个消息像是一个惊雷，在所有人耳畔炸开。

　　众人愣了足足十秒钟，这十秒钟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先等等，林薇，你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何夕眸光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心底第一时间升起浓烈的违和与警惕。

　　她身子微微前倾，眉眼覆上一层凝重的阴霾，语气也陡然沉了几分：“不对啊！你和林奕才刚刚踏入林家核心圈层，温情这个人听说心思缜密，口风一向极严，林振寰的健康情况这种关乎林家根基的秘辛，按道理绝不可能透露给你们姐弟。”

　　林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片刻后才缓缓抬眼，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无奈：“……说来你们可能都不会相信，这个消息，是天利集团的沈逸亲口告诉我的。”

　　沈逸二字入耳的瞬间，屋内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裴澈端坐于沙发上，原本松弛舒展的眉心瞬间狠狠蹙起，清隽的面容褪去温和，染上一层浅浅的冷意，薄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周身气压无声往下掉。

　　他一向和沈逸不对付。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眸里的怀疑更深了几分——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薇侧过头，看向身侧神色冷淡的男人，她知道裴澈在想什么，便轻声接续方才的话：“……其实，上次在百利酒店发生车祸后，小叶子第一时间因为重伤被送进平安医院急诊科，恰巧我弟因为在赛场上昏迷也被送到了平安医院，当时，我在急救室外的走廊偶遇了沈逸，和他闲聊了几句，没想到他毫无铺垫，直接跟我道出了林振寰身患癌症的事。”

　　“那个人说的话，半句都不能信。”

　　裴澈开口时声线清冷平淡，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抵触与戒备。

　　他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虚空某处，一提起沈逸，眼底的疏离便翻涌而上。

　　他对这个凭空出现、步步靠近小叶子的男人抱有极强的敌意与疑心。

　　可他身份本就尴尬，既不是小叶子的亲人，更算不上她的监护人，没有立场插手她身边的人和事，万般顾虑堵在心头，到头来只能按捺心绪，安静旁观，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下意识地认为，像沈逸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小叶子好，他一定有更深层的用意。

　　只可惜，这一切只能等小叶子自己发现，并选择离开。

　　在此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猜不透他刻意透露消息的目的，可我反复斟酌过细节，我觉得……这条消息的可信度极高，大概率是真的。”林薇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布料，冷静剖析着其中利害，眸光澄澈又清醒，“你想，他故意把林振寰重病的秘密送到我耳边，无非就是想坐山观虎斗，他清楚我和林绍、温情母子积怨已深，一旦我得知这件底牌，必然会趁机发难，和他们在林家彻底撕破脸皮，引发寰宇集团内乱……等到我们两败俱伤，他就能坐收全部渔利。”

　　“但是，如果他只是扯了个谎言骗你呢！”何夕想了想反驳。

　　“他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林薇摇头，“他知道我一定会去求证这条内幕，一旦我发现这条消息是假的，后续我们将不再有任何合作，相反，如果我证实了这条消息属实，他反而会获得我这个盟友……以当前情况来看，他没必要和我撕破脸。”

　　“所以……那你打算顺着他的心思走？”何夕压低呼吸，微微俯身凑近林薇，声音压得极低，眉眼间满是郑重的告诫，“沈逸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难对付，之前我筹备专题，想要做一期天利集团的深度专访，当时我动用了圈内所有人脉去深挖他的背景，可这个人太神秘了！在这个信息透明的时代，他居然在网络上干干净净，几乎查不到任何私人痕迹，过往履历一片空白！你想啊，这个人把自己藏得这么深，而且一直以来都让人抓不到他的‘尾巴’，这得多恐怖！”

　　裴澈也出声提醒道：“虽然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但是我听说过他的事情……沈逸这个人，心思深沉缜密，城府远超寻常纨绔富二代，他的心理年龄远比真实年龄要大得多……说实话，在林家养尊处优多年、一直被当作接班人培养的林绍，如果真要和他硬碰硬，都未必能占到半点上风。”

　　两个集团的博弈，说白了，便是两个未来接班人的博弈。

　　就目前接触下来的情况来看。

　　林绍最多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草包，而沈逸，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这两个，一个是明面上的威胁，一个是暗地里的冷箭，究竟哪一个危险性更大一点？都不好说。

　　林薇安静听着好友的劝告，目光慢慢放空，思绪骤然飘回医院走廊的那一幕。

　　她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沈逸那张清俊却阴冷的脸，那男人的瞳色偏深，看向人的时候总是静悄悄的，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翳，眸光沉沉地将人从头到脚打量透彻，仿佛心底早已盘算好了上百种算计与陷阱，让人随时随地都如芒在背，一不小心就会落入他布好的局里。

　　这是个可怕的猎人。
　　她能感觉到，沈逸和她是同一种人。
　　他们都善于在背后算计人心，把自己藏在最隐秘的地方，看着局面崩塌，最后在窃取胜利的果实。
　　这个人绝不容小觑。

　　“……他控制着小叶子，是为了拿捏你，裴澈。”林薇看向了裴澈。

　　“我？”裴澈思绪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了林薇。

　　“没错，你心里始终装着叶清，小叶子是叶清的妹妹，你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你会为了叶清而格外关心小叶子，一旦他拿小叶子拿捏你，也就拿捏了你养父周叙白，到时候让你做什么你都会顺从。”

　　裴澈冷笑：“不可能，就算如此，我也会想办法把小叶子从他手里抢过来。”

　　何夕一挑眉：“裴医生这么笃定？可是人在危急关头，可是什么都顾不上的。”

