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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清醒独白 主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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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仪器嗡鸣持续不断,单调且沉闷,密闭的核磁共振舱内光线惨白。
许嘉年平躺在检查床上,后脑勺贴着微凉的软垫,坚硬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皮肉,他正进行脑部核磁共振检查。
金属设备规律震动,发出细碎嘈杂的嗡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舱内空间狭小压抑,空气里混杂着医用消毒水与金属器械的冷硬气味,淡淡萦绕在鼻尖,他意识半沉半醒,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迷茫,太阳穴残留着经久不散的钝痛感,像是有一根细密的针,缓慢扎在皮肉里,不剧烈,却绵长清晰。
检查床平稳滑动,缓缓将他送出核磁共振仪器。
刺眼的白光褪去,周遭嗡鸣声随之减弱,外界清晰的声响缓慢回笼。
许嘉年缓慢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朦胧,过了数秒,才勉强聚焦,看清检查室冷白色的天花板。
他动了动手指,掌心松弛张开,没有无力的瘫软感,只有长久昏迷外加仪器检查过后的滞涩,浑身肌肉像是被搁置太久,反应慢了半拍。
核磁共振检查结束后,医护人员将他送出了检查室。
检查室的沙发上,林薇和裴澈闻声站起了身。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薇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刚苏醒的他。
听到林薇的声音,许嘉年视线像是无法聚焦看向那个方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干涩沙哑:“没有。”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林薇和裴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犹豫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将那些无解的问题问出口。
正在此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走进来,神色平和。
他走到电脑前,敲击着键盘,调出了许嘉年的所有检查记录,并将病人的核磁共振片挂在了亮柜上,那刺眼的白色灯光落在许嘉年眼中,他觉得眼睛有些疼痛,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挡光线。
“病人这次入院做了全套检查,脑部核磁共振、血常规、神经系统筛查都做完了。”医生语气专业冷静,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的两人,“从影像结果来看,他的脑部没有器质性病变,没有出血、水肿以及神经压迫的情况,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这次昏迷,我认为纯粹是精神方面、心理方面的问题,长时间躺在床上让他有些肌肉无力,不过这样的情况可以通过日常活动缓解,问题不大。”
林薇闻言,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许嘉年看着她,那双眼眸里夹杂着几分明暗不定的情绪。
裴澈追问道:“确定没有生理隐患?”
“可以确定。”医生点头,语气笃定,“后续不需要特殊药物治疗,重点在于情绪调理,保证充足休息,尽量避免强烈的精神刺激,不要让患者长期处于高压、焦虑的环境里,这一点,裴医生,你是专业的。”
“好,我明白了。”
简单叮嘱完注意事项后,医生转身离开,静谧的单人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窗外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光线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暗沉的光影,将病房里沉默的氛围烘托得愈发凝重。
裴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侧边,目光落在许嘉年平静的脸上,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嘉年,我们……能不能聊一聊?”
林薇站在窗边,背过身去看着窗外,她瘦削的背影隔绝了些许窗外的天光,周身透着疏离,她没有说话,默认了这场谈话,将主导权交给裴澈的人。
许嘉年坐在沙发上,稍稍倾身,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抬起眼眸,看向裴澈。
裴澈沉下心神,他观察到此刻许嘉年的眼眸就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又像是能吞入所有情绪的深渊,除了夹杂着几分无法聚焦的迷茫外,没有其他情绪。
这不是蕾蕾的眼神,也不是陆骁的眼神,更不是阿彻。
这是主人格独有的状态。
没有偏执,没有躁动,没有恍惚,纯粹的清醒理智。
“你问吧。”
“坐在这里人,是谁?”裴澈说着,拿出了自己手机,并打开了录音功能。
从这一刻开始,他将记录许嘉年的所有言行。
“许嘉年。”
“你还记得自己之前经历过的事情吗?”裴澈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像是想将人的思绪勾回隐晦的从前。
“……记得一些,但不全。”
“你知道为什么会不全吗?”
“知道,因为我很多情况下,都不是我自己在掌控身体。”
“这么说,你是知道副人格存在的?”
“是。”
“他们有几个?”裴澈追问,这个问题追问的节奏有些快,故意不给病人留下思考和隐瞒的时间。
“我不太清楚,我只能依稀记得几个我比较有接触的。”许嘉年说着,眼神飘向了远方,“像……阿彻,陆骁他们,最早出现的人是蕾蕾,我和她是最熟的,至于其他人,我不太清楚。”
“其他人……这么说,其他人格还挺多的?他们都在沉睡吗?你能唤出他们吗?”裴澈追问,眼神中带着压迫。
许嘉年有些抵抗地稍微挪了挪身体,像是问到了让他不太自在的问题。
他的眼神也开始有些躲闪。
“我……不太清楚……我很多时候都在睡觉……偶尔醒来的时候,也浑浑噩噩的。”
许嘉年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指尖干净骨节分明。
“那么,是你自己选择的沉睡吗?”