　　“我不会背叛我父亲。”裴澈坚定地说，“他把我从孤儿院抱回来，把我当做亲儿子一样养大……我不会为了叶家的事情背叛他，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裴澈言之凿凿。

　　林薇知道，裴澈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这样的人，绝不会坐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

　　这倒是也让她稍微放心了几分。
　　至少目前，小叶子不会成为沈逸控制裴澈的工具。

　　“好，一旦发生什么，随时告诉我们，我们都是你的盟友，我们可以帮你。”林薇放轻了声音。

　　裴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薇抬眸环视屋内众人，神色骤然正经起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大家……就在刚刚，温情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通知我从明天开始，不用再去学校上课了。”

　　一旁的林奕听了林薇的话，瞬间按捺不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怒火，语气满是焦急：“姐！她到底想干什么！又想耍什么花招针对你？”

　　何夕眉头猛地紧锁，满脸诧异：“她现在已经霸道到直接干涉你的学业了？不至于吧，你现在还被媒体盯着，她应该不至于着急着让你停课休学吧！”

　　“别急，坐下。”林薇抬了抬手，语气从容淡然，眼神平静地安抚躁动的林奕，指尖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这件事情不是刁难，其实是因为顾怀远向林振寰举荐了我，说哟啊让我进入寰宇集团销售部，参与天穹新楼盘的销售方案整改，时间为两周，在这两周内，我得休学，全程参与方案的修订。”

　　林奕挠了挠头：“天穹？这是什么？”

　　“是寰宇集团新开盘的楼盘，在城西写字楼片区。”林薇解释，“近期天穹楼盘销量持续低迷，已经引起了集团董事局全员不满……顾怀远借着我之前在擎山项目里亮眼的表现，在林振寰面前保举我，说……我的思路或许能跳出集团固有框架，打破销售部固化的思维模式，拿出全新方案，盘活楼盘销量。”

　　“这可是难得的上位机会啊！”何夕眼睛一亮，当即拍了下大腿，紧跟着追问，“那林振寰点头同意了？”

　　“同意了。”林薇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喜悦，反倒多了几分戒备，“温情动作很快，已经全权帮我办好两周的休学手续，明天一早，我就以实习生的身份，直接去销售部报到。”

　　“温情会这么好心，白白送你一个接触集团核心项目的机会？”何夕立刻摇头，眸光锐利，一口看穿破绽，“无事献殷勤，绝对藏着陷阱。”

　　“没错。”林薇垂眸，缓缓道出后手，“她答应这件事的唯一条件，就是让温可可和我一同进入销售部，全程参与这次销售方案的修改。”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一直沉默靠墙而立的韩渊闻言，低低冷笑一声，眸底掠过一丝嘲讽的寒光。

　　裴澈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神色冷静通透，一语道破对方全部算计，声线低沉冷静：“温情大概率也已经察觉到林振寰的身体状况，她应该是知道了林振寰患癌的消息……如今林振寰病重，集团内部风雨欲来，她想趁着权力交接的关键节点，把温家的人彻底安插进寰宇核心部门，无可厚非。而且，这次的天穹项目就是最好的跳板，只要温可可在销售部站稳脚跟，七八年后，她就能名正言顺扶持温可可掌控销售部，一步一步蚕食林家的实权。”

　　“这女人野心不小。”许嘉年喃喃。

　　“……说来，为什么顾怀远会这么好心？”何夕困惑地问道，“我在电视台的新企划，也是得到了他的支持，这才通过内部会议，如果没有顾怀远的投资，我的企划早就在会议上被电视台领导击毙了……他这是何意？居然愿意我们调查许月柔死亡的事情？甚至愿意在节目上公开招亡妻的魂魄？不怕惹人非议吗？”

　　林薇眼波一动：“我给他听了嘉年发病时的录音……他应该是相信了嘉年说的话。”

　　许嘉年皱起眉头，困惑地看着林薇。

　　林薇解释道：“前段时间，我们用情景再现的方式，让你想起了许月柔死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当时，你的反应很大，说了一些……不像疯话的话……大致意思是许月柔的死亡现场还有第三个人，是那第三个人杀死了许月柔，你只是个目击者……不过，这只是一段录音，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把这段录音给顾怀远听了，我认为，他相信了，并开始支持何夕的节目、举荐我进入集团内部……此番种种，不过是因为他也想看看，这件陈年旧案还能挖出什么新东西。”

　　许嘉年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他脑袋有些疼痛，他想起了在那循环进行的噩梦中，那个雨夜的晚上，自己躲在衣柜里看到的一切……

　　只可惜，虚度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将真凶缉拿归案，而自己更是背锅了这许多年。

　　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继续调查吗？

　　何夕看出了许嘉年眼中的迷茫，她拍了拍许嘉年的肩膀：“老许，你放心！我们电视台即将推出的灵异节目，就是围绕着许月柔的案子进行的，我们会尝试着用不同的方式与灵魂对话，希望能找出一些关键线索，推进案子的调查！”

　　韩渊泼冷水：“但你们装神弄鬼得到的东西，应该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不需要作为证据，如果能有一些调查方向是最好的，如果没有，炸一炸凶手的心态也不错！”何夕反驳。

　　“但是，根据嘉年的描述，这个凶手多半是个冷静的反社会人格……这样的人会因为一档灵异节目就坐立不安吗？”裴澈也感到这个思路不太对。

　　“你也说了这个是灵异节目嘛，那我们在节目中，作出任何‘亡魂的回应，也不奇怪咯。”何夕思索，“我们可以在节目中放出一些有指向性的东西，真正的凶手看到矛头一点一点指向自己，说不定就会有所行动了，这叫……”

　　“以逸待劳。”林薇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