“是的。”
这话落下,病房里再度陷入短暂的安静。空气仿佛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什么?”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让人厌恶。”
几秒后,许嘉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很浅,不达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凉薄的自嘲。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两人,眼神澄澈坦荡,没有躲闪,没有慌乱。
“裴医生,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自己的意识,清晰、直白,没有任何模糊错乱,用你的话来说,现在是我主人格在控制身体,我能为我说的话负责。”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顿,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小事,褪去了所有情绪起伏,克制得近乎冷漠。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当年那件事,从头到尾,我是目击证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重音,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进寂静的病房里。
林薇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呼吸微微一滞。
裴澈微微眯起眼睛,眼眸深邃暗沉,目光牢牢锁在许嘉年身上,没有质疑,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神色深沉难辨。
许嘉年迎着两人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
“在我母亲死后,我父亲又娶了许月柔,他或许以为许月柔是我妈的妹妹,会对我好,但并不是这样的,许月柔在嫁给我爸之后,经常虐待我,只要有任何一点不顺心的事情,她都会拿我当出气筒。”
许嘉年眼底干净通透,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唯独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寒凉。
“在那段时间,我想着,要是每次他打我的时候,我都能逃走就好了……慢慢的我发现,我好像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我都能昏睡过去,并且在我下一次醒来后,就已经跳过她虐待我的这个经历了。”
“所以……你是在那个时间觉醒了第一个副人格,蕾蕾?”林薇试探着问。
“对。”许嘉年点头,“其实刚开始我并不知道有什么副人格,只是后来听家里的佣人说,每次许月柔要打我的时候,我都躺在地上哭,而且话都说不清,像是变了一个人……但是我并没有这段记忆……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我也觉得奇怪,偷偷上网查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我患上了精神病。”
许嘉年看向了林薇,嘴角带着几分诡异的笑。
他似乎并不觉得患病是一件坏事,相反,他似乎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到了一个能解决当时麻烦的办法,并为此感到解脱。
“许月柔死的时候,是个雨天,我清楚记得那天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话。”他轻轻动了动指尖,语气依旧平淡,“包括空气里的味道,窗外的天气,还有当时我心里的每一个念头,那一天,已经在我脑海中重复了数百遍,就像是一个噩梦一样,一直跟着我。”
他直白又冷静地拆解着外界长久以来的定论,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没有人格切换,没有意识模糊,没有幻觉干扰。按天晚上,我的精神状态很稳定,判断力正常,蕾蕾并没有出现,都是我自己面对的那一切。”
他的声音清冷柔和,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那天晚上,她把所有佣人都打发到院子里去,说是要栽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下雨天栽花,但是她就是喜欢这种刁难佣人的做法,每当这样,就能体现出她的权利。”
许嘉年淡淡颔首,神色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闪躲。
“那天晚上,她把我叫进了房间,我忘记是什么事情没做好,她开始打我,但当时我认为我并没有错,我想辩解,所以我并没有让蕾蕾替我承受这些……可她那天……并不听我的解释,我觉得那天晚上她没来由的很生气,就是纯粹找一个借口,拿我撒气,我不知道她的怒气从何而起,但我觉得,可能和后续的凶杀案有关。”
“当时,她用房间里的藤条抽我,没抽几下,房间里突然停电了,她有些惊讶……随后,我们都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重,感觉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块头不小的男人。”
“她显然没想到那个人会来,慌忙把我赶到了衣柜里,在衣柜门关起来的时候,我听到房门打开了。”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风贴着玻璃缓缓吹过,带起一丝细微的声响。
病房里三人静默相对,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急切的辩驳。
许嘉年神色淡然,眼底一片清明。
属于那一年被刻意掩埋的真相,正伴随着他清醒的独白,缓慢掀开尘封已久的面纱。
“有个男人走进了房间,那个人,是许月柔的情夫,我听到她在质问对方什么时候带她走,她已经在顾家待不下去了,她偷了顾怀远的资料,这样的行为属于商业泄密行为,一旦被顾怀远发现,她吃不了兜着走,她请求对方带她走,就像当时承诺的那样。”
“可那个人……失信了?”林薇沉声说道。
“是的,那个男人,并不打算带她走……那是一个雷雨天,在雷声的沉闷中,我听到他们开始争吵,最后,许月柔惨叫了一声,就没有动静了。”
“他杀了许月柔?”裴澈轻声问道。
“对。”许嘉年平静地看着裴澈。
裴澈追问:“你看到了吗?”
“没有。”许嘉年摇了摇头,“我其实并没有目击到那个男人杀人的一幕……当时我藏在衣柜里,我听到了惨叫声,当我从柜子缝隙往外看去时,我看到了许月柔躺在地上的尸体……”
许嘉年低下头,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面对的回忆,硬生生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挖出来,牵扯着万分痛苦。
“我看见,许月柔倒在地上,她的头,正转向衣柜的方向,但是眼神已经暗淡下去了……我知道,她死了,那样的眼神,我曾经在我妈妈身上看到过,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神,没有一点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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